| 近年来,文学评论(尤以书评为要)和小说创作同时向着各种极端的方向而去,文学评论与当代小说创作渐成一对欢喜冤家。风口浪尖上的是“残酷青春”小说以及相应而生的“青春小说批判”,辐射的是整个书评与所有主题、各种形式的作品之间千丝万缕的精神联系,“没有引起争议的当代作品几乎是毫无价值的作品”这样的观点虽然有失偏颇,概括目前的小说创作局面却是恰当的。伴随着各种批判性质的书评如雨后春笋,每每被批判的小说作品同时也获得了广泛的“到达率”与关注,更获得了反常的市场回应。从创作实践来看,获得广泛的文学性评论,无疑将为任何一种崭新的创作题材、创作形式奠定稳固的基础。小说作为一种最为亲切的出版物,也将与其相关的文学评论甚至是批判,一同实现小说原主题的社会意义与文化价值。但是,不可否认,文学评论对小说创作存在着负面影响,有的观点甚至认为当代文学创作的良莠不齐,文学评论要负责任。本期即对文学评论与当代小说创作之间的这种微妙关系做一讨论。
茶韵儿(红袖写手): 好的评论催生好的作品。真正中肯的评论,对写作者是一个引导,现在的评论界最大的问题在于:一,大家宁愿自己创作而不愿嫁接在别人的作品上,以为这是替人作嫁,而作者本人对此也有误解,认为评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二,评论者如果本身的素质决定了评论的质量,这素质包括:心理和文化两方面,不带情绪的,中肯的评论固然重要,更重要的还有,驾驭作品的能力,任何文学作品都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作品一旦产生,连作者自己都无法含盖它所有的内涵和外延,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那么,作品一旦产品,作品和作者本人也就成了社会现象的一部分,能否把这个课题研究透彻,从而让作者本人有一个更广阔的思考空间,这就要靠高素质的评论家了,他们敏锐的眼光,严密的逻辑性,往往能发现事物的发展趋势,并给以正确的引导。所以中肯的评论能催生好作品,现实的情况往往是不是捧杀就是棒杀,什么都一窝风。
准确的说是好的作品,而不是题材,题材本身取决于作者。这样说吧,我们写了一部作品,是否写得好,我们心里有数,但这“有数”只是局部的,尽管我们可以不承认,别人的眼光于我们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文章都是自己的好,这古话到哪儿都通用,作品一旦产生,自己总觉得是好的。那如果有人捧,加上自己本身的偏爱,那么既便作品本身有暇疵,也无法注意到了,这捧的,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不想得罪人的违心捧法,这本身就违背了评论的宗旨不用谈他,还有一种是捧的人自身根本无法发现作品的缺陷,真心捧场,这就是评论者的素质修养了;
还有一种情况,出于妒忌,出于好胜,对作者进行枪杀,或是因为作者本人处于群起而攻之的状态,介入进去,等于稳在胜方,这样的捧杀于作者也是不公的,这类评论者都属于思想不端正的一类也不用说他。
再就是眼光敏锐,爱之深而责之切,方式方法不对,下药过狠,对于有灵气,有替力的作者,下了狠药,而作者本人底气不足,如果评论者本身的名气又过大,对权威的畏惧很可能无形中也压死了不少可能有的好作品。
终身监禁(红袖作者): 当代文学评论印象,感性直观而言,当代文学评论常见类型如下:
1 、投桃报李,相互唱和型。(双方或多方均为各类文体写作者,非纯粹批评家。)其中有真诚欣赏对方的客观评论,更有“真诚”吹捧对方的同门派造势评论。
2 、独立批评家不顾及任何可能利益或损害的、出于良知与学术追求而作的大智大勇式评论。不讲情面,不姑息迁就,也不恶意贬低,有好说好,有坏说坏。(评论的正道。)
3 、无独立见解或无发掘能力而跟风热点话题的伪批评家所作的随波逐流型批评,重复已有评论的褒扬或贬斥观点,而不思辩其正误。
4 、作为出版商雇佣号手的评论家。其职责与评论要义是让末流作品在该“轿夫”的分析中呈现出杰作风貌,让无内涵呈现为内涵。
5 、为了占领批评“高光点”、对庸常意义的作品或文学现象而作出的“惊悚式”评论。语不惊人死不休,批评板凳又如何!
6 、 弱智批评。缺乏基本的辨别力,却已经成了批评家。
7 、为满足搬弄术语的欲望而忽视深入解读文本者所作的概念游戏式评论。
8 、对自己也看不明白的作品所做出的敬畏式,或曰皇帝新衣式评论。借以成就自己的学术高度。
9 、因为个人的视野局限或趣味局限而一味反复推广一孔之见或自我感觉良好地津津乐道于某一单一题材的优越性。这种批评的狭隘带来创作题材的狭隘。
评论既然如此,当代文学创作与面对文学的阅读也就可以想象。为什么中国没有伟大作家?为什么能接近文学本质核心的读者与作者越来越少?因为太多的评论正指引人们远离伟大与文学内核。
终身监禁: (举例说)一个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中外一致的文学批评观点:《尤利西斯》是意义非凡的大师杰作。
我的一点想法:在文体创新与探索小说写作可能性的意义上,《尤》是具有突出之处的。但以小说阅读乐趣的角度来看,《尤》是显然的失败,已经背离了小说的基础阅读功能与激发读者对身边世界沉思的写作宗旨。无论多么深刻独到的观察与思考,如果是以一种完全非人间的形式与语言来表达,非“专家”就不能解析,那么该文本的意义就是可疑的。但乔哀斯是大师,所以他后来的《芬内根守灵夜》、《芬内根的苏醒》,尽管连“专家”也说不出所以然,也仍然被认为是旷世杰作。据说乔有言他写《芬》是为了让读者解读 1000 年。我以为他未必能如愿,几乎没有一般英国人或爱尔兰人看得进《芬》吧 ? 只有少数专家仍在努力,是否能努力 1000 年,却可疑。
以此例 , 我想说的是批评界的“学术势利”这种势利是面对大师时的奴性与眩晕姿态。我说过 1000 个读者眼中只有 900 个 HAMLET ,另外 100 个读者可能只看到奥菲利亚的胸或王后的奸情或别的东西。但毕竟还有大部分人看到的是王子。
所以 , 文学的“可读性”还是必不可少的,不能为了伟大而只写自己看得懂或甚至连自己也不懂的东西。 批评家的趣味如果只指向“天书”, 他要么是出于自欺,要么是出于献媚,要么是出于“成果需要”。
卢江良(红袖作者): 我很少看当代文学评论,难得看了几篇名家的,要么文不对题,要么不知所云,要么就是吹捧或谩骂。作为一个写作者,要写好作品,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用一颗充满良知的心去感受和发现生活的本质,再就是多读一些中外名著,学习里面的创作技法。至少那些狗屁评论还是少看为妙。
听雪堂主(红袖作者、编辑): 关于市场。“市场反应好,他笔下的作品就源源不断,市场反应一般甚至萧条,他就要开始“转型”,自己的作品起了争议,他觉得是大好事。”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当年梁羽生写的第一篇武侠《龙虎斗京华》反应良好,引得他一直写下去,引得金庸先生也加入到了武侠小说创作队伍中来,如果不是《龙虎斗京华》有良好的市场,这两位武侠小说大宗师只怕也不会有今日之成就。我们写小说,终归是要拿到市场上的,最起码也会拿到网络上与大家分享,如果写好一部书,只能自己钻在被窝里偷偷拿出来看一看,那是很无聊的一件事,所以,我们不能不关心当前的市场,没人看的东西,当然也就不会写了。毕竟,“当时无人问,死后天下闻”的作品是很少的,大部分作者也从来没有想过写出一部有如此深度的东西。
天堂有罪(红袖作者): 各花各眼,评论的声音永远不可能步调一致。我以为,无论多么优秀的评论者都首先是读者。所以不管是批评指责还是鼓励褒扬,都代表了部分读者群体的真实心声。对于写作者,既是压力,又是动力。一个好的写作者不能完全凭借评论界判断自身作品的好坏,应尽量做到不被舆论左右,但又绝不能过分自我,迷失主流方向。毕竟,作家靠作品说话,作品靠读者评判。作为我个人,每次有有关于我的书评我都会认真阅读,在评论中往往可以找到自身作品的不足,汲取营养。一句话总结评论与作家,作品的关系就是:无论肯定或否定的评论,都永远是对作家及其作品的关怀。
Outree (红袖杂文写手、资深编辑): 如果不能做到公正、趣味与知识性兼得,那么我会选择信息量的丰满。也就是说,通过某篇书评,我不仅了解了某一本书和它的作者,还顺带了解了其他的一些书和作者。至于书本背后的一些小花絮,也能帮助我对这本书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这也是我对所谓的 “ 一座小型图书馆 ” 的理解,而并非某人所说的,仅仅是一些书名和作家的单调罗列而已。
一个国家有一本或几本称得上是权威的书评杂志,意味着这个国家的人民不必借助于出版商的宣传炒作,也能获得有关书本的最新消息和独立评价。我曾设想中国也能拥有这么一套完全独立于作者和出版商的书评机制,可以使得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书籍,不必因为炒作手段匮乏或不屑炒作而失去被推广的机会。
如果有了这样一套体系,毕淑敏将不必再为书本命名为《拯救乳房》还是《癌症小组》而苦恼,而张蔓菱也可以大胆地把自己的集子叫作她喜欢的名字:《布衣的女儿》。
如果有了这样一套体系,我们不必猜测沈浩波对盛可以《水乳》一书的溢美之辞中,到底渗了多少朋友捧场的水份;也不必去怀疑,那个将葛红兵比作 “ 中国最接近卢梭的作家 ” 的评论者,是不是葛红兵的什么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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