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的神婆无数次地向我说起许多年前那场从天而降的火事。她混浊的目光里浮显着鲜红的火苗,烧焦的躯体,还有那些火影中黑糊一片的屋宅。她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每一道里面都贮藏了人们裂肺撕心的呼喊,这些凄厉的声音,就好像野兽面临死亡前面目狰狞的咆哮。
然而,我对此一无所知。因为那个时候,我并不存于这个世界。
我出生在天火降临之后的清晨。那个焦烟迷漫的清晨,人们呆呆看着远处的朝阳,被一层层漆黑烟雾笼罩。白日的光芒,缓缓爬上视野中疮痍的断壁残垣。劫后余生的人们惊异地听见我的母亲那声耗尽生命的呻吟,就好像是一条弦,在绷紧后突然从当中断裂,紧接着,就是我极尽婴儿所能的最尖锐的啼哭,沾满母亲淋漓的鲜血。
我把你从那些人的手里抢下来,你才没有被丢给野兽。神婆说到这里的时候,正好伸手拿起火钳,拨一拨面前的火堆。我占过你的命,你的一生都是为了寻找而存在的,姮儿。火光明明灭灭,印在她的瞳孔中。
我问她,婆婆,我要寻找什么,告诉我要寻找什么。
那是你要寻找的东西,只有你能够在某一天突然知道。如果知道了那样东西,你就不用化那么久的一生去寻了。神婆伸出手,抚摸我的脸颊,她的手温暖却粗糙。
我似懂非懂地问她,会不会我永远都找不到那样东西。
神婆笑了,她说,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不知道。
后来我再没有问过她关于这个“寻”的话题,因为她什么都不会告诉我。我从不怀疑神婆会对我隐瞒什么,所有人都信,神婆是能够和昆仑的神祗说话的人,她所知道的,就是神允许我们知道的真相……
昆仑虚上的神能够预见未来,他们小心地将这些东西通过隐晦难解的龟甲裂纹告诉地上的人们。真相,不是那么易得的,或许昆仑虚的神,并不愿意让人知道得那么清楚。不然,他们又要通过何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能够凌驾六合八荒。
神婆从神那里得到的关于我的所有确切真相,就只有我的名字——羲姮。龟甲在烈炎中劈啪作响,火焰熄灭后,神婆万分谦卑地跪下去,手指在裂纹的纵横迷宫中游走,随后,她缓慢虔诚地开口说出我的名字。
我叫羲姮,出生在天火降临又熄灭的清晨,终我一生,我将寻找一件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