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无垠的历史长河中,人只是一个小小的水滴,显得是那么渺小与苍白。然而,万事万物相依相生,这个渺小的“水滴”不断地繁衍生息,也在影响着周围的一切,改造着一切。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自然给予他们莫大赏赐——适于居住的天地、温暖馨凉的日月、璀璨的星辰。千百年来,多少或凄美或悲怆的故事曾经发生过,走在死荫里的人期盼着曦微的晨光顿现……阳光,无疑是人心底一抹值得眷恋的颜色,你,我,他,心中有多少阴暗不为人知的地域,就需要多少阳光去照亮点燃。
小说主人公张云天曾是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大学毕业没几年就坐上了县教委主任的位子。然而好景不长,在他大刀阔斧地对教委人事改革时,却惹怒了当时的县委书记。直爽不羁的他,没有熟谙人性的阴暗,所以才犯下一个天大的错误——竟天真地相信县委书记的鬼话将其小舅子捋下马来。他因此丢了乌纱,成了聚贤中学的校长。
遭受重大打击的张云天在沉沦中,满足于饮酒作乐,痴迷于下棋打球,闹至最后竟然屡屡想到了死。当他将自己的头颅置于结好的绳套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吉人自有天相!他打*门,一缕光明就照了进来。是上帝派来了救星,把他心中的阴霾驱赶一空。因此他学会了感恩,看透了世态的炎凉,最终将心灵的坐标定位于茫茫宇宙。
小说通过梦境幻觉等大量虚拟的描写,来揭示主人公心理的复杂感受,一路寻去,读者可管中窥豹,明晰一个人陷于困惑无助之境地时的心迹变化。
雁鸣云天,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历史学学士。小学高级教师,从教十载有七,年近不惑。五官端庄,品性高雅。爱好写作、英语、微机、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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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遇见了你》 正文
那间斗室,四周贴满了字画,正西墙上高悬着大大的两个行楷大字“奋斗”,下面还有两行小字——“不幸是强者的攀登阶梯,奋斗是成功的必由之路。”每当更深无眠,他喜欢来这儿,打开电脑,伴随着运转的嗡鸣声,慢慢在显示器前坐下,等待着微机启动完毕……
那里,儿子的士兵们还没有归队:持枪的,扛火箭筒的,中间装甲车开道,坦克兵在一侧,两架飞机护航,估计是应急着陆……阳台还有几个分队,卧室里也有,而且不止一个。各分队不约而同,布成不同的方阵,方阵内的士兵有的围成半圆,有的并排而立,目光炯炯虎视敌人,或对射,或袭击,不一而足。
“一个人内心是很难被人懂得的,知道吗?”说完这句话,他脸上流露出十二分的落寞。尽管面前这两位老人的造访不啻一道黎明的曙光降临,他却又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深埋在几年前的谪迁中,在巴掌大的小天地里左冲右突,重又跌入一个怪圈中。
一条河突兀而现,里面淌满了从工厂排出来的污水,刺鼻难闻,泛着发黄的泡沫,两边的野草绿绿的长势很旺,长长的跟韭莲相似,只是叶子没有后者那么宽,握在手里柔滑柔滑的,一种很温润的感觉。
最令他难忘的是一人叫大旺的叔叔,很喜欢云天。看到他,往往从口袋里摸出瓜子糖之类的东西逗引他。之后便是两手把他夹起来,举到头顶上去,一颠一颠地,小云天此时像坐上了轿一样,又怕又喜。
因此他最喜欢大旺叔叔了,每天都盼着他来,举他逗他。
初夏,是多情美丽的。
人们的衣衫薄起来了。男人们陆续脱下了身上厚厚的棉袄棉裤,换上毛衣,里面的衬衣领子翻出来,或白或灰的在外边招摇着,像京戏里武生后背上的雉鸡翎,那一个威风八面,而这一个则不显山不露水,却显出一种刚柔相济的美来。
后来他在朦朦胧胧中,听到家里的大门发出一声响,知道父亲出去了。不久,门又响了一声,北屋里的灯就灭了。
不久,他沉沉睡去。
在一个午后,他一个人,来到了一片树林。
脑子中闪过这样一幕:屋内一盏昏黄的灯,正在跳着零碎的舞步,表面上是灯跟风嬉戏,但在孩子眼里却可以看作某种恐惧,是一种道具的再现。好如一个人走夜路突然遇到一束亮光,此人中了魔一样紧紧跟随,后来遇到了一座座坟头,此时光亮忽地暗了下来……
昏黄的灯,窗外的风,往往令人生疑去作些虚幻的假设。
八十年代的农村,蜡烛很少有人买,更多的是一盏灯——玻璃的灯座,煤油作燃料,芯是一根鞋带粗的白色棉线。
那灯现在早没了踪影,可那时在农人眼里就是一个伴儿。夜幕时分,它坐在锅台里面,静静地审视灶头边一家人等待的神色,偶尔能听到女主人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会传来孩子的又一次询问:
“爹怎么还不回来呢?”
微笑,是穿越黑暗和地狱之门的光亮,是上帝恩赐人类的至宝,是予人以神的生命和性情的外显;倘若只是显示在外,非是发自内里,则属谄媚和淫乱的前兆。“嘴角要时刻挂着笑容,心底要永远埋藏着泪水”式的笑不在此列。这样取悦于人的勉强不做也罢,上帝不喜欢这样的眼泪,因它是一种压抑和桀骜。
盛茶的白玉杯握在手里,温温润润的,一片狭小的叶子飘在水上,被水中的暖气驱动着,像只摇摇晃晃的小舟,慢慢泊在另一侧。此时,霞与虹相对而坐,白皙柔滑的手指,拈起一粒黑子置于枰上。
蓦地回首,袭来云的两泓浓烈的目光,并一阵阵女人特有的气韵。是云!她上扬的唇红,莺语潜藏的皓齿,微现的*,婀娜的身影。
用流光溢彩长袖善舞都些词汇都不足形容面前这个女子。
他避之不及,脸腾地一下红了。
橘黄色的灯光被甩在后面,前面越来越黑,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从腰里摸出来一个灯笼,红红的光亮愈显出周围的幽暗,空气似乎凝滞了一样,令人感觉窒息。女人脸上漾着蜜一样的笑意,不断示意他快些走,如同赶赴一个约会。那笑意在灯光下几丝迷离,在被蛊惑者眼里全是妩媚,*得他们飘飘然如登仙界,还哪管前面有什么险恶?
在高祖跟云搭讪时,不那么气宇轩昂了,倒像是被女人的美丽迷惑了,勾起了男人柔肠的一面。云天远远地瞅着,因为年龄不理解异性相吸的原理,所以差点儿就笑出声来。心里嘀咕道,人真是变化莫测啊,看来不只是小孩子刻变时翻啊。
童年记忆中,父亲有一双颇为灵巧的手。
小孩子们玩的陀螺也好,装爆仗药的洋火枪也好,他都能做得相当漂亮。伙伴们玩陀螺成风时,他央父亲给做一个。过了不到一天,一个枣木削成的陀螺就做好了。摸摸尖尖头圆溜溜的铁珠儿,令人一下想到自行车修理铺中散落的钢弹儿。先把双手握住的陀螺一拧,它就慢悠悠起来了;再拿系在棉槐条上的细绳一甩一抽,小陀螺就飞快在地上转开了,而且又快又稳,能持续很长时间……
自从离开县局大院,他对一切都很淡然。原先的桀骜不驯被岁月磨去了一大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个人的命运何其无奈呵,如同误了火车的钟点,有些人赶上了头班车,有许多的好位子供他选择;有些人头班没赶上,却赶上了二班三班,顺水顺风,人生之旅如愿以偿;有些人命运不济,落在了末班车上,而人满为患迫使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不管舒服与否,只要有个位置就成了。
公路很宽阔,刚刚上了油的路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儿尘土;两边长着一个多高的石榴树,树下有很多花草,一束一束五颜六色的。看着很舒服很养眼。在一个杂货店门口,摆着一张棋桌,边上围着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那里口沫乱飞地指点江山。估计那棋正下得难解难分吧……
佳妮很明白自己丈夫的处境心情。丈夫是酒醉人不醉,平素波澜不惊的表面下是一颗滚热火烫的心,好好的前程因为一着不稹,从此走了坡地。面对一些熟人他们不曾有过惶惑,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重新返城,但每每思及往昔的豪言壮语,心头便油然而生一丝不平。作为一所中学的校长,云天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似乎并没叫过屈……
里屋传来的这个声音云天听着很入耳。
是啊,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明明是彼此深爱着的一对年轻人,却总是没有多少缘故地就吵了起来。排除了男女精神方面的症状,他们也出去找过风水先生,掐算的结果是正对着窗户有一个柴草棚子。只要把这个棚子扒掉,矛盾就解决了。
绕是如此,他这一方的棋仍不好走,因为此时的子力对比是对方两马一炮,我方是一车一炮。许姓老者略占下风,但云天这一面想胜的把握也不太大,需要经过穿针引线的细着,方能赢定这场比赛。接下来云天的思路把车运到一个好地儿,便于工作于横冲直撞的开阔之地,然后用炮别住马脚,吃掉对方双马。
那该是多么自豪的一件事情呵,造物者会喜滋滋地拍拍他的杰作,然后说一句“Hi,又见面了!”或者在不耐烦中一拨拉它,去去去自己玩去,我要作功课了。而受到礼遇它会笑呵呵地乐成一朵花开在主人的心里,受到苛责则会识趣地站在边,然后很委屈地不言不语,静静等待那双小手的再次拥握。
谈及智慧,他常说:“智慧在街市上呼喊,在宽阔处发声。”
关于爱与忠实,他又说:“不可使慈爱诚实离开你,要系在你颈项上,刻在你心版上。”
提到谦卑,他这样说:“他讥诮那好讥诮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
云天一边打电话,一边驱车朝学校开去。
保时捷行驶在干净平坦的道路上,两旁浓浓的树荫把半截道都遮住了,只留下了鱼肠子大小的一条边儿,阳光透过树影洒在车顶上,斑驳而稍显凌乱。清凉的夜风吹进车里,云天觉得几分惬意。
有人说,一个好校长就是一所好学校。拿此言比照一下聚贤中学的话,一点也不为过。这里可以说是应试教育的世外桃园。因为学校从来把对学生的生命和健康教育放在首位,尽管分数和升学率至关重要。在那个分分学生的命根,考考教师的法宝的年代,这样的策略无疑显得有些“另类”,也可以说是一种很前卫的管理方式,一种人文精神至上的治校理念。
他感到一阵发冷,从厕所出来便急急走回屋子。
窗外秋虫呢喃声声,犹如音乐家手中的琴音流水般传来,在一家人甜甜的梦乡中流淌。
云天摸到佳妮身边躺下,又慢慢将手伸向儿子小小的脑袋瓜,摩挲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窗外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一切都陷入空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