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一闪，金铁交击，火花迸射，血洒当场。

身高五米，披挂重甲，体格壮如一座小山的魔族已经身首异处，轰然倒地。

“百战无双第九十九场，胜者，人类战俘，凯尔——！”

云集了数万观众的竞技场中顿时传来一片哗然。

“不会吧！连莫克大公都败了！”

“他可是前任大元帅啊！”

“以前从来没人能赢过十场的！”

“而且已经是第九十九个了……”

“那岂不是再一个就……不可能……区区人类，这绝不可能！”

屹立在竞技场中央，手持双剑的武者，是全场唯一的人类。

遍体鳞伤，血流不止，气喘吁吁，双腿发颤。

如果不用手中的双剑支撑，恐怕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突袭魔王都城的行动以惨败收场，为了掩护战友撤退，断后的凯尔力尽被俘。

选择有两个。

成为魔族的奴隶，暂时苟全性命。

或是走上竞技场，以连续百场角斗的胜利换取自由。

凯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哪怕他明知道，这其实只是魔族对顽抗者的公开处刑罢了。

“最后……一场……”

凯尔猛吸一口气，强压住急促的呼吸，奋力昂首，全力发出索战的怒吼：“下一个，是谁！”

沉默……

数万魔族鸦雀无声，现场静得甚至能够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前三十场，凯尔利落地斩杀了总计数百名形形色色的魔族角斗士。

再三十场，蝎尾尸，石化蜥，迅影狼……各色魔物也都没能在凯尔的剑下走过几个回合。

从第六十一场开始，现场的观众们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一场对人类顽抗战俘的公开处刑，快要变成了凯尔斩下一份份荣耀功绩的秀场。

绝不能忍！

以尚武好战著称的地狱贵族们纷纷亲自披挂上阵，要与这个人类战俘一较高下。

之后的不到三小时里，三十五位地狱骑士，两位男爵，一位伯爵，以及刚才的一位公爵，接连被凯尔斩首。

此刻，现场观众有人怒目圆瞪，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微微战栗。

但迟迟没有人再敢下场挑战。

“打得不错，人类。”

伴着一声高傲的赞许，利落的倩影从看台最高处的御座上一跃而下。

红发，赤瞳。

黑甲，炎枪。

她艳丽，华贵，英姿飒爽，散发着火焰般炽热的魔力，光彩夺目。

贝利亚尔四世女王赛菲尔，亲自出阵。

披风一抛，长枪一转，缠绕着熊熊烈焰的枪尖直指凯尔。

赛菲尔嘴角微扬，傲慢中透出王者的绝对自信：“来，用你的武艺，取悦朕。”

刚刚还一片死寂的会场，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噢噢——！王，是王啊！”

“陛下要亲自制裁这个人类了吗！”

“杀！杀！杀……”

这就是最后一战的对手吗？

凯尔微微眯起眼睛。

真见鬼……

也够卑鄙！

“我就知道……没打算放我走……”

凯尔的脸上浮现出绝望而轻蔑的苦笑。

这就是魔族。

这就是魔王。

要是能在战场上遇到她就好了——凯尔心想。

只可惜，他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机会。

一万圣骑士和十五万的凡人辅军组成的袁成军，在各种诡计和奇袭之下，只支撑了不到一周，就几乎全灭。

别说突袭王都了，根本连魔王的面都没见到。

不过想想，现在自己一人却能逼得魔王亲自下场才能挽回颜面，好像……

“呵，不亏……”

凯尔闭上双眼，默默祈祷。

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战了吧。

恐惧，绝望，愤怒，不甘……凝结所有的思绪，只化作一个念头。

再睁眼之时，只有满眼决意：“杀！”

双剑离地，飞身前冲，凯尔以决死之信念，全力突击。

利剑飞舞入风，快如闪电，势如狂涛，豁出一切，全无保留的凯尔，剑势竟比先前九十九场更为凶悍猛烈，看得观众一阵胆战心惊。

“怎么可能！他难道一直在保存实力吗？”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快死的样子。”

“怕什么！王是不败的！”

凯尔很强。

但身为魔王的赛菲尔，更强。

只见她双手后背，仅是闪避，便轻易化解了凯尔的攻势。

“太慢了。”赛菲尔觑准破绽，顺势一脚蹬出。

凯尔急忙回防，双剑交叉格挡，却感觉仿佛撞上了一头狂奔的蛮牛。

剑身被强大的力量直接压着贴到了凯尔胸口，整个人更是在冲击力下被推出去十多米才勉强站定。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凯尔能感觉到，自己有几根肋骨断了。

看到王所展现出的压倒性力量，现场的魔族们欢呼雀跃起来。

“人类，你死定了！”

“陛下是无敌的！”

“赛菲尔陛下万岁！”

赛菲尔并未乘胜追击，只是再次抬枪指向凯尔：“早知有你这等的勇士，朕或许应该御驾亲征。”

“确实……”凯尔咬牙说道。

如果是公平对决，凯尔觉得自己或许还能一战。

但现在的凯尔本就是受伤被俘，又连战九十九场，早就伤疲交织。

“呼……呼……不够快，是吗……”

急促沉重的的喘息，夹带着凯尔的自嘲的一笑。

为什么不够快？

因为潜意识里，自己还不想死。

不想死，所以还有所保留。

但生的机会，从魔王赛菲尔亲自出手的瞬间，就已经没有了！

“燃烧吧，血色的圣焰！”

拔剑再起，凯尔反握双剑，剑锋之上迸射出鲜红的火焰，在他自身的光属性魔力加持下，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宛如一对展开的血色光翼。

彻底断绝求生念头的凯尔以自己燃烧生命，换取与魔王最后一搏的力量。

“呵呵……这就对了。”赛菲尔的双眸中也燃起充满战意的赤焰。

再战，凯尔身形竟快到连魔族都无法看到。

赛菲尔一歪头，身形也瞬间消失。

交战的两人仿佛从角斗场中消失，只有刺耳的铿鸣不断回响，震震魔力碰撞的余波震撼周遭。

角斗场的地面出现龟裂，四周的墙壁上出现一道道斩痕。

观战的魔族们即便捂住了耳朵，也止不住鲜血直流。

有些人甚至在这连番冲击之下，被直接震得晕厥了过去。

忽然，只听一声巨响，战声戛然而止。

待到尘埃落定，众人这才看到，角斗场中的两人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相对而立，仿佛从未移动过。

凯尔的双剑已断，一半的头发已经变得苍白，身前留下了一道从肩部到侧腹的斩痕，血流不止。

抬头看看面前的对手，凯尔咬牙露出苦涩的表情：“可恶……”

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也仅仅只是在赛菲尔的面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是如此，也足以让一众魔族们惊掉下巴。

“王……王流血了！？”

“那个人类竟然伤到了王！？”

“太放肆了！”

赛菲尔一抹血痕，舔去指尖的鲜血，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还能继续吗？”

继续？还要怎样继续？

现在光是站立，对的凯尔来说就已经竭尽全力。

就算燃尽最后的生命，最多也只能再给眼前的魔王留下这么一道不痛不痒的小伤。

怎么办？

凯尔再次陷入迷茫与绝望之中。

已经只剩下半条命的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舍弃？

力竭的粗重喘息，让凯尔的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往事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脑海之中……

“傻小子，你这样可赢不了魔王。”

“师父，那我该怎么做？”

“说过多少次了，拥抱本心做自己，扔掉那该死的圣光和戒律，它禁锢了你的潜能，束缚了你真正的力量。”

“不可能，圣光是我的信仰。”

“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赢过真正的‘王’。”

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信仰什么的，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神会原谅我的吧。

现在凯尔只想做一件事！

杀了她！

杀了这个魔王！

舍弃一切，在所不惜！

就算杀不了她，那至少，要让她痛！

要留下一道让她永生难忘的伤！

“啊啊啊——！”

本已力竭的凯尔再次暴起，黑灰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喷薄而出，吞噬了原本覆盖在凯尔全身的圣光。

每个圣骑士一生一次，以放弃圣光的必死天罚为代价，换取同归于尽的最后力量。

周遭风云突变，狂风大作，殃云汇聚，电闪雷鸣，大地震颤不已。

巨大的压迫感竟让现场的数万魔族观众，都没有一个敢坐在位子上。

连贵族们都顾不上自己的形象，纷纷蹲伏在地，探出半个头看着决斗场中央的情况。

“哈哈哈……你没有让朕失望。”

赛菲尔朗盛大笑，澎湃的魔力从她的身上涌出，发出如恒星一般的炽烈火焰。

下一刻，地裂山崩。

炽热的炎浪从众人头顶略过，经过特殊强化的角斗场都在冲击之下坍塌了一半。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魔族们才放大胆子，从座位后，从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不——！”

群魔惊呼。

因为凯尔的断剑与布丽姬特的长枪各自刺穿了对方的身体。

然而，赛菲尔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露出满足的微笑。

“这凄美壮烈的一剑，朕，收下了。”

这是赛菲尔的赞赏，也是她的胜利宣言。

“切……”

头发全白的凯尔，此时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不甘的低鸣。

一切，都燃尽了。

他战败了。

凯尔闭上了双眼，握剑的手逐渐松开，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也向前栽倒下去，脸正好埋进了魔王丰满的胸怀。

赛菲尔并未将凯尔推开，而是温柔地抱住了他的头，怜爱地抚摸着凯尔的白发：“哈，好一个勇士。”

同时，赛菲尔的另一只手将插入腹部的断剑随手抽出，扔到一旁。

剑上甚至没有一点血迹。

“王赢啦——！”

现场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时，几名红甲的禁军在一名戴眼镜的黑衣女子带领下来到了赛菲尔身旁。

一行人先是恭敬地行礼。

随后，为首的黑衣女子才问道：“陛下，是将此人安葬，还是直接扔进火焰之河？”

“都不用。”

赛菲尔捧起凯尔一息尚存的面庞，做出惊人之举。

她，吻了下去。

这不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赤红色的魔纹在凯尔的身上逐渐浮现。

直到两人分开，群魔仍沉浸在震惊之中。

只有黑衣女子勉强还能发问：“陛下，您难道……”

“没错。”

赛菲尔微微一笑，随即高声宣布。

“这个男人，朕，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