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就好。”

肖成这样安慰自己，身上已经被鲜血浸染，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用贡献换取的这一件红菱甲，已经破破烂烂，只剩下腰间一圈绑定着，其实穿着已经没有了多大意义。

肖成所在的圣云宗，在整个高唐国里虽然说不上什么顶尖一流，但是也不能小觑，一般人想要加入圣云宗简直是痴心妄想。

肖成还算是在修炼一道上有些天赋，原本是寻常山野村庄的孩子，被路过的道长挑中，进了圣云宗，在庄稼地里劳苦了大半辈子的父亲总算是在村子里能够扬眉吐气了。

好景不长，圣云宗虽然有些底蕴，但还是比不上那些人山宗，碧苒宫这些庞然大物。

不争不让的发展，这些年的确有旭日东升之势。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圣云宗占有三座灵石矿，两座中品，一座上品，一个寻常的日子里，一名管事弟子无意间跌入一个矿坑，施展法术就要打出一个洞脱离时，却露出一颗灵母。

灵母在灵石矿脉中孕育出，不仅需要这个灵石矿脉有磅礴的灵力支持，还要是地灵天运交汇的眼，经过无数年才能孕育出一枚。

要说灵母有什么作用，其实也没啥，丢入山泉中便能孕育出灵泉，对修炼大有裨益。

类似的，埋在普通的铁石矿中，便能使这铁石矿蕴养成灵金矿，只要你有创新，灵母有无限的发展可能。

灵母分九品，下三品为赤色，中三品为金色，上三品为紫色。

圣云宗得到的不过是中下品，金色中夹杂着赤色，放入一处新的矿脉，一年能为宗门增收三千五百万灵石的收入。

嗯，还是没毛病，高唐国其他顶尖大宗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东西大打出手。

和圣云宗一流的宗门可是眼热的很。

问题就在，老宗主爱面子臭显摆，偏要搞一个大典，把这灵母供养起来，九朵宗门特产黄紫莲云团团环绕，十分富有神韵。

这下可好，鸡蛋大小的灵母出现一层层裂痕，露出内部一颗纯紫色上中品灵母，仅仅出世瞬间便疯狂吸引天地间方圆千里灵气，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刹那间便是灵雨下降，一滴滴堪比上品灵石。

围观的各路宗门可管不了这么多，小弟子一边往嘴里灌，一边找东西装。

有个道人简直了，一条吞***出来，少说打了几十吨酱油。

三四个呼吸间，高唐三大宗门齐刷刷派人。

一来就是伸手。

给不给？

老宗主将那紫色灵母捧入怀里，眼泪汪汪。

嗯哼，揍他。

这下好了，三大宗门出手，圣云宗四万多弟子，死的差不多了。

最后的结果却是，灵母下落不明，人倒是死了不少。

圣云宗也不是吃素的，三大宗门这一番少说伤筋动骨八九年，最起码要花八九年把GDP恢复成战前水平。

肖成作为圣云宗弟子，自然也参与了这场大战，虽然他入宗十年，但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分配的任务并不是十分凶险，再加上他灵根的确不错，最后没缺胳膊少腿的活了下来。

刚刚脱离凶险的少年拿出一只手帕，柔软且香喷喷，上边还绣着几朵海棠，绣工不错。

肖成拿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一张白皙又有点秀气的少年脸少去了血渍的玷污，也像一朵雨后海棠花，不是漂亮，就是有点好看罢了。

手帕当然不是他的，拿来擦完就丢掉了。

肖成看向手帕的主人，微微一笑道：“不够……”

唐婉儿看到这个同龄人朝自己微微一笑，本来搭配这张好看的脸，十足的少女杀手。

但是她此刻只有害怕，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现在看起来笑眯眯，昨天可是十足的杀人狂魔，一手宗门的赤练霞云，如入无人之境，杀了同宗弟子足足十七名。

头颅和肢体乱飞，鲜血像喷泉一般涌出，场面十分血腥。

“果然越好看的男人越可怕。”

唐婉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这个么想法，面对这头披着羊皮的狼，却又生不起什么大恨，毕竟是自家来找茬，理亏在先。

“没有了，这块手帕还是我年轻亲手缝制的呢，你这个坏蛋居然擦完就这么扔掉了。”

唐婉儿气的桃花腮鼓鼓的，粉红色的唇微微向外翻出。

“坏人啥啊，我也才第一次杀人。”

肖成又温煦一笑，直让唐婉儿有些不知东南西北。

但她又是突然一惊：“什么，你第一次杀人？

谁信啊，你风轻云淡的挥出那一片血色云霞时，简直就是一头杀人成性的恶魔。”

唐婉儿想指责他几句，不知为何，语气却强硬不起来。

不行，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仇家，杀了我的同门师兄，那就是不共戴天！

唐婉儿暗暗告诉自己，实际上她被那在碧苒宫作为一等长老的老母丢过来历练，实际上是出来玩耍，没想到这一下子玩大了，边缘战场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煞神，一个人直接斩首几大头目，导致这一处的战局直接崩溃。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圣云宗到底还是输了。

肖成还是微微一笑，不过有些落寂，他道：‘‘都是师父养气功课教的好，他教的最多的不是功法，反而是一些驳杂的琴棋书画，药医占卜，寻穴问金的东西。不过我愚钝，没学到什么。’’

‘‘你师父……’’

唐婉儿试探性的问道，下一刻就有些后悔了。

肖成罕见的露出愠怒：‘‘托你们的福，下落不明。’’

这个俏丽可爱的少女乖乖闭上嘴巴，两人暂居的洞穴此刻彻底安静无声。

唐婉儿试图安慰他几句，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不说话了。

肖成对诺大的一个宗门惨遭祸害可以无动于衷，唯独对于师父的死不能坦然。

唐婉儿听见肖成念念有词：‘‘那老东西被困前还拼命把我送出来，发配三千里。’’

这个唐婉儿知道，她就是连带着被那朵祥云携卷着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肖成从短暂的颓丧中恢复过来，站起来身也不拍屁股上粘带的青苔，对这个俘虏说道：‘‘山洞里面有一口泉水，是干净的，你先去洗洗吧。’’

这个心思稚嫩的丫头看了看肖成满身血迹不堪入目，再看看自己一身衣裳也就沾了点灰尘，还是说道:‘‘你先去吧，我稍后再去洗也不迟。’’

他也不拒绝，直接走到山洞内部去。

唐婉儿发现，自己此刻还盖着那个小魔头唯一一件干净的白袍子，罩在身上温温暖暖。

她原本想脱下这袍子还给那个名义上俘虏了自己的少年，但取下来立马发现这山洞气温实在有点低，打了个哆嗦后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默默捡起母亲送给自己的手帕，上面的血迹散发着一股血腥味，令她干呕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收起来。

碧苒宫的小公主此刻乖乖等待着那个少年回来，温顺的像只猫。

双腿曲起并拢，两手顶着膝盖撑着脑袋，脑海中回想起一幕幕。

落云山脉，这个少年踩着一朵白云飘然而至，转瞬间斩杀三名弟子头目。

那三人什么修为？好像是丹海境吧。

肖成什么修为？好像也是丹海境。

举手间轰然打爆三名同境界的弟子，十分不可思议。

碧苒宫内有这样的弟子吗?

唐婉儿想了想，好像不多，尤其是像这般年轻，就更加凤毛麟角了。

自己就那么多资源支持，如今也才是灵台境。

一些底层的弟子，才仅仅是凝气境，修道的第一重门槛啊。

唐婉儿不禁为圣云宗感到惋惜，又这样一个弟子，若是再给他百年时间，这名弟子成长起来能够坐镇宗门，再加上得到的那一枚上品灵母支撑，高唐国想必就要出现第四个顶尖门派了。

这两样事物若是聚集起来，能使整个高唐国掀起腥风血雨。

想着想着，唐婉儿不禁有些昏昏欲睡，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止不住往下钻。

‘‘哎呀！’’

唐婉儿一声尖叫，捂着发肿的脑袋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痛的她差点又叫出声来。

她一身灵台境的修为都被肖成禁锢了，现在只是凡人一个，也不能动用灵力恢复，倍感烦闷。

‘‘肖成！你好了没有啊！

磨磨唧唧的，比我还磨叽！’’

没有反应。

平时动不动就是一帮乌泱乌泱的佣人前呼后拥的千金小姐，此刻在没有得到回应后感到十分委屈。

‘‘你快回我一句啊，不然我就进来了哦。’’

还是没有回应，唐婉儿现在打心里有些犯怵。

混蛋，你要是敢抛下我一个人跑了，我就跟你没完！

她紧紧的用那白袍子包裹住自己，生怕这光线微弱的山洞里会出现什么野鬼猛兽，把自己吃个尸骨无存。

没有了一干簇拥的老奴，现在她也只能依靠肖成了，若是连他都出现个三长两短，以唐婉儿现在普通女子的力量，多半也难以存活。

她望了望山洞深处，最终还是壮起胆子进去，一边呼喊着肖成的名字。

不远处有一抹明亮，正是山洞中的泉水水面反射出来的光线。

唐婉儿翘首张望，努力寻找肖成的身影，终于看到水岸边的身影，衣服脱了个精光，水面半遮住他的身体。

青涩的少女顿时红了脸，踌躇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走上前。

‘‘咕咚咕咚’’

山洞内不知从哪儿穿出这么一声怪叫，立马把她吓了个魂飞魄散，赶紧撒丫子跑到肖成身边。

看到他躺在水里，双目紧闭，眉头微皱，而在水面上还飘着一层血污。

这是洗出来的还是他身上又伤口？

唐婉儿此刻就算是再顾及自身清白，也知道轻重，吃力的把他从水中拖出来，此刻肖成的身体就完整的暴露在她眼前。

这丫头立马捂住眼睛，却自欺欺人的从手指间分开一条缝出来，摸了一把口水后，这次稍微淡定了一点。

但是水面上的血污还在扩大，唐婉儿眼皮一跳，将他扶起来，惊讶的发现肖成的脊背上有一条伤疤，血迹像是新张的，但是现在却开裂了，血液像一条小蛇钻出，使得水面上血污不断扩大。

唐婉儿颤抖着手捂住嘴巴，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碧血丹！

她虽然花容失色，却不慌乱，赶紧找出一瓶瓷瓶，翻手倒出了一颗小药丸。

但是这一刻，她却愣住了，手上拿着宝贵的丹药，却感觉有些棘手。

最终，她还是心中一横，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顿时有血液飞出。

忍着这点痛，将血液装入小瓷瓶，最后将丹药搓成粉末装入瓷瓶混合着血液。

小心弄开肖成的嘴，倒入一点血液进入，但这只是在嘴里停留，没有吞入。

‘‘该死，你倒是咽下去啊！’’

慌乱中，她的眼泪便不知不觉的掉下来。

看着肖成的脸色一点一点发白，少女一口含住瓷瓶内所有血液，小小的樱桃唇比肖成的嘴要小一号，很轻易的将自己小嘴钻入，一点一点输送。

等做完了这些后，唐婉儿浑身软绵绵的倒在肖成身上，重重的锤了他一下。

‘‘坏蛋！

你简直是个十足的坏蛋！’’

在肖成体内，紫色灵母得到夹杂着唐婉儿血液的丹药，立马发威将这血液转换成精纯的灵力，疯狂朝着伤口处涌去。

那股残留在肖成体内的鬼力渐渐散去，伤口虽然没有丝毫愈合，但是不再流血。

唐婉儿划破手却粗心忘了处理，血液也流了不少，再加上修为被禁锢，很容易疲惫，这时候意识逐渐模糊。

模样清丽的少女发丝凌乱，几根夹在她染血的嘴唇上，异常美丽。

她脸庞贴在肖成的胸膛上，不知不觉嘴角口水又流了下来。

她真的没有哭，只是流泪了。

如果她睁开眼睛，想必眼睛是红红的。

嗯，粉红色的嘴唇也是红色的了。

她嘴中却念念有词：

‘‘不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