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组的张欣，听说要回来买摩托车娶雯妹子，雯妹子和冯树要分手了”

“真的啊，这冯树没什么出息，别个都出去打工了，他还在村里混日子……”

1984年，东湖大队。

冯树和他老爹冯安民从“村头情报中心”路过。

他有些迷茫的望着眼前的这群老太太。

只感觉太特么奇怪了，前一秒一个黑丝妹子正给他洗素脚，下一秒就看到了这几个老太太。

落差也太大了吧？

这几个老太太不是去世好多年了吗？

是她们借尸还魂了，还是我重生了？

他老爹冯安民没忍住开飚:

“四奶奶，我家小混蛋再怎么样，也比你家吴阳好。”

“你家吴阳到现在二十几岁的人了，一加一等于几都搞不清，这是你嚼人耳根的报应，你还不晓得反省！”

四奶奶被冯安民这么一怼之后，梗的难受。

想反驳，却又无力反驳。

赶紧灰溜溜的走，其他几个老太太也一哄而散。

冯安民一脸铁青，挑着芥菜往回走。

1984年，国家突然放开了农民进集镇的限制，打破了此前农民进城务工的诸多限制。

东湖大队有个万元户，从村里带走了七八个年轻人去了外地打工。

五组的张欣就是其中之一。

没记错的话，今天拍了电报回来，吹牛逼，说他在厂里当了官。

赚够钱了，要回来娶雯妹子.。

他屋里老爹喜大普奔，村里到处讲，到处炫耀，弄得全村都晓得了。

这让冯家很没面子。

雯妹子，真名王雯雯，是冯树谈了几年的对象，过几天应该就会来说分手。

冯树挡不住，他也无所屌谓，这一世，狗都不谈对象。

1981年，冯树进了镇国营服装厂。

那时，他老爹冯安民调子太高了，在村头放了鞭炮，办了酒，冯树成了全村年轻一代人中的佼佼者。

做老爹的，往日在村里走路，裤脚都带着小旋风，洋气的很。

没想到，冯树干了不到半年，就因为在厂里吊儿郎当被清退回来了。

冯安民以前村头多么张扬，现在这个回旋镖就打的有多狠。

所以脾气越来越不好。

望着父亲那微白的双鬓，内心很是复杂。

前世父子关系极差，等到他懂父亲时，却已经是子欲孝而亲不待……

冯树满是愧疚。

跑过去担子接了过去:“我来挑。”

冯安民愣了下。

“奇了怪了，这个小混蛋，他居然愿意帮我挑东西？”

奇怪的跟在后头，总觉得这小子心里在打量什么？

又想骗钱去买汽水喝？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回了家后。

冯树望着这栋土砖房。

内心说不出的沉重。

他们家一共四姊妹。

老大冯芳去年嫁人了，姐夫是本村的一个木匠学徒。

冯树老二。

老三妹妹冯倩比他小一岁。

一直以有个混日子的哥哥为耻。

老四冯强九岁。

一直以有个混日子的哥哥为荣。

每次被人欺负，打不赢了，吼一句我哥是冯树，你还敢动我一下试试？

感觉老牛逼威风了。

冯树家里人口多，田少，公粮刨去，所剩无几。

相比于公社时期要好点，承包到户后也能每顿吃上一口粥。

但也仅仅只是一口粥，没多的。

晚饭。

老娘王桂芳煮了一锅粥，一人一碗，被白蚁咬的千疮百孔的老桌子上，摆着老三样。

坛子辣椒萝卜、坛子剁辣椒刀豆、还有一碟猫余。

猫余是本地的叫法，外地一般叫豆腐乳

油水星子都见不到一个。

冯树喝了两口，口里能淡出个鸟。

吃不下了，倒给了妹妹冯倩。

冯倩愣住了:“冯树，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冯树知道三妹对他偏见比较重，解释道:“你多吃点，太瘦了不好嫁。”

冯倩一头雾水。

冯树起身，把墙角喂猪的小半袋菜籽饼提着，又拿了撒网，水桶出门。

他得出去整几条鱼回来开荤，这白粥日子过不得。

另外也得思考怎么致富的问题。

这辈子，绝对不能再混日子，活的不明不白了。

背后一家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怪怪的。

老娘王桂芳说:“小树是不是和雯妹子分手了，导致他心情不好？”

“鬼知道他，迟早的事，雯妹子现在一堆人追。”冯倩一点都不向着他这个二哥。

实在太不上进了，自作孽。

望着二哥背影，又突然觉得他怪怪的。

他竟然会关心我太瘦？

真见鬼了？

屋后红旗渠连接外河的闸口。

本大队的王建文，正拿着鱼叉等鱼冒头。

看冯树提着渔网过来之后，忍不住笑了句:“我没看错吧，冯树，你竟然会来抓鱼？”

“你抓的到不？”

冯树看了这家伙一眼，没搭理他。

找了个地方，把菜籽饼全都撒了进去打窝。

王建文看他不说话，白了一眼。

“德行。”

继续认真瞄着闸口水面的动静。

冯树撒完了菜籽饼后，找了另外一个地方，拿着渔网，凝神屏气，像个老师傅一样荡啊荡。

王建文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突然想:

“冯树这一网下去，不会真搞把大的吧。”

那种见不得兄弟开拖拉机的心思，一下涌上心头，莫名的跟着紧张。

扑。

只见冯树一网子撒了出去，网子是呈扭曲状下的水。

看的王建文差点跌水里，笑的岔气:“你是来调侃我的吗，这能抓到鱼？”

冯树白了他一眼:“王建文你还笑一下，你信不信我能打你一脑壳包？”

王建文瞬间没了脾气。

村里同龄人都怕冯树。

嘴巴撇了撇，没敢再吱声。

冯树在这地方一连打了二三十网，鸡毛都没打上来一根。

王建文看傻子一样望着他:“雯妹子和他分手，被打击了？”

一个小时后，冯树终于能把抛网打圆了。

到了下菜籽饼的地方。

好家伙，咕噜咕噜全是一层水泡往上冒。

里头铁定来了不少大家伙！

冯树瞅准时机，一网子抛了下去。

“冯树，雯妹子和你真分手？”

“张欣是个畜生，一起长大的，还挖人墙角。”

王建文又凑了过来。

这家伙叉鱼有一手。

这会，手上用稻草提了两条一两斤重的鲢子鱼。

冯树没接他话。

“起开，要起网了。”

王建文看他一本正经，忍不住笑了。

“你这还起网？别逗我行不？这里水这么深，能网到个鸡毛的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