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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应氏名迩

公子无爱 凉风嬉 2537 2018-10-12 12:00:29

  九无妄在她背上昏迷时的那一声“纳铃”,是如何喊碎她的心的,她可没忘。

  ——而且这一辈子估计都忘不了了。

  要如何的刻骨,怎样的铭心,才能把人的名字在昏迷之际喊出?

  但,救他的人是苗疆,只有这一点,无可辩驳。

  而且,还有三天,还有三天她就不得不走了,她还要探探崔阳,实在没有这个空闲去管这男女私情之事。

  王孙讨了个没脸,告了个歉便夹着尾巴逃了,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昨晚九公子无妄那急得要杀人的神色,又怎会有假?

  感情二字,一笔两笔尚且难写其皮,又何谈其骨?

  端看他二人如何造化罢了。

  应迩病得不轻,真真在帐中躺了一天,崔阳和九无妄都是军机要务加身,忙得团团直转,哪有空来看她。到第二天,她才出了营帐,双腿冻伤严重一瘸一拐的,身体畏寒,不得不借了九无妄那件昂贵的大氅,这才见帐外大雪漫天,将天地染做一色无瑕,她帐里特意烧了火炉,尚且不觉,但一出了营帐便觉冷风入骨刺髓,厚重的狐毛领子都挡不住冷风如针似的扎在颈上。

  军中上下的将士们都在铲雪,若人站着不动,没一会那暴雪就可以把人裹成雪球,而王孙找了几个小士兵支了个露天的棚子,正领着几个人一起用大锅熬着姜汤,以发放给铲雪的士兵们,忙得不可开交,站的大老远就闻到了好大一股姜味。

  见了她惨白着一张小脸,站在雪中,慌忙把她拽到了锅炉边:“这么大雪,你出来干什么?你现在身子是万万受不得冷的!”

  “我要是不出来,都不知道外面闹了雪灾。”她双腿又酸又软,站都站不住,顺势坐在锅炉口子前,一边烤火,一边拍了拍自己腿。

  王孙闻言哈了两口热气,向铲雪的士兵们看了一眼,悄声道:“也不知怎的,就下了两天,居然没过人腰了,探马去看了,要是把后路都堵了,我们就等于被青月包围了。”

  应迩也是一片忧色,张口就呼出一团白气来,搓了搓手:“我还打算提前请辞,赶回京都的,没想到……”

  “等探马吧,若是后路雪不重,倒不影响你回京都。”

  两个人正说着,探看前后二路的探马就一齐赶了回来,在帐门口就大声禀道:

  “元帅!后路雪厚,尚可通行!”

  “元帅!前方无雪!青月突袭,出不通谷距营门不足三十里!”

  崔阳带着众将士出帐听报,不由愕道:“什么?不足三十里?”

  当下有将领催道:“元帅!茫茫暴雪可拖延他们行军速度,争取时间,是战是退,还请元帅下令!”

  九无妄瞥了她一眼,见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脸乖巧的小媳妇模样坐在锅炉边,穿的还是自己送的那件大氅,心情莫名光明,这便捂着后腰上的箭伤上前道:“元帅,后路有雪,不利撤退,迎敌吧!”

  崔阳当即下令:“再探!准备迎敌!”

  “是!”

  应迩可劲揉了揉腿,伸展了一二,她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探清楚这崔阳!瞥眼意见旁边停了匹战马,当下一丢手里的柴火,忍着双腿酸麻潇洒一跨,镫马上背,扯了扯缰绳一踢马腹,突然绝尘而去。

  王孙一愣,随即喊道:“林安!”

  崔阳正打算回营好好商讨迎战事宜,仿佛被这声“林安”惊醒,刚刚那姿势,和这绝尘而去的背影……

  “我去找找林大夫,你们准备迎敌!”说罢,便直奔而下,牵了匹战马,追寻而去,留下一营的人面面相觑。

  应迩也没走远,雪没过了马的膝盖,也没法跑多远,只是此处四壁空阔,犹如天地间,仅余一人。

  崔阳追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她显得格外凄凉孤寂的背影,良久,才出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姓林名安,师承淮南应家——应予怀。”她打马艰难转过身来,捏紧了自己的袖口,那里佩戴着九无妄送的袖箭。

  果然,在听见“应予怀”三个字的时候,崔阳激动的甚至不能自持,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才强装镇定,又问道:“那你可认识,应家小姐,单名一个迩字,小字,正是临安。”

  应迩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气息,才道:“认识,小时候还从马车里摔下来过,因此自小骑马,从不坐车。”

  崔阳上下唇打着颤,眼眶里有泪,却半点不敢让它滴落下来,小迩从小不坐车只骑马这件事,或许有人知道,但原因为何,却不是轻易能查到的,想到她上马姿势与自己一般无二,还有深冬黑夜里,那一声宛如烈酒烫喉般暖心的“义父”,他哪还能认不出,这人是谁……

  这声“义父”,他苦等了十多载。

  今日,终于寻到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只有扑簌簌的大雪,兀自弥漫在这天地之间。

  良久,应迩才捏紧了袖口,向崔阳说道:“听闻,崔元帅,是那个应家姑娘的义父?”

  崔阳又抬首仔细看了一遍,换上男装的她容貌看去与应予怀越发相似,他为什么……

  之前都没注意到呢?

  “小迩……”

  听闻这个久久未响起的名字,应迩忍不住浑身一颤,义父……

  果然没变吗?

  “既然,崔元帅和应大夫有私交,不知三年前,应大夫死前,您在做什么?既然您还认应家小姐是义女,您又为何看应大夫蒙冤而死却袖手旁观?”

  崔阳想起挚友被天子当即下令拖出去凌迟处死的时候,自己如山崩于前的绝望,当即向应迩怒吼道:“你在想什么?你父亲是天子所杀,你难道还打算杀他复仇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你既然活着,那活着就够了!”

  应迩闻言,再也难忍,也怒吼出声:“他一生忠良!莫说王权富贵,只要是人,连付不起诊银药钱的乞丐他都竭心救治,为了开设义诊堂,表面光鲜亮丽的应家甚至要靠女眷卖刺绣赚钱来维持周转,你怎么忍心让他死后还背负着残杀太子这样的大不敬之罪?”

  崔阳稳了稳心神,软下语气,这才温声劝慰道:“小迩……当年之事已经过去,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不愿你心怀怨恨而活,你当好好活着才是啊!”

  应迩眼中希冀一分分冰冷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恨意和怨怼:“我只知道,我父亲蒙冤而死,凌迟三千,痛苦离世,而我应家满门,上至病弱老妪,下至无辜稚童,除了我,无一幸存,这样的事,难道是你说一句过去,就可以当它没有发生的吗?是你的无所作为,袖手旁观,害死我们整个应家!你与那沈决明,有何不同!你的性命都是我们应家救的,难道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吗?”

  声声泣血,字字珠玑。

  一番话,犹如利剑扎在崔阳心里,是,他的性命都是应予怀所救,可他是如何回报的?是眼睁睁看着他被拖出去凌迟处死,血肉染满整个行刑台,而不敢出面求一次情,哪怕与他素不相识的忠良之士都可以为了救他而不惜血染朝堂,他也没有站出来的勇气,没有放弃眼前荣华富贵的勇气。

  他,如何对得起当初应予怀妙手回春救回来的这条性命。

  又如何对得起这孩子曾经那一声声天真无邪的“义父”?

  他还想要说什么,抬首一看却是神色一变,只见她身后尘烟滚滚,哪还顾得上其他,只向她大喊了一句:“快走!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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