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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

远方的上方 一苇情 2262 2018-09-28 12:19:40

  她叫唐雨荷,出生在1975年的夏天,那个时候的荷花开得正艳正美。

  那一天,天刚蒙蒙亮,陈月凤便到荷塘里洗衣服。忽就下起了雨,雨水先是“滴滴答答”的落在荷花瓣上,然后滴落下来,被巨大的荷叶托举着,滴落下来的雨水一滴一滴的汇集成一颗巨大的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最后荷叶终于不堪重负,一侧身,水珠便滴落在荷塘里,化成水里的一弯弧线消失了。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陈月凤赶忙把衣服扔回桶里,急赶忙赶的往家的方向跑时,忽然在一片风雨声中,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她以为是哪家的孩子落水了,寻着哭声而来,竟发现了岸边草丛里刚刚出生的小婴孩,她用破旧的衣裳包裹着,眼睛还没有睁开,连脐带都还没剪,样子非常的可怜。

  在雨中,她拼命的挥舞着小爪子,胡乱的伸向空中想抓住哪怕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陈月凤看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这可怜的小东西,刚出生便被扔到了这里,这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

  陈月凤看看四周无人,便把小婴孩抱回了家。

  这就是她,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却有缘成为了陈月凤的孩子。

  由于刚出生就被淋了雨,小婴孩三天高烧不退,陈月凤日夜的守着,每日去采回不同的草药熬水给她泡澡,希望她能活下来。

  三天后,奇迹出现了,高烧退去,小婴孩活了下来。

  陈月凤曾上过两年的小学,懂得认些字,于是给小婴孩取名为雨荷,冠以她丈夫的姓,便叫唐雨荷。

  雨荷雨荷,雨中之荷,清雅脱俗,卓尔不群。

  完完全全不像村里的孩子,不是叫“狗子”,就是叫“狗蛋”,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看来陈月凤是闭塞的乡村里,女人中极少的认得几个字的人之一。

  小雨荷来到家里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父亲唐明,听说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

  陈月凤在收养她的时候,已经成家三年了,却一直没有生养,于是常被村里的人看不起,被讥讽为“不会下蛋的母鸡”。

  小雨荷的到来,或多或少的成全了她当母亲的心愿。

  家里除了母亲陈月凤,还有阿爷阿奶,他们都已经是风烛残年,阿奶很多的时候更是处于迷糊的状态中。

  一间破旧的瓦房,旁边再搭个窝棚,这里便成了唐雨荷的家。但,好歹是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的到来,为这个苦难的家带来了喧闹和些许的生机。

  那个时候,食物匮乏,陈月凤没有奶水喂养她,只好把她带在身边,每天出工之前的在田间等待时间里,逐个的把她抱给那些哺乳期的妈妈们,就为了给她讨口奶吃。

  小小的孩子,从一个妈妈的手里递到另一个妈妈的手里,轮遍了整个村的哺乳妈妈,才终于吃饱了。在那个年代,妈妈们也因为食物匮乏而营养不足,奶水稀少,她们自家的孩子也是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却能匀些来喂养她,确实不易。

  唐雨荷是吃百家奶长大的,她有很多妈妈。

  吃饱后的小家伙,打着饱嗝,安安静静的躺在天边的树荫草丛里香甜的睡着了。

  阳光透过树梢,蝴蝶在她的头顶上飞舞,她在草丛里睡觉。

  母亲陈月凤忙着挣工分,她不哭不闹,一点儿都不打扰她。

  这样平静的过了些日子,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顺逐的过下去。

  可是,完全没有想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让这个本就一无所有的家顷刻之间风雨飘摇。

  家里全靠陈月凤一个人在支撑着,她白天为了挣工分而辛苦的劳作,回到家里还得照顾这个破碎的家,晚上还得照看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孩,渐渐的体力不支精神不振,整个人变得颓废而麻木起来。

  一个月后,陈月凤病倒了,无法出工干活,于是被赶到牛棚里喂牛。全公社的牛都在这里,陈月凤没日没夜的出去割草回来,期望能填饱这些庞然大物的肚子。这些可是公社的宝贝啊,没有这些庞然大物怎么耕田种地呢。

  唐雨荷和母亲就睡在牛棚的一个角落里,日日与牛为伴,浑身都是牛屎的气味儿。

  那个年代,食物异常的匮乏,周遭都充斥着饥饿的荒凉。

  小雨荷没了妈妈们的喂养,常常饿得“嗷嗷”大哭,小小的年纪便尝遍了饥饿的滋味,那滋味确实太痛苦了。

  好在前几天有一头刚生完牛犊的母牛,陈月凤就偷偷的去挤牛奶给她喝。

  得,有奶便是娘啊,母牛也成了她的妈妈。她又开始和小牛抢牛奶喝,那初生的小牛嗅出她和它有着相同的气息,很自然的便与她亲近,他们俨然成了好兄弟。

  它是一头黑色的小牛,长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长大后,她叫它小黑。他们常趴在地上一起玩儿。小雨荷还站不起来,只能趴着,所以很多的时候,都是小黑陪着她。它时不时的把鼻子伸过来,嗅嗅她的气息,蹭蹭她的小脸,让她知道它的存在。

  他们都靠着牛妈妈的奶活了下来。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慢慢的长大。

  第二年的夏天,公社食堂因为无食物可煮,只好宣布解散。而每个家庭里又没有一粒存粮,恐惧迅速的漫延开来,而野菜成为了人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小雨荷终于明白,站在野外,母亲为什么一眼就能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中,分辨出哪些可以吃的哪些不能吃有毒的,全是生活给逼出来的啊。

  很多人饿得面黄肌瘦,连走路都没有力气,很多人都死了。

  而他们却活了下来。

  那一年,人民公社彻底解散,开始分开单干。束缚在头上的枷锁终于解除,生活终于迎来了新的曙光。

  家里分到了几亩薄田,两把锄头和一头用于耕作的牛。

  当陈月凤把小黑牵回来的时候,小雨荷迈开双腿就跑过去,是小黑,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一起长大的小黑。

  它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露出温和的目光,等她靠近的时候,很亲切的往她的脸上噌了噌,好像是说:

  “我们又见面了,我们是一家人。”

  那一年的秋天,因为哮喘病连续卧病了几个月的阿爷,终于好了起来。

  他看着身体慢慢的恢复好了,就带着小雨荷到草地上晒晒太阳,眯着眼睛,看着刚学会走路的小丫头,跌跌撞撞的在草地上奔跑,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开心的咯咯笑的样子。

  他很久没有听到这样开心无邪的笑声了,于是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笑,于是,在有人给他烟时,阿爷没有任何迟疑的抽了。

  他忘了自己还是一个病人,忘了医生的告诫,结果晚上回来的时候,哮喘病复发,当晚就去世了。

  阿爷的后事是借钱来办理的,在当时的情况下,只能简单的匆匆的处理。

  阿爷出殡那天,父亲唐明突然回到了家,提着一个行李袋,身穿着耀眼的绿军装,闪亮了小雨荷的眼睛,以至于长大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梦想就是去参军,当一名军人。

  阿爷去世后,阿奶的意识就更加的迷糊混沌。

  之后不久,陈月凤意外的发现自己怀孕了,四年多了,她终于是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从此以后,父亲唐明再也没有离开过家,没有离开过老唐村,也没有离开过三棵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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