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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往生咒

白华录 懒散小仙 2969 2018-11-03 20:42:51

  中元节当天,下午两点刚过,便听闻墓地那边传过鞭炮之声,往日里在外的亲眷大多在今日聚上一回,所以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富庶的人家,都会在祖坟那里放上几铳礼炮,四面八方传来,孩子们便冲过去看热闹,在街头巷尾间呼朋唤友。再稍稍晚上一些就会有几家妇女过来请白先生主持着去焚纸锭。

  白先生寻不见云针,这才叫白华去西厨备上茄饼、卤鸭、水饺以及点心糖果一类,从后门出去一路去了东镇广场。

  这东镇广场又称太极广场,是仿着阴阳平衡的外形建成的,入口斜设一座五米石雕书,上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内有九根盘龙柱子,一水汉白玉塑的,中间有交错纵横的石头连接,织成一张偌大的八卦网,聚的是天地灵气,散的是池沼晦气。

  除消遣娱乐设施之外,又令有祭天祈福的祭坛,是大理石青砖垒成直径七米的高台,下通九层低宽的台阶以此连接地面,每级台阶都刻有小篆的符文,最上一层镌刻: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敦伦尽分,闲邪存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除此中间就是深三尺直径两米的焚烧池,因为有专人负责打扫,所以只见池底颜色厚重,并不见浮土纸灰。

  白先生到时,广场已集满了妇人,个个着粉挂绿,盘头画眉,宝马雕车堆着清香满路,蛾儿雪柳配着黄金丝缕。瞧见白先生过来,便闪出一条路来。白先生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白华跟在白先生后面,受着人群里的窃窃私语。

  各家都将贡品摆上祭台,白先生一一查阅过,这才有几个妇女蜂拥着上去把火点了。青烟冉冉,火苗顷刻便蹿出两米高,上来几个妇女执着长棍子帮忙,白先生站在最中央,嘴里念叨些咒语。纸灰漫天飞着,家燕似的朝西北的方向盘旋而去。

  开始有妇人拿着成捆的香去祭坛里引着了,到旁出的空地里用土培上。

  火持续烧了有一个小时,间或有妇人来把挑火的替下去,白华和白先生交替了两次,这才见纸锭燃烧殆尽,火苗微弱升腾,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焦黑的灰烬下像喘息似的。

  各家都拿着自己的香,陆陆续续引着了,涌到那片空地上培香,白先生自是拿着那束最高的香,牵引着火苗一路去把香稳好,这才命人把鞭炮点上,噼里啪啦响一阵,众人负阴抱阳鞠躬行礼,然后有几家随性大咧的娃哄抢者把白先生带来的茄饼、卤鸭分食了。

  有虔诚者便过来问白先生安,一路跟她回家去正堂的老母像前磕头。诸多看热闹的短短交涉上几句之后便驱车回家,算是交了公差。

  白府一时间门庭若市,参拜者摩肩接踵。香奴只立在堂前接送客人,返还着有心人留下的供果香火钱。

  白先生有意叫白华去接触信徒,白华只觉得人多麻烦,这便躲进后院只管去逗乘黄。

  等罗衣过来传了晚饭,香奴也不管那仍旧排队的参拜者,唤着白华去用晚餐。白先生在席间问一次云针去向,白华只道不知。

  “这姑娘关键时刻寻不见人,别忘了差事。”白先生胃口并不好,没吃两口便不再下筷。

  “她有数,又不是小孩子。”外婆接了话,笑白先生太过紧张。

  “恩,也对。我去嘱托罗衣给她留着饭,今晚事多别饿着了。”白先生回完,这才起身准备离席。身子刚刚挪过凳子,这便听见白华开口说道,“今晚我领唱往生咒。”

  白先生怔在原地,愣一会才转过身来,看着白华仍旧吃得有条不紊。迟疑一会,白先生重新坐过饭桌前道,“你往日不是最烦经文。”

  “往生咒简单些。”白华也放下碗筷,示意自己饱了。

  “舞步繁琐着,怕你混在人群里体力不支,日后再说。”白先生安慰道,这才看一眼香奴也已经停了碗筷,才又道,“你且去找一找云针,别叫她混忘了时间。”

  香奴看一眼白华,迟疑地答应着,道一声“哎。”

  “我可以。”白华又强调一遍。这便没人搭理他,白华冷眼巡视桌前众人,见并无人回应,这才匆匆离了席。

  院子里有烧过纸钱的痕迹,香灰味浓厚。白华坐在天阶上,对着乘黄自言自语不知讲些什么,香奴从身后绕过来,坐过去白华身边道,“我不去找她,就说找不到。”那乘黄跑过去香奴的脚跟前嗅一嗅。

  白华不去看香奴,只看那皓月当空,暗云波诡。暗虫唧唧,夏夜绵绵,不言不语的两人也不知白先生是几时立在他们身后的。白先生知晓香奴的心思,既不撮合又不阻拦,只随着天意去。

  半晌白先生才招呼白华过去自己房间里,拿出一件赤红色皮弁服,其红裳中单、祥纱蔽膝,样样齐全;玉佩、大带、大绶,大小皆备,又是按照白华的尺寸裁的,倒像是特意为白华这天所准备的。白华接过衣服,只管傻愣在那,倒有些不知所措。白先生讲几句开脱的话,嘱托他已成年,该拿捏好分寸,这便去正堂忙了。

  白华回房间换了这套衣服,才迈门槛,正巧路过的罗衣也看直了眼,贡品绸缎从身起,月下奉为天上人。红衣映衬着月光竟给那白华煞白的脸上添了几分血色。眼眸与黑夜不分深浅,薄唇与红衣浑然一体,夜风过处,绶带飘摇,妖鬼神魔竟也分不清楚。

  广场上的天灯起了,如星乍起飘摇着一路朝天河去。白华抬头看天,目光随之深远。南风过处,如繁花千树,灯若繁星,而星如雨下,橙黄交替绵延了几公里。

  云针请了老太太的意思讲自己要看天灯,老太太只卧在床上纳凉,笑着催她去。云针便坐在院里天阶上闲看灯如昼。石心坐在院里的槐树上看着她,逗弄地挑一挑眉毛,就此两人相顾各不说话。

  等老太太唤云针进去歇下了,石心这才转过身子去,望着太极广场那边。

  等到月上中天,太极广场那边也点上了巨型的麻油灯,石心约么已是半夜,这便从树上跳下来伏在老太太窗下伴婴儿哭。

  卧室里亮堂堂的,这老太太猛睁开眼睛,除太极广场传来的声音微弱渺小外,四下寂寥。她看一眼云针便料想是自己听错了,这便躺下继续睡去。不了刚闭眼那啼哭声便又响起,那老太太才颤巍巍的起了床朝窗前过去。

  石心听着动静,这才屏气从床下绕走,不料这一转身正巧碰见一浑身湿透的小孩子盯着他,瞳孔无神,脸色发青,倒叫石心惊呼一声,“娘呀!”

  那老太太心底一沉,怔怔地坐回床沿上。

  云针见这架势是事成了,这才起身开了灯。石心再一看那孩子已没了踪迹,只见窗台下积出一摊水来,且越来越多。

  石心心里一算,这才恍然大悟道,“今天是春儿那孩子的五七。”

  云针安抚好老太太,借着出门查看的由头欲放石心出去,不料这家伙早已翻墙而出,不见了踪迹。

  镇子上东南西北四镇无不在家门口、窗台处供了麻油灯,墙根竖着散香,红光交映,明星荧荧,白华施施而行,正从香火中来。

  众人沉默,对着白华负阴抱阳。白华回过礼,这才见桔梗从那祭坛上走下来,后面尾随的两个青衣小厮各执一个托盘,里面分别盛着凤羽紫金冠一顶,龙头珊瑚如意一副。白华屈膝跪在台阶下,桔梗先取了那紫金冠戴到白华头上去,白华这才低头抬手接过那珊瑚如意,双手执于面前。桔梗再看一眼白华额前的火焰印记,仍旧鲜明红艳,这才不再点朱砂,只鞠躬退到人群中去。

  白华起身,安步上阶。编钟起奏,继而鼓声阵阵,四下皆是金声玉振。从焚烧池里跃出十八个黑衣小厮,都施彩面,安步徐行从两端聚拢过来。白华站定了这才唱到:“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众小厮和着: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白华再去唱第二遍时,刚道出“鬼魅一切,四生沾恩。”不料那珊瑚如意突然断了,龙头掷地有声,摔得稀碎。

  祭坛下唏嘘一片,继而议论纷纷。风更大了一些,那巨型的麻油灯火苗跳动,叫一众害怕。白华也不慌张,只把那往生咒唱完,待结束时那广场上已走了大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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