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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讙与猫又

白华录 懒散小仙 2821 2018-11-08 20:21:42

  老太太出殡那天,下了好大的雨。白华随着家族的男人们去了墓地,道路泥泞,只他没有穿雨靴,裤脚与鞋子早已经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老太太仍旧葬在白家的祖坟,只是单独做穴并不与丈夫合葬。天官将骨灰盒送至墓穴里,又在雨地里磕过头。掌事的这才道天气也不好,繁文缛节一并从简,只不失礼就是,于是叫男人们拉手围着新坟左转一圈,再反转一圈算是搭了界。天官拿着扫把又匆匆扫过墓园,掌事的这才叫男人们撤了,留下雀子的小儿子杜季带几个帮忙的封坟。

  雨没有丝毫减弱的态势,像是包含着一场委屈,势必不吐不快。白华看着,不禁想着老太太生前的荣光,这就是闹哄哄一番锣鼓,乱匆匆一生结果。

  随着队伍走,白华仍频频回头望着,觉得恰似归途,又好生可怜。经野树片荒草萋萋,猛听冷烟孤鸟啾啾。魂灵御风脚轻似梦,前路沉沉不辨昏昼。

  有野猫冒雨行着,或立于坟头又或者是潜伏进草丛,白华冷眼观着,不多做关心,雨一直在下,白华再也没回过头。

  白先生早早等在正堂里,瞧见白华满身泥泞,赶紧递上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香奴提鞋过来,又给白华换上了。

  “你怎么不去撑一把伞。”白先生嗔怪道。

  “不碍事。”白华道。

  “盛暑天里面,一旦受了凉,平白又是好一顿遭罪。”白先生嘟囔,忙着去给白华擦头发。待到没了雨水这便又催促,“快进去换衣服,把头发吹干了。”

  香奴过来,拉着白华朝他房间里去了。

  “你喂乘黄了么?”白华行至回廊时,才想起已过中午,一家人忙着葬礼怕是会忘了那小家伙。

  “已经喂过了。”香奴拥着白华道。白华这才放心进了房间,脱下丧服,换上寻常衣服,只用毛巾擦了头发,并不用吹风机,急着去院子里去找乘黄。不料自己围着前庭后院的回廊里找了个遍,又寻摸了各个开着的厢房并寻不见乘黄的踪迹。

  正欲去找香奴问个明白,转过回廊时忽然看见一白影闪了过去,少年身段,一袭白衣。白华捉摸着是来吊唁的哪家亲戚,又疑自己是看花了眼,这便不急着声张,揉眼再看时,那香奴正迎面过来。

  “刚刚是谁过去了?”白华问道,朝那拐角探望。

  香奴挑挑眉毛,错愕道,“并未见到有人,你可是眼花了。”

  白华也不与她计较,只迟疑顷刻才又道,“我总也找不见乘黄。”

  “这家伙大些就野了,等我去唤它过来。”香奴笑道,一路喊着“乘黄”寻去了。

  雨势小了好些,如烟似雾般轻扬扬。廊前飞檐走珠似幕,廊下银花石榴海棠,这便都报得夏日韶光,香奴举手投足,俯身抬头,各处去寻着,好一番忙活。

  雨停时杜季正换了丧服来传信,讲一切都好。也恰巧这时香奴抱着乘黄过来,看见正堂里有客不便过去,这才抱着乘黄在回廊等。白华瞥一眼门外,见状便从正堂里退了,只留杜季跟白先生谈话。

  这杜季只草草回了丧礼的事,讲一切都是妥帖周到。

  白先生再问新坟可都牢固,杜季又回一切都好。

  白先生瞧着杜季心不在焉,似有心事,也不再追问,只沉默等着杜季发问。杜季见白先生停了言语,这才负阴抱阳道,“白先生见多识广,我可多嘴问些缘由?”白先生笑道,“这有什么要紧。”杜季这便多问几嘴关于《万物集》中讙的记载。白先生知道雀子得了黄疸,杜季又是孝子这才不蛮他道,“具体我也是没见过,只书里记载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瘅(dan)。样貌大约是狐狸身子,三条尾巴,一只眼睛罢了。不过这讙确实是一种奇兽,不但可以挡凶辟邪,还能治愈黄疸。”

  这杜季听后大喜,这才负阴抱阳,匆匆告别白先生去了。

  且说那杜季回家没多做逗留,也不告诉妻子自己去做什么,只拿着网跟兽夹匆匆朝着墓地方向去了。

  他先是去老太太的坟前布了兽夹,又在各坟圈子里下了网,匍匐在草丛里等着中午看到的那家伙中招,没成想一直到月上中天,仍见不到讙的任何踪迹。

  因刚下过雨蚊虫多了起来,他只觉身下湿热难耐,额头腋下实在是痒得难受,这才起身往家回去。

  月亮明晃晃地照着坟头,似有青烟冉冉,祭坛里积的水又都跟明镜似的,晃得人发慌。

  杜季望一眼坟头,只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似是盯着自己似的。香灰扑鼻,仍旧是浓厚着,周遭草虫唧唧,四面八方的嚣张着,猫头鹰“嘟——呼”的叫声从林子里传出来,倒叫杜季心生害怕,也不顾那兽夹跟网,匆匆离场。

  直到离了那墓地一里路,杜季也静心想着,“那东西狡猾,也抵不过鸟为食亡。”于是第二日便提了新宰的兔子,肉里涂了过量的蒙汗药,这便布在陷阱里,直等了一个中午,只见草摇虫鸣,寻不见任何关于讙的踪迹。

  烈日正中时,才有猫叫得声音,先是一声、接着试探似的再叫两三声,最后是一声长鸣,便见一黑家伙纵身越过去了,杜季微微抬头,只瞧那家伙绕开兽夹,只叼了那兔子绕道坟头后面去了。

  杜季匍匐行进,小心跟着。那家伙倒是狡猾的很,正用积水冲洗了,这才撕扯起那肉来。杜季不动声色,只等着那药效发作,这才急忙奔过去,直装进早早预备好的笼子提着家去了。再细看那家伙猫头狸身,单眼三尾,可爱的很。这便也不惧怕他的龇牙咧嘴。

  得了至宝,杜季自是欢喜,半跑半走的奔回家去,也不等那家伙苏醒,便招呼着妻子烧火煮水,自己取一刀捅进去那畜生的喉咙,直放了那畜生的血。

  杜季把它仍在院子里,叫它挣扎着把血放干,去厨房帮着妻子忙活。

  “这般灵兽,要用清炖的才管用,若加了佐料,岂不是会失了药性。”杜季嘀咕着,妻子觉得有理,把那佐料都丢在一旁,只管着烧热水。

  杜季掀了两次锅,觉得水温够了,这便盛到铁盆里,端着去了院子准备退毛。哪只刚出院子,只瞧着院角一滩血渍,那讙早就没有了踪迹。这便招呼着妻子过来一并寻找,那妇人也顾不得灶里的火,由杜季拉着各处寻。

  且说白华与石心正在裁布剪片,便忽然听见哭丧声,云针急忙迎上去问清楚个中缘由,那妇人才哽咽道是江师傅走了。

  石心一听,整个人愣在那里好半天没言语,这才也不管其他飞奔去江师傅家。

  白华和云针一并随着,只那石心脚步太快,根本就追随不上。翠螺在裁缝铺门口慌神守到下午四点,确定再无来客,这才挂上外出的牌子,提着裙摆朝江师傅家匆匆去了。

  那石心进了江师傅家,由江家女儿领着进了正堂,江师傅已停尸在堂前,穿着盘口的藏青色褂子,黑色束脚裤,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脸盖白布,再不见面容。

  石心扑通跪地,然后嚎啕大哭,那江家的儿女赶紧上来劝,好言好语都不顶用。白华和云针过来施了礼,再跪拜上一番。云针退出堂去,一味的去安慰江家儿女,叫莫要伤心伤身,白华在堂前陪着石心跪,又抬手轻轻抚摸石心的背,道,“我与你一样难过,只不知如何表达。”

  那石心这才拱到白华的怀里啜泣,始终不愿抬起头来。白华不去推他,任由石心排遣着。

  守灵那晚,石心催着江家的儿女及白华都去休息,明日送殡有些忙的,得保存上精力,只自己守着挑灯烧纸即可。一众人信得过石心,这才各自回房去了。白华仍旧守着他,不言不语的跪在一旁,石心瞧他揉捏两下膝盖,这便把自己的跪垫也递给白华,自己只拢一把麦秸过来。

  白华不依,这便把自己的跪垫一并给了石心道,“你也别逞能,难受都是一样的。”

  石心这便不与他争,只甘心跪着麦秸,白华索性麦秸都不跪,干巴巴的跪在地上。

  黄纸灼灼成灰,余烟袅袅无尽。一盏长明引路灯,夜半融融到天明,牵去的情半入云中,挂去的念都落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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