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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太子,察端倪

殇情倾世 多情流水 2818 2019-05-16 15:23:31

  文德皇帝六十大寿的圣寿节将至,属国使臣,封地诸王,各地州府纷纷入京朝贺。皇帝在紫宸殿宴请文武百官,君臣同乐,普天同庆。

  在这紧要关头,皇城防卫犹为重要。

  上官铭已经几日不曾休息。军中事务纷杂,处理起来千头万绪,他任职时间尚短就遇上这样的盛事,一时有些捉襟见肘。宴会当天因他要入宫参宴,此刻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精心挑选了几名得力下属,嘱咐再三才心下稍定。

  这日正午,有兵士来报,说是太子巡防,御冕正朝朱雀门而来。

  上官铭急匆匆去迎。

  一位身穿明黄袍服的青年男子正站在城楼下,身后众人皆神色恭敬。

  上官铭趋步向前,单膝跪地,俯身参拜,“臣上官铭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声音温和低沉。上官铭谢恩起身。

  “将军辛苦了,父皇圣寿,近日皇城人员来往冗杂,还望将军多加警惕。”太子道。话中体恤倚重之心另人激昂。传言太子温厚贤德,确实不虚。

  上官铭恭声道:“护卫皇城乃臣份内之责,安敢言苦。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太子殿下嘱托。”

  “嗯,好,好。”太子连说两个‘好’字,点头接道:“那日武举廷试,孤遥见你马上风采,真是少年英雄,少傅教子有方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从前,上官常与孤提起你,忧心你年幼体弱……”

  上官铭听他提及兄长,不禁抬头看他。太子像是陷入回忆之中,眼睛看向别处,似是自言自语。

  “若上官还在,见你如今俊武不凡,一定欣慰非常……”他转过头来,正对上上官铭的目光,他终于看清了上官铭……

  太子一行已走,可上官铭心中却有些理不出头绪。太子的言行透着古怪,说着好好的,突然摆驾离去。还有他的眼神,上官铭从来没有从一个人的眼中见过那样的眼神。

  今天注定是个沉重的日子。

  赵子羽远远地看到那个年轻将军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张脸,让记忆中那个人的样子清晰了起来。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偏偏长着那样相似的一张脸。他悄悄打量太子的神色,果然……

  尽管太子掩饰的很好,可他还是发现太子面上一闪而过的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放不下那个人么?唉……若是那个人还在,太子有他辅佐,断不会像如今这般艰难,日日如履薄冰。

  一国储君,万人之上,看似光鲜尊贵无比,其中百般滋味,旁人又如何知晓。赵子羽跟随太子多年,自然心知肚明。皇帝子嗣众多,但凡身为皇子,又有几个不觊觎至尊之位。太子若失德,必定群起而攻之;过于英明贤德,第一个不安的就是皇帝自己。生在皇家,从来都是先君臣,再父子。

  黎钰已经做了十七年的太子。自他十五岁那年被册立为储君至今日,这个位子他整整坐了十七年。

  人生又有多少个十七年呢?

  为了这个位置,他失去了太多,隐忍了太久,等待了太长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压抑的皇宫逼疯了。可他还是不停地劝自己冷静,冷静下来,哪怕是日复一日地面对一成不变的一切。

  自己不能出错,一丝都不能。他早就不只是自己了,那么多人仰赖依附于他,行差踏错所要付出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那样的痛苦,他再也不能承受。

  本来,今日巡防,黎钰只是顺道见见上官铭,听他言谈,也存了拉拢之心。可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黎钰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还年轻,眼睛纯净的像一汪泉水,自己实在不该把他拖入这个泥潭中来。

  他神色恍惚地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对着那张脸,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的心瞬间就被掏空了,只有无尽的寂寞,而接踵而至的痛苦和思念,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后面的巡视,他没有再下御冕,实在是力不从心。他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御冕中,像是一个大病一场的将死之人。

  到了东宫,天色将黑。黎钰刚下御冕,就看到宫道上正向东宫而来的黎泽。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他眼神急切,嘴角含笑,只穿着件紫色的常服,身边也没什么跟着的人,只有一个小内侍随行。不等黎钰开口,他接道:“今早臣弟一起来就闻到你宫中金桂的香气,眼下正是花开时节,来你这里讨杯桂花酿。”

  黎钰哭笑不得:“你就为这个?孤还当有什么要紧事。”

  “这还不要紧?太子殿下,您不知道,臣弟快馋了一天了。”

  黎钰无奈,率先朝宫里走去,“看来今夜不让你得偿所愿,恐怕你连觉都睡不好了。”黎泽大笑,紧随太子身后。

  东宫的正殿明德殿是太子理政之所,他们径直去往南面的宜秋殿。殿内植有几株桂树,峻秀挺拔独立于园中,微暗的天色下,只看到一片郁郁葱葱中露出的几点淡黄。

  黎泽顿住身形,立于道旁,阖着双眼,他深吸一口气,眸间熠熠生辉,清朗的声线和着花香扑面而来。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黎钰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低声附和,“情疏迹远只香留……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足下未停,人已是即将入殿。

  待入到殿内,宫人已经打点妥帖。太子正坐在主座,见黎泽已入座,方才开口,“难得你来,不如同孤饮那桂花酒,正和此时此景。桂花酿虽好,却过于绵稠甜腻,反倒失了滋味。”

  “太子殿下此议甚妙,正合臣弟心意。”黎泽道。

  宫人取来经年的陈酿,才一打开固封,酒香混合着花香就迎面飘来。黎泽忍不住赞道:“好酒。”

  侍女为两人斟上酒,黎泽端起酒樽,敬道:“臣弟先敬太子殿下。”太子挥了挥手,宫人们会意纷纷退出,等到殿内只剩他们两人,他才拿起酒樽,“今夜只当你我兄弟小酌,随意些。”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好。”黎泽轻笑,饮尽。酒气浓郁,唇齿留香,他复斟一樽,再饮。

  太子沉默不语,只斜靠着椅背,自斟自饮。

  “皇兄今日去了何处,入夜方回?”黎泽漫不经心地问道。

  “父皇圣寿,孤担心皇城防卫,故四处巡视一番。”太子有些意兴阑珊。黎泽见状,却也不好出声打扰。如此良久,见他面色微醺,才开口道:“酒虽好,皇兄也应慢饮才是,过急易醉啊。”

  “无防,孤今夜只图一醉。”他眼圈微红,神情恍惚,明显已有七分醉意了。心情郁结之人总是醉的很快。

  黎泽不再言语。看得出来,哪怕身为太子,也并不事事尽如心意。他从没见过太子这样失态妄为的时候,太子一直都是进退有度,温谨宽和。他举箸夹块肉片,含入口中,细细咀嚼,却半天都没有尝出滋味。

  “叮咚”一声轻响,太子的酒樽掉落,“咕咚咚咚”向前滚动,停在黎泽脚边。他弯腰拾起,放回案上,抬眼一看,才发现太子醉的睡着了。

  醉得真快,自己还没尽兴呢。黎泽无奈站起身,将太子搀至偏殿的软塌,盖上锦被。才欲离去,听见太子口中无意识的呓语。黎泽疑惑看去,见太子闭着眼睛像是在做梦,面上的表情时而欢愉时而痛苦。他紧攥着双手,使得指尖微微泛白。

  “上官……上官……”

  黎泽听得清清楚楚,他口中的呓语,一直都是这个“上官”。

  上官?上官?上官。

  黎泽悄悄走了出去,从正殿的案上取了酒樽和酒,出了宜秋殿。

  门外候着东宫总管和伺候的宫人,他们一眼看见了那个边走边饮的颀长身影。他们恭敬低头行礼,听见上方传来慵懒的声音,“太子殿下醉了,在偏殿歇息,你们当心伺候。”待他们应喏抬首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离开东宫,黎泽放缓脚步,仰首望天。天空浓云密布,遮住了本来就不皎洁的半弦月。云初现,狂风暴雨必将至,具体时间不确定,但他笃信这一天定会到来,而且,不会太久。

  他丢开手中的酒樽,直接就着酒壶一饮而尽。

  酒喝到此刻,才品出些滋味来,他回头看了看东宫方向,而后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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