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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下半辈子啊,小伙子好好走

傲气如我 白饭如霜 4304 2019-02-07 00:05:00

  世上很多东西,都是千方百计要不到,要到了之后再失去,却可能只要一眨眼的工夫。

  杜维廉走了之后,苏桐按照自己的节奏过完了周末,他看完了郭也写的那本书,在小区健身房做了两小时力量训练,剩下的时间他花在了修改补充以及投递自己的简历上,忙到七点多叶蓁蓁打电话给他,一接起来那边就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把我们吃午饭的事儿全忘了啊。我今天给操练疯了。”

  身为一个直男,苏桐心里有事,其实完全不记得午饭之约了,此刻当然是顺坡下驴,身为一个直男,他还准确地捕捉到了“操”这个字,赶紧问:“怎么啦?你干啥去了?”

  叶蓁蓁带着哭腔,爆出了原汁原味的川味粗口:“先人哦,今天学身体预言里的姿态定位和识别,高姐弄了一个老外来给我上课,讲法国口味的英文,听得懂个球哦,日子没法过了。”

  苏桐赶紧安慰她:“别哭鼻子啊,你在哪儿呢我来接你,咱们先去吃一顿再说啊。”

  四川人的本色,就是万事都用吃解决,一顿解决不了的,来两顿试试看,如果实在吃饭解决不了,那多吃一点东西总没什么错。

  结果听到“吃”字,叶蓁蓁哭得更大声了:“Spencer昨天说我塑形进度太慢了,分析了半天为什么,后来一打听我在家的食谱,这哥们儿就直接发了神经,他说我以后晚上只能吃白水煮的青菜和鸡肉,不能吃别的。”

  苏桐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天天吃白水煮的青菜和鸡肉如果可以的话,那人类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地待在食物链顶端?这样吧,就说我说的,暂时忘记Spencer,他有意见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怎么样?”

  叶蓁蓁见风转舵技术一百分:“苏先生!就是你!你是不是对我吃白水鸡肉持反对意见?你是不是在对我强烈要求、软磨硬泡、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逼我一定要跟你去吃好吃的?”

  苏桐说:“你可以告诉Spencer,我的要求之强烈,相当于正举着一把勃朗宁顶着你的太阳穴,你觉得这个程度怎么样?”

  “你怎么不去当作家呢,这个画面感可以啊。”眼看就破涕为笑了。

  打完电话,苏桐思考了一下自己要离职的事儿该怎么跟女朋友说,最后决定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就照直说行了。

  他打定主意,停了手里的事儿,赶紧过去接人,结果都到了好一会儿了,叶蓁蓁不知道为啥事儿耽搁了,约好的时间点没下来,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苏桐百无聊赖,只好站在保安亭旁边刷手机,正刷得起劲,突然看见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过来,在岗亭那儿短暂停了一下,出示了通行证又启动了,苏桐刚好站在驾驶室的方向,车窗落下,他往里看了个正着——那个司机是阿彬。

  在马尔代夫陪着高佳妮的那个阿彬。

  车后排还坐着一个女人,苏桐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的模样,但惊鸿一瞥之间,那个女人正好举手撩头发,他看到对方手腕上有一个大红色火焰形状的文身,而后车窗再度降下,车子开进了公寓停车场。

  苏桐把手机揣起来,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皱起眉头,脑子里各种想法咕嘟嘟地冒,接下来又足足又等了十五分钟,叶蓁蓁才终于风风火火跑了出来,站在苏桐面前大喘气:“唉呀妈啊,吓死我了。”

  苏桐拉着她的手:“这么匆匆忙忙的干吗,我又没催你。”

  打量了一下,眼前一亮,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是大运动服,方便换泳衣,现在换了一条明显是高级货的窄身牛仔裤,裤子两边镶着蓝红色长条边,配一条oversize很短的白衬衣,两条腿笔直笔直的,站在那里肩膀端正,脖颈修长,整个人线条往上,就跟有一条无形的丝线提着她一样,显得格外好看。

  他们虽然天天在一起,但这段时间叶蓁蓁持续性早出晚归,到家就急急忙忙换衣服、吃饭、葛优躺,苏桐都没怎么逮到机会好好看她,今天才深切感受到这几个月的泳没白游,形体课没白上,叶蓁蓁明显整个人都紧实挺拔了,运动改变人生不一定,改变体形那是杠杠的。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说话急急慌慌的样子一点儿没变,跟他比画着:“刚高姐来客人了,长特别好看一个女的,但是奇了怪了,高姐不让我去跟人家打招呼,还把我从后门推出来了,害得我爬楼梯下来的,三十几层哎,累死我了,这是啥情况!”

  “她没跟你解释吗?”

  “没有,没来得及。”

  “那,你注意到她推你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吗?语气、动作、表情什么的。”

  叶蓁蓁仔细想了想,吉光片羽闪烁不停:“呃,她好像挺生气的,但又有点不安,说话声音比平时还要低一点,动作嘛,推我的时候很用力欸,”她脱口而出,“就跟偷情的时候被老公堵房门外了,让奸夫赶紧跑一样。”

  苏桐给她逗笑了:“请问叶小姐你这种经验从何而来,我身为老公,需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头顶?”叶蓁蓁拍胸膛:“你以为我以前在家蹲着白蹲的?肥皂剧达人懂吗?超多肥皂剧里都会有一个倒霉的奸夫欸。”

  在肥皂剧这个专业领域苏桐段位奇低,和叶蓁蓁交手必然完败,连争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对她的论断表示无条件同意,他接过她的包,两个人牵着手往前面主街道上去打车,说说笑笑的时候,苏桐的心里还是一直在想刚才见到的阿彬。

  阿彬开车载的人,是不是就是高佳妮的访客呢?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从叶蓁蓁的所见来看,高佳妮事先并不知道自己有访客的可能性也很大,也就是说,人家过来是搞突然袭击的,而出于某种原因,高佳妮不想来人见到叶蓁蓁,就是这一点让苏桐隐隐有点担忧。

  可是最让他悬心的,还是喜欢的人挽着自己手臂叽叽喳喳、高高兴兴的样子,自己即将面对的巨大变化,运了几次气,竟然死活说不出口。

  因为只有他知道,为了让自己在这个公司有所成就,叶蓁蓁付出多少,为了搬回北京,顺利升职,从此能够安稳度日,叶蓁蓁又期待过多少。

  在这样彷徨的瞬间,苏桐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冲进陆天明的办公室去救杨子意的行为,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第二天是周一,叶蓁蓁已经彻底习惯了五点的闹钟,现在她甚至都不需要闹钟了,到点儿自然醒,哼哼唧唧在所难免,但已经变成了比较随意的哼哼唧唧,苏桐被她连累,生物钟直接同步,也学得比较体贴,反正都醒了,干脆起来给叶蓁蓁张罗一杯热水,门口挥手告别送个亲亲,表示自己对她事业的无限支持。

  他送走叶蓁蓁,自己睡不着了,起来打开电脑,昨天他发了好几封简历出去,不是发给什么猎头网站、招聘网站,而是行业里直接负责招聘的人,这个圈子说大不大,他一直是佼佼者,自然也会引起其他公司注意,前后不少人接触他,希望他提跳槽条件,或至少跟分管的老板见面聊聊。

  苏桐对人对事都算有谱,既然是一心在万邦做,骑驴找马的套路就不必了,于是一概婉拒,人家也理解,不过山不转水转,关系还是要留的,逢年过节挑一些人问候拜访,偶尔行业会议上相见喝一杯聊聊近况,都是有的。

  所谓相见留一线,日后好见面,苏桐深谙此理,而现在就是他需要日后见面的时节。

  发了简历,接着就会发一条微信或短信,简要告知对方自己的情况,周末认真及时看邮件的人没那么多,但微信基本马上都回了,纷纷表示这太好了,你终于舍得跳槽了,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外面抢着要,机会大把云云。这或是客气或是恭维的话,都让苏桐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安慰,甚至觉得危机即转机,从万邦离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此时窗外天色未明,想当然邮箱里空空如也,但他一面刷着财经新闻,还是忍不住时时去看上一眼,看完之后又暗自嘲笑自己。

  眼看已经到了七点,他关上电脑去洗了个澡,刮胡子,把睡了一晚上之后就变得跟刺猬一样的头发吹干、吹顺,这一切都如平常,但在换衣服的时候,他终于无可避免地想到今天是最后一天去万邦,于是忍不住停下了扣纽扣的手,在衣柜前默默站了一会儿,百感交集。

  离职手续办得很顺利,一应文件签下来,由李可亲自料理,前后看过,条件都按规矩来的,没有什么埋伏。

  杜维廉过来打了个招呼,相熟的几个同事分别说了几句话,最后是和他自己的团队在小办公室告别,杨子意没有出现,其他几个人三三两两站在各处,寥寥几句珍重道别不咸不淡,之后各自回工位干活儿,谁都没有特别感性的表现。

  做投资的人不怎么容易七情上脸,再有呢,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家想必都知道他是得罪了陆天明,被迫离职的。

  苏桐平常待他们不错,假以时日,说不定也有推心置腹、同仇敌忾的交情,但他毕竟在总部待得不够长,有深度和强度的关系都是需要时间去建设的,在泛泛之交的前提下,一朝天子一朝臣,打工的最讲究识时务。

  对此他完全理解,但要说毫不介怀,实在还没有到那个境界,因此告别的时候也就格外客气,客气里有不容易分辨出来的讥诮。

  说完一连串的再见之后,苏桐走出了万邦大门按下电梯下行键,他手里抱着一个硬纸箱,里面是私人物品,不多,也都不重要,他准备下楼就丢进垃圾桶,这时候一部电梯停下,打开,苏桐非常意外地看到了陆天明,他从电梯里出来,脸色轻松,甚至还微带笑容,鼻子基本上好了,最多是形状还有点歪。

  但更意外的是,他还看到了跟在陆天明后面的人,竟然是杨子意。她拎着陆天明的包,肩上挎着自己的包,穿着整整齐齐的套装高跟鞋,头发一丝不乱,看样子是刚和陆天明一起从外面回来。

  苏桐一下子就愣住了。

  陆天明当然立刻也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的惊愕,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浮现出表情,成为苏桐人生字典里对“可恶”两个字的旁注,永远也不会从记忆里消失。

  他挺起了腰身,高高昂头,倨傲地向着苏桐走过来,杨子意跟在他的后面,在与苏桐四目对视的时候,脸上浮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本来端正的肩膀垮了下来,垂下了头,望着地面,面庞和耳朵全都红了,畏畏缩缩地、下意识地离陆天明远了一点。

  陆天明在苏桐的面前停了下来,声音中的嘲讽呼之欲出:“走啦?”

  苏桐沉住了气:“走了,”看了看陆天明,“陆总,怎么样,鼻子好着呢。”他不提鼻子就算了,一提鼻子,陆天明眼里简直要闪出火星子来,但他没喝酒的时候,是货真价实的老狐狸,没有那么容易失态,只是冷笑一声,苏桐不依不饶:“江湖险恶,多保重啊,万一断的不是鼻子是其他地方,那就糟了。”

  陆天明沉下脸来,一字一顿:“我一定保重。”他凑近了一点,嘴里的臭气喷出来,叫苏桐反胃,“不过,江湖对你来说更险恶,下半辈子啊,小伙子好好走。”拍拍他的肩膀,“最好走远一点。”

  他扬长而去,最后那句话说得特别大声。

  那一瞬间苏桐没有反应过来陆天明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非常强烈,晒得苏桐额头上一阵一阵的刺痛,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连那个纸箱子都忘了扔,缓缓想起当初刚回到北京总部第一天上班,有人在他新的办公室里放了一瓶花,香水百合还是蝴蝶兰什么的,和一个直男的审美格格不入,但那是一个姿态、一个暗示,象征他被看好、被欢迎、被容纳。

  他也想起叶蓁蓁听到可以回到北京,以后不再外调时喜出望外的表情,跳着欢呼着,掰着手指计算,以后有了自己的家,要买什么样的茶几、什么样的沙发。

  就跟赛车在弯道上一个急转而后撞上栏杆一样,突然一切都被打破了。

  而是用这么剧烈、这么突兀,毫无前因后果的方式打破的。

  他一直走出了两公里开外,满身大汗,在过一个红灯的时候,听到自己手机响,拿起来眼看,是邝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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