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与江千雪瞠目结舌,望着眼前千古难遇的一幕——神龙与神仙,竟在此地斗法!
龙元内丹轰然爆裂,两块碎片化作两道流光,直朝两个孩子立身的平台射来。二人下意识抬手去挡,碎片一触掌心,竟径直没入体内,下一秒便双双晕厥在地。
“先追龙元!”
鬼面人掐动法诀,收紧阵网,厉声命令三十二名黑衣人四散追猎飞射的龙元碎片。
青龙失却内丹,彷佛失去了所有生气,身躯僵直,自高空直直坠落。没了神龙挣扎,金色巨网飞速收拢,转瞬化作一枚鸡蛋大小的玲珑玉球,球内依稀困着一条青龙。
鬼面人收好玉球,目光冷扫向白衣人:“蓬莱宗?”
“前辈,我只求此人,给这一村百姓一个公道!”白衣人指向缩在一旁的黑衣人。对方修为深不可测,绝不能硬拼。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替人出头?可笑!”
鬼面人指尖一轮弯月流转,轻描淡写一挥,漫天月光凝成一弯新月巨刃,轰然砸向白衣人。
白衣人猝不及防,急速后退,浪沧剑意引动海水,在身前层层叠叠筑起冰盾。弯月碾过,冰盾层层炸裂。
“我命休矣!”
他心中暗叹,倾尽全身灵力,凝出最后一面冰盾。
便在此时,一道赤火剑气自他身后破空而出,直迎那轮弯月!
“轰——”
两股灵力轰然激荡,一剑碎新月!
烟尘散去,对面早已空无一人。
“师叔!”白衣人回身抱拳。
出手救他的,正是一位灰袍老者。老者身后,数名修士陆续赶到,纷纷见礼。
“我在宗门望见此地天地异象,特来看看。凌宸,将经过细细道来。”
白衣人林凌宸,一五一十将方才之事尽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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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一处隐秘宅院。
鬼面人望着桌上几只锦盒,盒中龙元碎片灵光流转。堂下,三十二名黑衣人跪伏在地。
“只有这些?”鬼面人指尖轻叩桌面,“罢了,都退下吧。”
众黑衣人如蒙大赦,仓皇退去。
房中,只剩曾与林凌宸交手的那名黑衣人。
“主上,属下不解,为何不杀那林凌宸?”
“留着他,自有妙用。你不必多问。”
“那两个孩子……”
鬼面人眼神骤然一厉,黑衣人瞬间冷汗涔涔,伏地请罪:“属下知罪!再也不敢多言!”
“这些年辛苦你了,也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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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事情经过便是如此。”林凌宸躬身道,“还请师叔定夺。”
“此事透着诡异。”灰袍老者捻须沉吟,“能布下擒龙大阵,必是当世顶尖大宗手笔。可我实在想不出,哪座山门会做出屠尽一村凡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便是千年前魔教极乐谷,也不屑于此。”
“既然擒龙,图谋必大。以山上修士手段,有的是隐秘之法,根本无需造此杀孽。屠村只会引我等追查,反而弄巧成拙。”
“师叔,与我交手之人修的是炼魂钟,莫非是为灭口,亦或是……以生魂修炼?”林凌宸猜测。
“若真想灭口,那鬼面人最后一招看似狠辣,实则留了情面,并未取你性命,更未对那两个孩童下手。”老者目光落在晕厥的云开、江千雪身上。
“师叔,这两个孩子乃是本村人,是我看着长大的。”
“陵宸,你与众人留下处理村中后事。”灰袍老者吩咐一声,转而看向一旁美貌中年女修,“净月,你随我带这两个孩子回宗,先安置在你栖月峰。待我与掌门师兄商议后,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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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猛地惊醒。
梦中,一只巨大的青色龙首,正静静注视着他。
陌生的房间,绝非家中模样。他看向身旁熟睡的江千雪,连忙轻摇:“醒醒,千雪!”
“我们……在哪儿?”江千雪茫然四顾。
“吱呀——”
房门轻启,净月道人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一名十二三岁、容貌娇俏的少女。
“你是江千雪?你是云开?”
云开望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位容貌绝世的师徒,心里暗暗惊叹。师父生得清绝出尘,比村里所有婶婶孃嬢加起来都要好看;小徒弟更是粉雕玉琢,模样娇俏,比村里的小花、小芳,不知要漂亮上十万八千倍。
江千雪到底更懂礼数,先定了定神,拱手行礼:“晚辈江千雪,见过前辈。”云开也连忙跟着拱手,只是一双眼睛还忍不住偷偷打量那少女,嘴里磕磕绊绊:“前、前辈好,我是云开。”
净月看着两个孩子,眼神柔和了几分。一个眉目清俊,斯文有礼,气质沉静。一个虎头虎脑,眼神灵动,透着一股野气;偏偏就是这两个最普通不过的渔村小孩,竟在那天晚上,龙元碎片入体,还活到了现在,福缘不可谓不深厚。
“这里不是神龙湾,是蓬莱仙宗,栖月峰。”
一句话,让两个孩子瞬间瞪圆了眼睛。
蓬莱仙宗?那不是大人们口中,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神仙居所吗?
“我叫净月,是栖月峰主。”净月指了指身边少女,“这是我座下弟子,明月。”
云开低声问道:“前辈,我们怎么会在这儿?我们……我们的爹娘呢?”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净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忍:“走吧,随我去见掌门师叔。”
云开与江千雪紧随净月师徒身后,踏出屋子。
山风骤然一紧。净月足尖轻点,一道莹白剑光自脚下腾起,稳稳托住四人身形。
“明月,看好他们二人”。净月吩咐明月道。
不待多言,衣袖轻挥,飞剑便如一道流光破云而上,直往云雾深处的凌虚主峰飞去。风声在耳畔呼啸,群山在脚下飞速倒退。不过片刻,飞剑已穿过层层云海,落在主峰那座巍峨殿宇之前的广场上。
主殿广场方圆约莫千丈,平时宗门主要集会、讲法、比斗都在此。从广场有一道百级的白玉阶梯直通凌虚大殿。
踏入凌虚大殿,一股清冽而厚重的灵气便扑面而来,混着千年海沉木与玉髓的淡香,不似凡尘烟火。
殿身阔达百丈,高近四十丈,无梁无柱,全凭九转玄清符阵托住穹顶,尽显仙家手段。两侧分列着十六根盘龙玉柱,柱身缠绕着银纹仙龙,龙睛嵌着夜明珠,白日隐光,入夜则满殿清辉。玉柱之间,是两排紫檀木镶玉的长老座,座上铺着鲛人绡制成的软垫,每座扶手皆刻着对应的峰名,分别为凌虚、听潮、栖月、揽云、凝霜,对应着蓬莱五峰。
凌虚大殿之内空旷寂静,居中坐着一位身着墨绿道袍的道人。衣袍上暗绣云纹与浪涛,随呼吸间隐隐流转灵光,面容清俊,眉宇间藏着一派宗主的威严与淡然,双目开合间,似有山海静气沉淀。
左下首,坐着一位灰袍老者,须发半白,身形枯瘦如石,气息沉敛如古潭。灰袍老者身后站着一人,身着白衣,身姿挺拔,眉目清和,一身素白道袍不染尘埃,正是他们早已熟识之人。
云开与江千雪只一眼,心头皆是一震,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林老师。”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林凌宸望着他们,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净月侧身退至一旁,将说话的余地留给了他们。
云开与江千雪向前几步,心头既忐忑又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发颤:“林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同望向林凌宸,眼底的担忧藏不住:“我们的……父母呢?他们怎么样了?”
“你们的父母和神龙湾……已经不在了。那天夜里,村里遭了大难,除了你们两个,无一生还。”
都说修道无情,可林凌宸说这话时,素来温和的眉眼间,还是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惋惜。他周身的白衣似都淡了几分光泽,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压得极低,像是怕再加重两个孩子的伤痛——他修行数百年,见惯了仙凡离合、天道无常,却终究不忍对这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说出这般冰冷的事实。
话音落下,凌虚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殿外传来的山风呼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嗡——”云开只觉得脑袋里一声炸响。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方才还带着惊喜的双眼,猛地瞪圆,像是没听清一般,嘴唇哆嗦着,声音发哑:“林老师……您、您说什么?”他下意识攥紧了江千雪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江千雪比他要平静几分,却也只是强撑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爹娘做的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软糯香甜的小糍粑……爹骂他只知道吃,娘温柔地让他慢点吃别噎着……一幕幕画面,在眼前疯狂闪过,然后瞬间碎裂。
林凌宸看着二人悲痛欲绝的模样,缓缓闭上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喉间溢出。
“不可能……”云开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我娘还让我给林老师送月饼,我爹还说我再不听话就要打我……怎么会……怎么会没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调皮捣蛋的小泼皮,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江千雪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了。
一夜之间,家没了。亲人,没了。
“我不信,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云开嘶吼。
“陵宸,你便带两个孩子回一趟村子吧!心路难行,终须自渡!”墨绿道袍老者吩咐。
净月看着两个孩子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轻叹。
小渔村依旧,竹屋错落,海浪拍岸的声响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村头的空地上,多了几十座新坟,黄土未干,坟前的纸幡在海风中瑟瑟发抖,透着刺骨的悲凉。
云开与江千雪浑身一震,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挪不动,目光死死锁着那些新坟,方才强压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林凌宸站在二人身侧,白衣被海风掀起,神色愈发沉重。
林凌宸在渔村多年,村民均已相熟,凭借记忆给家家户户堆坟立碑,并无错乱。
江、云两家的坟墓挨在一起!
云开小小的身子跪在两座新堆起的坟茔前,膝盖早已被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双小手,疯了似的扒拉着脚下的泥土。
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块,尖锐的土砾划破了指腹,渗出血丝,混着泥土凝成暗红的痂,可他像感觉不到疼痛,只顾着一下又一下,扒得指尖发麻、手臂发酸,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爹,娘,为什么要抛下我……你们起来,起来啊……”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的,”哭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闹着要糖吃了,不偷偷跑出去玩了,我一定好好读书……你们回来好不好?别丢下我一个人……”
风卷着黄纸掠过坟头,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回应,又像是无情的嘲讽。云开的手还在机械地扒拉着泥土,仿佛这样就能扒开黄土,看到爹娘熟悉的脸庞,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们从沉睡中唤醒。指尖的伤口早已麻木,手臂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每扒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泪水流干了,嗓子哭哑了,只剩下微弱的呜咽,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坟地间飘荡。他支撑着瘦弱的身子,一次次埋下头扒拉泥土,眼前渐渐开始发黑,耳边的风声也变得模糊,爹娘的身影在脑海里忽明忽暗。
又一下用力扒拉,指尖猛地一软,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向前栽倒在坟前的泥土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黄土,鼻腔里满是湿腥的土气,他想再喊一声“爹,娘”,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坟茔旁,一动不动,只有风还在卷着黄纸,在他身边轻轻打转。
江千雪默默的跪在坟前,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两座新坟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悯与沉重,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父母。他就那样静静跪着,与空旷的坟地、昏迷的云开、飘动的黄纸融为一体,风卷着他的衣角,带着无尽的寒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