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大殿内。
灰白道袍的蓬莱仙宗长老罗观复,躬身朝主位上身着墨绿道袍的掌教真人沈若璞问道:“小师弟,神龙湾的事,你看如何处置?””
沈若璞并未回话,右手拇指与食指中指摩挲着。
罗观复见状,又上前半步,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表面看来,似是某大宗门觊觎上古神龙,在我蓬莱境内设下困龙阵擒捕异兽,为掩人耳目,才痛下杀手,灭了神龙湾整村百姓。可我总觉此事蹊跷得很,内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却又一时参不透其中关窍。”
沈若璞终于抬眸,眼底无波无澜,声音沉稳如古钟:“想不透便不必强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蓬莱立教万载,什么阴谋诡谲未经历过。”
“可那两个幸存的小家伙,该如何安置?”罗观复追问,语气里藏着几分恻隐。
“能以凡人身躯,吸纳青龙内丹而不爆体而亡,既是天定福缘,亦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沈若璞指尖微顿,缓缓道,“若他们自愿,便让二人参加下月的入门考核,看其心性根骨,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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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再次睁眼时,窗外已过两昼夜。
“云开!”
“千雪!”
二人哽咽再无言!这一刻,两人都清楚,神龙湾没了,爹娘没了,整个村子的人都没了,往后的日子,只剩他们彼此。
沉默漫延间,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然后便是林凌宸和净月走了进来,那个叫明月的小姑娘这次未跟着。
“林老师!”二人齐声唤道,积压的委屈与悲伤再也忍不住,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林凌宸走到二人面前,左右手轻抚二人头顶,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人生在世,难免遭遇苦难,可即便天崩地裂,也要抬起头往前走,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日。”
云开与江千雪垂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哭声溢出。
良久,云开猛地抬起头,双手攥得指节发白,眼底满是猩红的恨意:“林老师,我想知道,是谁?”
林凌宸轻轻叹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沉重:“我尚且不知真相。心路终须自渡,待你们长大成人,修为有成,再去寻求那个真相。”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也见过那些黑衣人,他们道法高深,我亦不是对手。”
房间内只剩沉默。
“你们可愿意留在蓬莱?好好修行,将来自己足够强大,才能让事件水落石出。”净月在一旁补充。
“我们可以么?”云开与江千雪异口同声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藏着几分自卑。他们自小在渔村长大,听过无数修仙评书,深知仙门收徒严苛,天资乃是重中之重,百里难挑其一,而他们,不过是两个幸存的凡童。
“当然可以。”净月缓缓点头,语气带着肯定,“你二人吸收了那蛟龙千年修行的龙元精华。以凡躯承受而不爆体,乃天大的造化。也正因如此,师叔才让我把你们带回蓬莱。”
她俯身,目光与二人平视,一字一句道:“留在蓬莱,潜心修行。有朝一日,待你们足够强,真相可亲手揭开,仇怨可亲手了结,逝去的亲人,也能得以告慰。”
云开和江千雪对视一眼。一个眼中燃着火焰,一个心中藏着坚冰。
家没了。村子没了。可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
云开狠狠抹掉眼泪,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前辈,我要修行,我要变强,我要找到那些坏人,给我爹娘,给整个神龙湾,报仇。”
江千雪也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晚辈也愿修行,任凭仙宗差遣。”
林凌宸看着两人,心底却是无尽的担忧。
心魔戾气,或许能一时催动修行,让二人进展神速,可这份执念一旦生根,待修行至一定境界,便是最易让人沉沦入魔的死劫。
“好。”林凌宸压下心中所思,缓缓道,“你们这阵子便在栖月峰安顿,下月准时参加入门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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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近一个月,云开与江千雪便在栖月峰安顿下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也渐渐熟悉了这蓬莱五峰之一的栖月峰景致。蓬莱仙山自古便是仙家圣地,五峰环伺,云雾常年缭绕,宛若海中仙岛,空灵缥缈。
这日,二人出门散心,只见云雾如轻纱般缠绕着青灰色的峰峦,山间遍生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花瓣上凝着晨露,风一吹,清香漫溢,沁人心脾。远处云霞翻涌,仙鹤不时从云隙中翩然飞出,清越的鸣叫声响彻山间;偶尔有身着道袍的弟子御剑而过,身姿轻盈,宛若九天仙人。
二人虽满心悲戚,却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他们自小在渔村长大,见惯了沙滩、海浪与竹屋,这般仙境般的景象,只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听过,今日得见,心中满是震撼。
一月转瞬即逝。
这日一早,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青衣道童便来到二人住处。道童眉目清秀,道袍整洁,腰间系着一枚玉牌,神色温和:“两位师弟,我叫裴镜玄。师父命我带你们去祖师祠堂测灵身——咱们蓬莱弟子,无论内门外门,皆需先测灵身,方能定修行方向、配修炼功法。”
“灵身?”云开挠了挠头,好奇地问,“是不是有了灵身,就能像那些人一样飞起来?就能修练报仇?”
裴镜玄被他直白的话逗笑,点头道:“差不多哦。灵身是修练的根基,有灵身才能吸纳天地灵气,修炼功法。灵身越好,修炼速度就越快,将来的成就也就越高。至于飞起来嘛,得等你们学习御剑术后啦。”
裴镜玄御剑三人一路同行,朝着凌虚峰后山的祖师祠堂飞去。
测灵台建在祖师祠堂下方,乃是一块巨大的白玉石台,台面光洁如镜,中央布有五行测灵阵,五个角上各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水晶,水晶通体澄澈,隐隐泛着微光——那便是测灵玉。
此时,测灵台一圈早已有众多弟子在等候,皆是门中从这片大陆各处网罗而来的天才。
众人见到裴镜玄,都纷纷上前行礼:“见过镜玄师兄。”
裴镜玄微微点头,转头对云开和江千雪道:“你二人且在此等候,听候通知。”然后走到测灵台内侧,与同样负责引导各新进弟子的同门打交道。
二人在人群边缘站定,静静等候。约莫一个时辰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新人赶来,测灵台周围越发热闹。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一个须发皆白、身着灰色道袍的长老缓步走入测灵台内侧。他周身气息沉稳,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众人,缓缓点头:“嗯,今年的好苗子,倒是比往年多了些。”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朗声道:“今年蓬莱仙宗入门弟子考核,测灵开始!”
台下众人本还吵吵闹闹,一下子便全部安静了下来。
“下面念到名字者,上前走到测灵台中间,盘膝而坐,凝神静气,切勿抗拒灵气感应,任由灵气在体内流转便可。”灰袍长老一手翻着册子,一边念出一个名字。“苏明津。”
一个十四五岁的黑衣少年走到测灵台中间,朝灰袍长老躬身一拜,随即盘膝坐下。
灰袍长老身旁,一个白衣中年修士缓步上前,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灵气,轻轻一点,灵气便如丝绦般涌入苏明津眉心。那缕灵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从上至下遍历周身窍穴,最终尽数涌向身下的测灵台。
五行测灵阵中,两颗水晶同时亮起,一金一褐两道光柱直冲而起,各有三尺之高,光芒凝练。
须臾灵气散去。光柱渐消。
灰袍长老边用一支朱笔在册子上写着什么。
“郑则谦!”
又一个少年上前,依言盘膝而坐。灵气注入后,测灵阵中三颗水晶同时亮起,一金一青一赤三道光柱升腾而起,各有两尺高。
台下约莫百余名新进弟子,一一上前测灵,一个时辰后,测试已所剩无几
“江千雪!”
江千雪深吸一口气,转头朝云开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先去测了。”
“嗯,小心。”云开点头,目光紧紧跟着他的身影。
江千雪走到测灵台中央,盘膝坐下,神色沉静。白衣中年修士指尖一点,灵气缓缓注入她的眉心。片刻后,五行测灵阵中,一道翠绿色光柱骤然升腾,高达五尺,光芒澄澈莹润,比先前所有弟子的光柱都要耀眼。
灰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手中朱笔飞快落下,脸上露出难得的满意之色。
“云开!”
江千雪走下测灵台,走到云开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开走到五行测灵台盘腿坐下。
白衣中年修士的灵气如期注入眉心,云开只觉浑身一激灵,那缕灵气在他体内瞬间一分为五,如五条灵蛇般游走于周身各处窍穴,途经气海时,五道灵气再度合而为一,透体而出,尽数涌入身下的白玉测灵台。
只见白玉测灵台五颗水晶同时亮起,光芒璀璨,可仅仅一瞬,光芒便骤然熄灭,并无五色光柱亮起。
“嗯?”灰袍长老眉头紧锁,眼中满是诧异,低声喃喃道:“这孩子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考核名单里?”说罢,他转头对身边的小道童低声吩咐了几句,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云开起身站回到江千雪身边。
“江枫!”灰袍老者继续点名。
测试依旧进行。
云开心中波涛汹涌,测试的结果、从灰袍老者的表情,他已猜出了个大概。
“我该怎么报仇?”心中有个声音怒吼。
往事如幻灯片一样从脑海中划过,最后定格在那一片坟茔。
“我。。。不。。。认。。。命!”云开在内心对自己如是说道。
“参见掌门真人!”一阵齐刷刷的声音将云开的思绪拉了回来。
墨绿色道袍的沈若璞出现在了测灵台上方,俯视全场。
此时测试也已完毕,灰袍老者一步十丈便到了沈若璞身边,然后呈上了那个册子,然后轻轻说着什么。
册子悬浮在沈若璞身前,一页一页的自动往后翻页,须臾便已全部翻阅完成,然后册子自动飞回到了灰袍长老手上。
沈若璞扫视全场,眼神掠过台下一个个低头拜首的新进弟子。
云开恰好抬头起来,目光与沈若璞的目光撞个正着,沈若璞的眼眸如汪洋大海,深邃无边,海中似有漩涡涌动,死死拉扯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挣脱,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拖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之中,陷入无尽的迷茫与混沌。
随着沈若璞眼神离开,云开才惊醒过来,浑身冷汗淋漓。
“望诸君尔后好好修行,莫负初心,莫负光阴,莫负这一世相逢。”伴随着这声,沈若璞早已虹化而去。
“掌门,这个可怎么安排啊?”灰袍长老一边挠头一边盯着册子上某一页。
“缘分不可弃,初心不可违,前路漫漫,且行且惜。”一道悠远的声音从云端传来,正是沈若璞的声音,话音渐散,再无踪迹。
掌门一离去,下面便传来纷纷议论声。
灰袍长老清了清嗓子,灰袍长老捋了捋花白胡须,朗声道:“肃静!掌门有命,接下来为诸君分配山脉,,都仔细听好!”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凌虚峰:江千雪、赵寻、关雎意。”
“什么,凌虚峰只收三人么?”台下一阵议论纷纷。灰袍长老并未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念道:
“听潮峰:苏明津、晋博衍、袁松亭、江临渊、袁崇山”
“栖月峰:元若冰、田幼仪、徐岚、宁诗、慕容洛泱”
“揽云峰:展扶风、魏思远、章影、徐弈、季明庭”
“凝霜峰:司空渡川、纪奎章、季九思、郭伯言、丁翊”
名单念完,台下的议论声再次爆发,比先前更加嘈杂。
“一个峰只收五人么?”
“我们没点到名的怎么办?”
“这里面怕是有黑幕吧!”
“凭什么他们能入峰?”
台下议论纷纷,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不少自认为资质尚可却落选的人面色涨红,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原本肃穆的灵身测试大会,变得躁动不安。
灰袍老者扫视了人群一眼,朗声道:“其余人等,均入清霄岛!稍后自有各山师兄来带诸君入山!”
“清霄岛是什么?”人群议论纷纷。
很快便有了解其蓬莱仙宗的人道:“还能是什么地方?那是外门弟子待的地方!咱们今年这一批,足足有百来人,能进入内门五峰的,还不到二十人。唉,我在老家也是一方天才,没想到到了这里,终究只能沦落到外门做牛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