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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聚魄而归

众生令 陆芷安 2196 2019-11-22 15:53:35

  薄薄的面纱握在手中,姜翊笑着仰起脸来:“姜梦离便算了,哥哥是自幼看着我长大的,不会认不得我了吧?”

  “我看着你死的,我看着你滚下悬崖的,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姜梦离茫然地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姜翊。

  姜翊伸手横在面前,示意她不要靠近:“不是我信不过你啊,前车之鉴,我在高处的时候你还是离我远点吧。”她叹口气,“那些重生,借尸还魂什么的戏本子你没看过,总该看过些神话故事吧?我就是挫骨扬灰在你跟前,尚且还能被人招魂重生,何况是全须全尾地从悬崖上掉下去?”

  姜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魄:“念予……”

  “兄长这么惊讶倒是让我意外,兄长这些年不是一直在探听我的下落吗?”

  “不相信你死了是一回事,看见你好好的回来是另一回事。”姜韶也是难得的失态了,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姜翊在坐在栏杆上,掉下去便又得重来一次。姜梦离尚且还不进不退地僵持着,地上还匍匐着一地不能言语的影卫。

  姜韶却只顾着自己傻笑:“你以前最怕黑了,所以这些年,歇云阁灯火不休,就是父亲和我都希望能让你认得回来的路……还好还好,十年了,你可是第一次回来看我们……可惜父亲病着没法出来见你,好在,我可以告诉他,念予什么都没有变,一切安好。他也可以安心了。家人们都好,你也可以安息了……”

  姜翊越听越觉得蹊跷,最后听到姜韶的话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兄长,多年不见你怎么啰嗦起来了?我不是魂。”她伸出手,“不信你看,你抓得到我的。”

  “兄长小心,听人家说,冤死的魂魄最阴险狐媚,会变成人家亲人的样子行鬼魅之术,兄长不要被蛊惑,我看,还是请苏公子过来一趟……”

  姜翊听到‘苏公子’这三个字腿一软,差点从长风亭上摔下去:“苏忌现在在渭水?”

  “说的有道理,快去请。”姜韶尚且在狂喜之中,顾不得眼前的姜翊是人还是鬼,也顾不得答话,他只想赶紧确凿下来,回去禀告父亲,失而复得该是多大的喜事,父亲的病必然能很快地好起来。

  姜翊却头痛欲裂起来。她此次回姜家,千算万算,翻烂了一本黄历才择了这么一个易出门易诈尸的好日子,独独忘记了苏忌这个麻烦:“他来渭水做什么?”

  “自从你走后,他便长住在渭水了,说是……赎罪。”

  姜翊听到最后两个字忽然冷笑起来:“哟,多新鲜。不相干的人真是越来越挺自觉了。”她漠然地仰起脸来,看着姜韶,“可我不想见苏忌,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

  她伸出手,抓住姜韶的袖子:“我不是个鬼魂,兄长你感觉到了。至于旁的,我解释不出来,你知道我还活着就好,也教我不必那般愧疚。今日,到此为止吧。或许我还要再择个相逢的好日子。”

  她说:“哥哥,我走了啊。”

  她避无可避,落入料峭破碎的寒风之中。

  她从栏杆处一纵而下,姜韶的呼喊声还没到达喉咙,攀住栏杆上往下看,一池水平静地与他对望,泛着月华冷峻的光泽。这带给姜韶的震惊却不亚于她现身的片刻。这个妹妹从小武功寥寥,虽是父亲一手调教却没有什么天赋,如今却能在这遍布影卫的地方来去自如。他说父亲病了,可姜翊方才没有一句话问及父亲安好,仿佛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她从前,可是与父亲最为亲近,也最为受宠的啊……

  他还来不及多想什么,身后姜梦离的声音便远远传来:“公子你慢些,你……”

  姜韶皱起眉,看着苏忌那张雪白的脸。他们二人这些年不过见过寥寥数面,以至于姜韶都有些忘记,这个一直名动天下的苏公子,原来是个如此苍白的少年。他是世家公子中的佼佼者,什么都比旁人强出一大截,宽和待人,从无一点骄矜之气,低调的很,按理说不招人讨厌也不招人烦。所以十四岁之前,世家子弟大多也都尊他敬他。可偏偏,长大的苏忌渐渐开始显露了一个非常招人怨恨的特点——一副好相貌。说他相貌好不是简单一句容貌端正可以的,引用太后娘娘的一句话,那是可以与宋玉卫玠相较的好容貌。

  姜韶自姜翊死后姜韶就不待见他,如今见到更没有什么好脸色:“苏公子你来晚了,我妹妹她不愿意见你,她走了。”

  苏忌的嘴唇略略有些颤抖。

  这个时候姜韶才发现,这位仪态一贯方正从不出错的苏公子,没有穿鞋,只穿着足衣,没有到赤足那般丢脸,却也是破天荒第一次了。姜韶不由地开口:“你何苦。”

  “公子方才太急了。”姜梦离这个时候才从后面追上来,将手中捧着的两只鞋放到苏忌面前,“人都回来了,还怕见不着吗?”

  苏忌只是直直地盯着姜韶:“你见到她了?”

  “是,也触到了,不是魂魄。”姜韶皱起眉来,“可我好奇,苏公子,你当年也是亲眼看着小妹坠下山崖的。”

  “是。”

  “可有生路?”

  “锦镜岩之高,无人有生路可逃。”苏忌的语气有些急,“她可有何异常?”

  姜韶想起方才的姜翊,道:“没有。”

  苏忌知道姜韶并不会全心相信自己,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想来是聚魄重生。”

  聚魄,血腥残忍的上古秘术,传言人有三魂七魄,只有聚齐相符合的三魂七魄方有机会借身重生。

  姜韶和姜梦离俱是一怔,姜韶冷笑了一声:““聚魄而生,亘古未有。那些古书史册可不可信,公子不清楚吗?就算是真的,念予自悬崖坠下,想来难得全尸,如今好好的站在我跟前,若说是聚魄,实在荒谬。”

  苏忌盯着他,缓慢地说:“这么多年了,姜家设了整个渭水的路祭,时时招灵,谁又召回过姜翊的魂魄呢?”

  姜韶不由有些犹豫,可还是更觉得震惊:“你的意思有人处心积虑让念予聚魄而生,重现世间,可这过程,血腥残忍,磋磨心智,便是你我鼎盛之日都不敢尝试,这世间,还有谁敢?还有谁能?难道要用我姜家的女儿,陷我姜家入死局吗?”

  他们二人都不再说话,一旁的姜梦离忽然开口:“说起来是谁要置我姜家入死局,那位逆王殿下,是不是也销声匿迹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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