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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逆王殿下

众生令 陆芷安 2226 2019-11-22 15:57:41

  出事了,渭水一定出大事了。

  近年来一直谨小慎微的姜家这几日在渭水忽然高调起来,出动了许多人马,日日在大街小巷搜索徘徊。手中还拿着画像,对着许多青年男女比比画画,口中还念念有词。连一向规矩的苏公子都在渭水神出鬼没起来。

  安定得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的渭水忽然人心惶惶起来。

  其实这样的动乱,渭水也非头一遭,相反,十多年前,它是常年在此动乱之中的。

  姜翊坐在渭水最大的酒肆溪亭日暮中,听见酒肆伙计在隔壁桌声情并茂地描述着公子苏忌是如何反常,每日是如何步履匆匆。姜翊被他危言耸听逗得前仰后合,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姑娘你可别笑了,怪渗人的,他们都说,是逆王潜入渭水,不日就要在这里起兵造反了!”酒肆伙计一脸忧心忡忡。

  “逆王是谁啊?哪个逆王?”姜翊忍不住问道。

  那伙计忍不住看了一眼姜翊被薄纱掩盖住的脸:“您不是我们大梁的人吧?就算不是……当年的事沸沸扬扬,就算远在西凉蛮荒之地也该知道的啊……”

  “我真谢谢你。”姜翊用筷子敲了一下桌角,“你愿意就答我,不愿意就不答也不必挖苦我吧?我闭了几年关成不成?”

  “是平昌王。”那伙计点头,“本以为他是个有出息的,七年前的边境大捷,他可是以一敌百的神勇无敌。真是可惜了……”

  “平昌王不是早就死了吗?”

  “没死,死了倒好了!十年前,平昌王爷西北谋反,连下九城,陛下慌得六神无主了。我们都以为江山要易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降了!具体为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陛下也没杀他,幽囚在皇城脚下,想来如今过的连囚徒都不如……得了,余生啊怕是要困死在牢中了……他才二十……二十几来着?”

  姜翊手一松,筷子从手足滑落掉到地上:“你说的平昌王,是容迟……”

  她犹记得最后一次相见,他手中的碧色锋芒像是一道绽放在掌心的闪电,顷刻变转了方向指向他自己。可刀柄抵在心口仍是钝痛,姜翊茫然地抬眼看他,看见他血红的双眸:“世人皆知我容迟十恶不赦,姜大小姐还是离我远些。”他一字一顿,“你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哪怕是这个时候的姜翊想到那个眼神还是忍不住抖了一抖,像是有人在隆冬季节忽然扯开她的衣领望领口里灌了一大捧雪,凉意瞬间袭来。

  可也是这样飞扬跋扈的少年,会叛而复降?会从天之骄子自甘沦为阶下囚?如果不是他神智出了什么问题,便是还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谋反之后,可还有什么大事发生?”

  “哟,这一件惊天之事不够,哪里还有什么大事啊?”伙计眉头紧锁地思索了一会,“剩下的都是些轶闻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当真没什么了。”姑娘您可别不信,天底下谁不知道这逆王无恶不作,最是好色不过。我瞧你年纪还小,这个时候还是在家中安生待着,不要到这鱼龙混杂之地来了。”那伙计左右瞟了一眼,真是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

  姜翊笑起来,许久才说:“你这话有意思,好,我的确是该躲一躲了。”

  “听姑娘的口音,不像是渭水人。”

  “我母亲是金陵人。”姜翊低着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糕点,“我是渭水人,只是长久离开,乡音已改,连自己家在何方都不记得了。”

  一缕孤魂在外多年,早就不知道自己的口音是哪里的了。姜翊有些苦涩地撇了撇嘴,还是拿起一块玉露团塞进口中,浓醇的奶酥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好在,这玉露团一如往年。好像一别数年,渭水一切如昨。

  软软的面纱覆在面上,随着姜翊的呼吸起伏,像是一只矫揉造作的手,姜翊坐起身来,狭窄坚硬的床板让她有些腰酸背痛起来,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睡在如此坚硬的地方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昨夜怎么就睡在了这里。

  她慢慢转过身,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双两双三双四双,忽明忽暗黑白分明的眼眸,跟她同时迸发出惊惧到极致的光。

  “啊鬼啊……”姜翊有些不确定发出这样凄厉难听尖叫声的是自己还是那四双眼睛,方才那四双眼睛瞬间就只留下一双,停顿在原地。

  姜翊这才发现原来这眸子的主人还是个孩子,浑身脏兮兮的才显得眼睛更亮,他似乎是有腿伤,没有和其他三个孩子一起作鸟兽状散去,口中还在喃喃道:“鬼……鬼啊!”

  姜翊指了指自己,无辜地说:“我不是鬼……”

  “睡在棺材里!还说你不是鬼!”那小孩听见她说话,更加害怕,回复她的时候却也凶巴巴的,像是虚张声势的小老头。

  姜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自己找的这个落脚点,是有人放在义庄中还没来得及放尸体的棺材,她昨日坦荡睡进来的时候还想,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大概也就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说法了。

  “哦对,你说的对。”姜翊的眼睛一亮,慢慢飘到那个孩子的脸上,“而且我这只鬼,最爱吃小孩子了!”

  那小孩子面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四脚并用的逃离了神寺,姜翊很满意终于独自一人的结果,又躺下来用薄纱覆住面,闭上眼准备再睡一觉。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小孩子都不肯放过。”这个声音传自头顶,姜翊浑身的血液皆为之一僵,随即睁开眼,透过薄纱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脸,和比刀剑更为锐利的目光。

  她浑身都抑制不住地抖起来,千挑万选地择了诈尸的好日子,却不知连着触了两个霉头,渭水这么大,偏偏她一步一个坑,步步遇冤家。

  这口棺材看来要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埋骨之所,不得不说自己颇有先见之明。

  那声音仍旧不紧不慢:“是你自己起来,还是我扶你一把?”

  姜翊咳嗽了一声:“我自己起来。”她攀住棺材边一下就坐了起来,脸上的薄纱随着掉落在她腿上,她仰起脸,那个人清晰的面庞映到眼前。

  原来十年,真的不足少年变老。

  至少眼前这个人,姜翊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来的。那个每次见到这个姜翊都要感慨一句上苍不公的惊世之貌仍没一丝坠落之态。她从棺材里跳出来,一个腿软差点跪倒在那人眼前。

  真是够没出息的。姜翊咧了咧嘴角,笑了一声,终于抬起眼:“逆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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