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风雨摧残,寒夜相守。
冷雨斜斜拍打在车窗玻璃上,雨痕蜿蜒模糊了窗外街景。
尹诺雅坐在赶往医院的车上,心脏一阵阵发紧。
法庭之上已经还原全部真相,可网络泄露的截图,还是钻过层层防护,传到了医院。母亲本就脆弱的心脏,根本扛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刺激。
车子一路疾驰冲进医院院区。
尹诺雅推开车门,顾不上雨水打湿西装外套,快步冲进住院部大楼。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顾言深正站在门口,白大褂肩头还沾着雨点,神色凝重。
“情况怎么样?”尹诺雅冲到他面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突然受到情绪刺激,交感神经剧烈兴奋,诱发心律失常,已经紧急用药控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在监护观察,不能再受任何一点外界刺激。”顾言深语气沉重,“苏婉女士现在人是清醒的,情绪很低落,不愿说话。”
监护室厚重的玻璃里面,苏婉静静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连接着各式各样仪器,滴滴答答的监护仪声响敲在尹诺雅心上。
隔着玻璃,她看见母亲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被陈年的恶意反复撕扯。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上来。连日开庭、布局取证、周旋谈判积攒的疲惫,在此刻全部爆发。尹诺雅背靠冰冷的墙壁,肩膀微微发抖,连日强撑起来的坚硬外壳,裂开一道缝隙。
“网上那些东西……还是传到她耳朵里了。”她低声喃喃。
“我已经吩咐病房所有医护、护工,严禁再谈论网上的相关消息。”顾言深轻声安慰,“身体可以用药稳住,但心里的伤口,需要时间慢慢平复。”
走廊另一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韩彦辰赶来了。
他褪去平日办公室的西装,一身深色大衣,衣角带着室外的湿冷。陈助理跟在身后,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
“网络那边的情况。”韩彦辰开口,目光落在监护室玻璃窗内,语气压得很低。
陈助理翻开笔记本汇报:“江若彤被警方传唤之后,依旧不肯全部认罪。她只承认联系自媒体,拒不承认全部教唆事实,一口咬定一切都是伊振宏自己的主意,企图把罪责全部推干净。目前我们手里有茶楼录音、聊天记录,证据链完整,但还需要时间走完审讯流程。平台已经大批量下架相关图片内容,不过依旧有少数私域在流转,无法彻底根除。”
江若彤就算身陷囹圄,依旧还在负隅顽抗。
尹诺雅闭上眼,深深吸气,重新收拢翻涌的情绪。
“她想脱罪,没那么容易。茶楼录音、资金流水、联络自媒体的聊天记录,全部都可以提交给警方。”
“警方已经全部接收。”韩彦辰看向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的尹诺雅,“你已经熬了好几天。这里有护工和医生轮守,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会。”
“我睡不着。”尹诺雅轻轻摇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玻璃窗后的母亲,“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庭审、照片、还有网上那些无端揣测。”
官司眼看就要迎来宣判,可伤害已经实实在在落到母亲身上。赢了官司,却没有换来想象里的解脱。
这时,陈助理的手机收到法院传来消息。
“尹小姐,法院的合议结果出来了。”陈助理声音放轻,“准予苏婉与伊振宏离婚;支持尹诺雅断绝父女关系的诉求;认定伊振宏多次寻衅滋事,庭审提交裁剪照片属于恶意诽谤。另外法庭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追究伊振宏行政责任。判决书稍后会正式出具。”
胜诉了。
拼尽一切想要拿到的判决结果,终于落定。
可尹诺雅心中没有预想之中的狂喜,只有一股沉甸甸的酸涩。
赢了法理,却挡不住流言伤人。
纠缠多年的原生枷锁,法律层面已经斩断,可留下的伤痕,不会立刻消失。
“伊振宏呢?”尹诺雅问道。
“庭审结束之后,伊振宏就被警方带走。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的线索一并立案调查。”陈助理回答。
作恶的人,陆续迎来该有的结局。
长夜缓缓流逝。
监护室里面,苏婉的体征慢慢趋于平稳,只是始终沉默寡言。尹诺雅搬来椅子坐在走廊,一夜守在门外,时不时透过玻璃望向里面。
韩彦辰没有离开,安静站在不远处,不去打扰她,却留在这里陪着她熬过漫漫长夜。陈助理往返于医院、警局、集团之间,同步跟进案件、舆情的各类进展。
天蒙蒙亮,天际透出灰蒙蒙的微光。
顾言深再次做完晨间查房,走出监护室。
“苏婉女士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允许短时间探视。但是切记,千万不要提起庭审、网络上的那些事情。”
终于可以进去见母亲。
尹诺雅站起身,久坐之后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韩彦辰快步上前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短暂触碰到她的胳膊。
“小心。”
“谢谢。”尹诺雅稳住身形,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病房窗帘半掩,光线柔和。
苏婉转过头,看见女儿,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无声顺着眼角滑落。
“诺雅……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苏婉声音微弱沙哑。
尹诺雅坐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鼻尖发酸。
“不是你的错。”她低声说道,“都结束了,以后,我们不用再被他们纠缠。”
苏婉闭上双眼,眼泪不停流淌,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
就在母女二人安静相处的时候,陈助理接到警局打来的紧急电话,神色瞬间凝重,走到门外找到韩彦辰。
“韩总,警局传来消息。伊振宏在审讯中交代,江若彤除了散播照片,还留有后手。她之前偷偷拷贝了韩氏内部几份未公开的项目草稿,一旦她自身面临刑事追责,就打算把机密文件泄露出去,报复集团,鱼死网破。”
韩彦辰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江若彤已经穷途末路,不惜拉上整个韩氏一起陪葬。
风波,远远没有真正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