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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河水向东流

第二十五章

皇子河水向东流 悦石语 9453 2019-12-23 18:36:00

  早上六点左右,守喜抹了一把脸拿了个馒头便出了门。锦程像往常一样打紧时间做饭。快七点的时候,才去叫两个孩子吃饭。儿子揉着眼睛在床上打滚,嘴里哼哼着:“俺不想起床,俺要睡觉”。儿子不起,锦程伸开胳膊把女儿拽了起来,边给女儿穿衣服边对儿子说:“今个你可快点,今天妈妈有重要的事情呢,你可得麻利点”。一听有重要的事情,儿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眯着眼睛问锦程:“妈,啥重要的事儿?”锦程考虑考虑说:“恁五叔要找媳妇见面儿了,你说重要不?”听到这个,儿子站了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等待洗脸吃饭。

  今天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才七点四十,这可不比往常快了十几分钟呢。锦程瞅了一眼门旁的钟表想。把孩子送进学校,她就扭头去拐了回去。她要赶早去信用社门前等着,家里等着用钱呢,这事可不敢耽搁。她小跑着到了信用社门口的时候,工作人员刚刚打开了一点门缝,她隔着门缝往里看,里边的工作人员在聊着天不慌不忙地收拾着台子上的物品。锦程透过门缝略带有请求的地问:“你好,咱快点吧,俺着急用钱呢,帮帮忙”。

  “急用,再急也冇用!”坐在椅子上拿着油饼卷往嘴巴里送的职员瞟了锦程一眼说。她一说话,油饼从嘴里掉了一块,她立刻伸手接住后又塞进嘴巴里。鼓起来的腮帮子把脸上的皱纹都抻展了,之前褶皱处显露出一道又一道的黄黑色的印记。等她嚼完了油饼,又跑到后边端了一杯开水边吹边喝,每喝一口都发出“哇”的声音,一脸享受的模样。锦程焦急地在外边转来转去,她的焦急根本没有影响到里边人员的节奏,依然慢吞吞的。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三个人算是收拾好了坐在位置上冲着外边喊:“诶,外边的,进来吧”,锦程听见能进去了,推开门挤了进去。“哎,你瞧瞧这人,都不说把门开展了”坐在“油饼”对面的职员用眼白打量着柜台外边站的这个女人说。胖女人把手在柜台上一搭,头也不看外边说:“本”

  锦程递过去本,把耳朵紧挨着柜台听,里边的人说话声音太小了,不仔细听都能感觉到是在自言自语呢。

  “多少?”

  “哦,仔细听了听才明白了胖女人的意思,他急忙说3000”

  胖店员数了一遍递给对面瘦点的女人,自己低着头织起来了毛衣。“嘿,你说说俺这款式好看不?”说着举起来毛衣让瘦子看。对面的瘦子一抬头,嘴里的数字就乱了,不得不蘸着唾沫重新数了一遍。

  站在外边的锦程干着急也不敢言语,谁让咱需要人家呢,忍着吧。约摸着十分钟左右,柜台里才递出来一沓钱,两个人又低头聊起天来。锦程数了数钱便跳上“大二八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一刻也不敢停,她使劲踩着两个脚蹬子,车轮在路上飞驰,路上的一辆辆自行车被锦程超过。

  等锦程站在门口的时候,门还在里边反锁着,锦程往后退了退喊:“该起床了呀,守全”

  等了半天,守全才磨磨蹭蹭地从堂屋出来。“二嫂,恁来真早?”

  “这还早呀,你这是到底着急不着急呀”锦程笑着问。

  “不慌嘞”守全揉着肿了的眼泡说。

  “去哪给人家彩礼了?”锦程问。

  “人家哥说到咱们这来了,他们也来不了多早”估计觉得说这话怕二嫂不高兴接着补充到:“县城的车最早的一般还是八点的,再磨蹭磨蹭,也到小十点了”

  “还不慌了,你赶紧起床,俺给你收拾收拾,你瞧瞧这家像啥样子呀”锦程指着满院子垃圾说。

  看着这个院子,锦程还真有点难受,虽说自己不住了,但是这个院子可是一家人辛辛苦苦地盖起来的呢。这先在弄的,哎,窗纱也破了,厨房的垃圾胡乱倒在门口,发出阵阵腐臭的味道。满院子的土,人一走能荡起不少浮尘。冇个老婆真不像过日子的呀,锦程心想。

  趁着守全进屋刮胡子的功夫,锦程将院子打扫干净。擦去了浮尘的院子露出了熟悉的地面。锦程觉得满意的点点头。收拾好院子,锦程端了盆凉水进了堂屋。屋内一片漆黑,她从外边拿起一根棍子挑开了窗帘,屋里顿时霍亮起来。水泥地面上竟是些痰渍。锦程一脸无奈。她将擦完桌子的水倒在地上,拿起扫帚使劲擦拭着地面,接连擦拭了一个小时左右,地面才显示出来原来的光泽。

  院子整个收拾好,已经半上午,在锦程再三催促下,守全才摇开了拖拉机去迎接他的新娘。没多久,守全就开着拖拉机折回来。车上坐着一男一女,女的绑着黑粗的辫子垂在胸前。在黑色的辫子的映衬下,女孩的脸更是白皙。

  等车子停稳了,锦程慌忙迎接上去,把两人引到堂屋。“坐吧,别客气了”。男人谦让后坐在了椅子上,姑娘拘谨地站在男人的身后。

  “咋称呼呢?”锦程问笑着问。

  “俺叫小飞,哦,俺姓马嘞”似乎是因为紧张忘记介绍了自己姓氏,不好意思的补充道。

  “不用紧张,咱都是普通人家,俺也听俺五弟说了,咱都是河南嘞,咋着都是老乡嘞”锦程试图安慰道。

  听到锦程的话,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局促不安,不停地搓着双手。

  屋内顿时一点声音也没有,过了一会,这个男人才想起来来没有介绍妹妹。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后的妹妹说:“说句话呀,哑巴了”。听到这,女孩把头埋得更低了,勉强从嗓子里挤出来几个字:“二嫂好”

  “好好好”锦程听见姑娘的问好声,连忙答道。

  那个男人问:“二哥是干啥的呀?”

  他的南方口音有点重,半天锦程才明白过来,“他呀,他跑大车了”

  “跑车可不少挣钱呢”男子说。

  “挣啥钱呀,都是养家糊口呢,刚够几个人吃饭”锦程说。

  气氛稍微活跃些,锦程叫住五弟说:“你别来回晃了,给人家倒杯水吧”说完扭头对马小飞说:“俺这兄弟就是老实,嘴有点笨嘞,多担待点”

  “笨啥,俺就稀罕这实诚人嘞”男人回答道。

  “俺这个兄弟是几个弟兄中最小的,也就他冇成家了,现在也冇啥负担了,现在也就是一个人在家了,可勤快了,种了十几亩地呢”。守全端着水杯走了进来,锦程问:“现在你种了多少起呀,拢共”“差不多十二亩吧”守全回答道。“恁这的地可分的不少呀”男子吃惊地问。

  “也冇恁多,俺不是在县城了嘛,地让俺兄弟种着了,也不用给俺啥,放心吧”锦程解释道。

  “哎,恁可冇少给兄弟操心呀看来……”男子说。

  “就数他小嘞,都接济着他嘞”

  男子扭过头对妹妹说:“哎,你瞧瞧你,说句话吧,哑巴了呀”

  “刚到生地方,小女孩都害羞了,别逼人家了,等熟悉就好了呢”锦程打着圆场说。

  “哎,俺这个妹妹就是好害羞,一害羞就一句话也不说,你瞧瞧这事弄的——”说完不好意思看看守全和锦程。

  守全赶紧说冇事儿,冇事儿。

  哎——男人叹了口气说:“要不是俺那遭了灾,俺还不会跑这么远呢,也不舍得将俺这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嫁这么远”说着,男人把头埋进大腿上蹲在地上低声哭起来。看着大哥一哭,后边的妹妹紧接着不停地抹眼泪,两个人一哭,着实让人心疼,锦程赶紧过来劝。

  在劝说的时候,守全和姑娘的眼神相遇,姑娘挂着泪滴的脸盘更加娇羞。两个人目光碰倒后又急速转移开了。

  男人停止哭泣后,重新坐在椅子上,郑重地对锦程说:“二嫂,俺可不是那个啥——,这婚姻大事儿,还是让俺见见家长吧,”

  “那是那是”锦程这才意识到自己喧宾夺主了。她边回答边督促守全去北边院子里叫爹过来。

  守全扭扭捏捏地不愿意离开,直到女孩大哥催了一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锦程开玩笑说:“你瞧瞧,还是你说话好使呢”

  锦程早就想把五弟支开,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一是这事还真的爹来做决定,爹是正事儿,自己只是个配角。二是,有些话不能当着五弟的面去问。等五弟出了门,锦程问道:“俺约莫着比你大,俺叫你一声大兄弟,中不?”“咋不中,咱们马上都是亲戚啦”男人笑着说。热情的话语拉近了距离,锦程接着说:“大兄弟,俺五弟就这个情况,家稍微穷了点,但人实诚,现在又种了这么多地,不用几年都翻了身,再说俺几个哥和姐都能帮衬帮衬他,都能过。”

  “那是,那是,当小的好呀。”男人连忙答道。他扭过头对身后的妹妹说:“给二嫂端杯水吧,这家里一看就是二嫂没少操心,以后你得指望着二嫂呢”。这些话可把锦程说的不好意思,连忙说:“都是一家人,说啥操心忙活呢”。“嫂子,喝水”女孩端了一杯谁给锦程递了过去。锦程连忙双手接住。借接水的机会,锦程算是看了个全貌,白净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四处躲闪呢,仍能看出,一颗晶莹的泪珠在眼睛里打转,这样的女孩怎么能不让人怜惜呢,锦程心想。

  女孩将水递过去又快步移到男人身后。男人说:“俺这妹妹就是胆小,不过人也老实”一提起自己的妹子,男人又动了情,眼睛了红了,嘴唇也哆嗦起来。

  “哎,俺这妹子真是命苦呢,俺娘去世的早,俺也没有什么本事,俺这个妹子可没有跟着俺想一天福呢,俺爹又被大水冲走了……”说着,男人又蹲在地上哭起来。

  守喜媳妇赶紧站起来去拉大哥,:“哎,大兄弟,别伤心了,你瞧瞧,这日子总得过呀,再说,你这一哭,妹子又哭了”

  听到锦程的劝说,男人重新站起来,跨在椅子边去安慰妹妹。

  “二嫂,不是俺难受,那天逃荒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俺是说尽了好话,才勉强搭车来到这了,一路上受尽了白眼,好几天都没有吃过饭了,就那天我说去县城了,正好遇见恁五弟,兄弟真是个好人呀,二话没说就带俺吃了顿饱饭。之前俺就和妹妹商量过,谁要是对咱好,咱就好好报答人家,正好恁兄弟也没结婚,这才有这个事儿了”男人抹着眼泪说清了事情,也打消了锦程的疑虑。

  “昨天晚上恁住哪了?”锦程心疼地问。

  “昨天晚上俺在恁村口那河堤上坐着了,说到这,俺还得谢谢五弟呢,咱五弟倒是给了俺住旅馆的钱,俺寻思着五弟挣个钱也不容易,天也热,俺就没有去住旅店”说着掏出攥得皱皱巴巴的钱给锦程看。

  锦程听见男人的诉说,眼圈一红,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哎,二嫂,俺来也就是一个目的,俺也打听打听,毕竟离这么远,这是俺唯一的亲人了,俺真不舍得让她嫁这么远呢”

  此时,身后的妹妹早已经鼻子一把泪一把。锦程慌忙递过来一个小手巾。

  “不过话又说过来,只要他俩人真心过,咱当大人的还图个啥呢。俺也不在乎彩礼多少,没有也行,结婚是过人嘞,又不是过钱嘞,你说是吧,二嫂”

  “对对对”这句话触及了锦程内心的最软处,两颗陌生人的心碰撞在一起,产生了共鸣。

  “只是……只是……”男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只是啥,都是穷苦人嘞,有啥不能说的”锦程说。

  “只是——,算了,俺还是不说了吧”男人又捂着脸不说话了,妹妹抚摸着大哥的后背也不说话。

  在锦程再三劝说下,男人才抹了几把眼泪说了起来:“俺娘在世的时候给俺说过,她就这一个女儿,出嫁的时候彩礼不能少于五千,这个彩礼不知道在你们这是多少,这个数在俺们那只是个中等数,俺娘给俺说过,她也不是图女婿的钱,这钱要过来终究还是女儿女婿的,只是给女儿一个保障而已。结婚都是盼着两个人好,但是也怕万一呢,遇见不正干的男人,还不是苦女儿一辈子嘞,你说是吧,二嫂?”

  “你说的在理嘞”锦程此时,心里的防线被彻底推翻,她似乎和对面的陌生人站在了一起,甚至觉得这钱还真不多呢,感觉真是奇怪呀,明明自己要来还价的,现在却想涨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想。

  “二嫂,这钱数是俺娘定的,现在也没个商量了,按理说,这事娘的遗愿,俺不能去说三道四的,只是俺真是觉得五弟是个好人呢,这彩礼都好说”男人爽快地说。

  对面女孩的大哥如此恳切的话,锦程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这正像是一场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从内部已经瓦解,城门大开着迎接着敌人的侵犯。话又说过来,于情于理,这个彩礼要多少都不为过呢,幸好不是自己文徽找媳妇,要是那样的话她还愿意再加点呢,不过现在是五弟的事儿,人家找媳妇呢,自己也不太方便做任何决定,再说了也没有自己决定的份呢。这一点,她认识得很清楚。

  对面的男人似乎看透了锦程的想法,抓住要害又是一刀:“二嫂,恁可别怪俺呀,一提钱,俺也觉得不好意思,俺……”

  “那个地方都是这样的习俗嘞”锦程也附和着说。她清楚这十里八村的婚姻习俗,现在弄个千里挑一已经不错了,这五千确实有点高了,一般家庭真是那一承受,现在得看五弟的意思了,高与低不能单凭自己感觉判断,这事还得五弟拿主意呢,哎,这个守全,咋真慢呢,她不时地扭头向院子外望去……

  守全去老院子找老甲的,正好遇见了在院子里逗孩子玩的大嫂,听说他爹没有在家扭头出去了,这可吸引了兰香的注意,她敏锐地觉察到这里边有事呢,随即把孩子扔给守良跟在守全后边跑出来。守全只顾着往前跑,也没有在意后边跟着的兰香。柴火垛的旁边也没有爹的身影,他有些着急,随便在路边抓了一辆自行车就往地里奔去,他寻思着爹肯定是去地里拔草了呢,走到半截,他突然想到,爹半天不说话,到那能说个啥,别再把事情给我搞糟了呢,算了还是不叫他了,随即他找了个宽点的路来了个急转弯,掉头回家去。他决定撒个慌,其实也不算撒谎。

  兰香快步跟着守全,怎奈他登上了洋车,这可不擅长呀,不过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怎么轻易放弃呢,她一头扎进大嘴家,推了辆自行车往地里撵去。

  在兰香刚到拐弯处时守全恰好走到了丁字路口,车速太快,为了避水坑,守全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了北边的路。算了,从这过也行,守全心想。

  守全将车子放到原处,来不及踩上支脚把车子往墙上一靠就往家跑去。

  趁着在家门口喘息的时间,守全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问题,这二嫂指使我干着干那的,不知道到底带钱来了没有,要是冇拿钱还敢给我抖机灵,瞧瞧我咋跟他们红吧,不过又一想,二嫂不应该是那样是的人呢,管他呢,要是不借给我钱,我就不给他看家了,让那个小偷都把东西偷走。

  走进院子,他趴在窗户上偷偷地看,那个女孩没有刚开始的娇羞,抬起头正看着二嫂,这眼睛真大呀,脸真白呢,胳膊也白,守全看的心砰砰砰直跳。这要是成了,嗨,该多好呀——。守全在脑海里已经盘算开了美事儿。

  屋内交谈甚欢,时不时发出咯咯地笑声。守全乐意看到如此场景,他感到,幸福即将来临。正如干渴的小树渴望着雨露的滋养。

  锦程焦急地等待着五弟的入场,她一边聊天一边望着门外,眼睛一撇,看到了守全站在窗外瞪着女孩看。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叫守全进来,要是让兄妹俩看到五弟站在窗外偷看他们,不知道他俩会怎么想呢,于是她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守全看到了二嫂出门,赶紧迎了上来,两个人在门口相遇,时机把握的刚刚好呢,避免了五弟的尴尬。

  “爹呢?”锦程焦急的问。

  “爹说这事让俺自己能做主呢”守全说。

  看到守全进了屋,女孩把头深深埋在领子里。

  “来了,五弟”男人热情地招呼说。

  “嗯,俺爹说了俺的事儿让俺自己做主呢,今个不舒服呢,怕过来不吉利,所以……”守全解释说。

  “中,自己做主也中,都是成年人了。”男人给守全打起圆场。

  等两个人说过话,锦程趁机会说:“俺刚才给人家大哥说聊了聊,人家大哥还怪满意你了,人家就一个要求,彩礼得按照人家那的习俗,人家娘定下的规矩,人也不在了,也……”锦程一鼓作气将刚才的事情捡稠的捞了捞。

  守全哪里有心思听这个呀,他的眼睛,心里都是对面那个女孩呢,脑子和心完全混乱,犹如千军万马在荒原上奔跑。此时,让他思考问题,真不如直接给他说个答案,让他决定更为容易。

  男人似乎看出来的守全的焦急,清了清嗓子说:“是这,五弟,俺刚给恁二嫂也说过了俺的意思,咱们都是实诚人,给你说过的彩礼俺也不变了,别管别人多少,俺就这个数,要是你觉得中,咱们就往下说,要是不中,俺也不能强求了”。守全被男人说的一愣一愣的,时而明白时而糊涂。他瞪着眼睛看着那上下扑闪的嘴唇。

  见守全没有任何表态,他有些着急:“是这——五弟,恁对俺好,俺记恁一辈子,无论咱们能成亲家不能,咱们都是好兄弟!”

  “那是,那是,这都是缘分呢”锦程补充道。

  “那个钱俺拿,俺都准备好了,放心吧”守全看了看锦程,锦程拍了拍裤兜算是提醒五弟钱带过来了。

  “爽快,我的亲五弟呀。”男人站起来拍了拍守全的肩膀兴奋地说。

  守全不好意思笑着。

  看着这事初步达成了协议,锦程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高兴地看着男人身后的妹妹。

  “五弟呀,可别说俺不好打发呀,俺就这一个亲人了,俺真不舍得把妹子丢这么远”

  “放心吧,哥,俺会好好对她了,现在经济稍微紧了点,不过俺种着十几亩地呢,这地又不用掏租金,这一年也能多少挣个呢”守全信誓旦旦地说。

  “那就中,那就中”男人满意地说。

  “我早就着恁俩人偏心眼,还他娘的给我装好人呢”门外,兰香怒气冲冲地说。

  屋内的三个人被这突然的话打断了,笑容都凝固在脸上。男人看看锦程和守全,两个人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听到大嫂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可坏了呀,今儿的事情咋弄呢,谁把她叫过来了呀,哎,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知道,今个的这个锅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不承认自己不收租吧,这人家守全正在相亲的关口上,这让人家兄妹俩咋想呢,要是承认了吧,这俨然交代不过去呢,免费的东西为啥不能平均分呢?哎,难呀。

  “今个你可把事情给俺说清楚了,到底是收租不收?”

  “哎,大嫂,俺给你介绍一下,咱五弟未——见面呢,你瞧瞧怪漂亮了吧”锦程试图转移话题,来化解这个让人尴尬的矛盾。

  “爱谁谁,你也别给我打岔,就说收不收租金?”兰香根本不理锦程那一套,单刀直入地问道。

  “大嫂,是这,咱五弟就这样的光景,现在咱们都成家了,就剩五弟了,俺也帮不上忙,这不寻思着让五弟先种上几年地缓一缓。”锦程解释说。

  “你意思是免费了呗,那为啥不能给俺种呢,瞧不起俺?”兰香掐着腰瞪着眼问。

  “说的哪里话,俺哪里有那心思呀,大嫂,俺谁瞧不起也不敢穷不起你呢”锦程说。

  兰香正想跳着给锦程喊呢,被门外进来的守良一把拽了出去,任凭兰香怎么呼喊,守良就是咬着牙往外面拽。

  等骂声渐远,三个人才缓和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二嫂,你看看这——”守全指着外边说。

  “冇事,兄弟们之间闹个矛盾很正常呢,现在兄弟们又不在一块住,好多了。”男人说。

  “是,哪都是这,兄弟多了麻烦事儿也多呢”锦程附和道。

  三人达成了共识,说什么都能说到彼此心坎上。

  定过礼金后,三个又将婚礼上的事情说了说,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锦程能感觉到,女孩的大哥似乎对婚姻上的事情时而懂时而一窍不通呢,算了,也许人家还没有结婚呢,没经验而已吧,锦程替男人辩解道。

  三个人商定,两天后就是个黄道吉日,正好去迎亲。

  临别时,大哥又指了指妹妹身上的补丁套补丁的衣服,“二嫂,五弟,不怕你们笑话,俺还得厚着脸皮给恁张张嘴,俺不能这样把妹子嫁出去吧,这一身儿——”。守全这才明白过来,随即跑到东屋,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卷潮湿的钱递给大哥,“哥,都怪俺,都怪俺,这钱你先拿着,买件衣服……”

  锦程也在一旁说,都是一家人了,有啥事直接说就行了。

  守全自告奋勇地要去送送,他跑过去摇开了拖拉机。这个拖拉机也像是占了喜气,随着摇把转了几圈就腾腾腾地冒气了黑烟。

  守全跳下拖拉机,不知道从哪里掂来一块毛巾使劲在驾驶座两边的铁皮瓦上擦了擦。等擦干净了才让老张哥和未婚妻上车去。男人看到这一幕,扭头对妹妹说:“你瞧瞧,我这妹夫多体贴呢”妹妹不抬头,脸更红了。

  二十多年了,守全还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女人,随着道路的颠簸,女孩的腿时不时碰倒他,他的心像极了跳跃的机器,一刻也不能停止。一阵风吹过,他感受到了女人的体香,他闭上眼睛,猛地吸了几口气。他感到,这不怎么真实,像是在梦中一样,他告诫自己,这次一定好好把握机会,不能再让他溜走。

  人总是子不期而遇中感受到惊喜,这种滋味谁也说不清楚,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缘分吧。

  守全一改往日的驾驶习惯,档位始终提不上五档,油门也像是烫脚一样不敢踩下去。车前部的烟囱倒是均匀地冒着黑气。似乎车上载的不是人而是一筐子珍贵的瓷器。

  区区十里地,守全足足开了三十多分钟。到达旅店后,大哥说下楼去拿个水壶,屋内只留下了守全和他的“未婚妻”。此时,眼前的这个女孩不再那么娇羞,她一步步走了过来,守全倒是害了怕,一步步往后退。女孩笑着说:“咋了,还怕俺吃了你”。守全不好意思倚着门看着她。他感到心跳加速,嘴巴也干渴到冒烟儿。此刻只想咽下几口唾沫,或者舔舔干裂的嘴唇。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面对女孩,他越想表现一下,但总是弄巧成拙。

  女孩被他的局促不安逗了,她走过来,此刻他能感受到女孩的呼出来的气体正灼烧着他的脸颊,女孩朝着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他感到整个身体酥软了,像是喝了半斤“沱牌”。脸上像是点燃的火,火势从亲吻处蔓延开来。脑袋被这猝不及防的火势烤的嗡嗡直响,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是不是需要坐点什么了,他伸开手去抱女孩,但被女孩一把推开了。

  “哥,这不着急……”说完又低下头,摆弄着衣角,守全看了女孩一眼,此时还是那么娇羞。

  “不不不——不好意思”守全结结巴巴地说。

  门开了,大哥提着暖瓶走了进来,他似乎没有觉察到守全的异样,径直走到桌子前自己倒着水。

  守全一转身溜出门。任凭身后的大哥怎么叫他,他也装作没有听到,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头一次触碰到了女人的身体,到现在仍然感觉到身体颤抖,他跳上拖拉机,踩足油门向二哥家奔去。车开的太快。往车队拐弯的时候,拖拉机的大瓦擦到了墙,发出刺刺拉拉的声响,搁往常,他准心疼地掉眼泪,不过今天可顾不上这么多了,任何人或事情都不能阻挡他的前进,他踩足油门从墙的挽留中挣脱开来。

  到了车队,拖拉机没有停稳,他就跳下车冲到了三楼。他还不知道,他的二哥此时正坐在开往郑州的车上呢,到了门口,发现屋门紧闭。不过他可没有心思去等二哥回家呢,他将窗户打开,双手按住窗台越了过去。他寻思着找点钱呢,现在不都是时兴给女孩送东西吗,他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裤兜,心里有点沮丧,不过,马上又豁然起来,他想到了二哥。在屋内寻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分钱,正门口倒是有个抽屉,可是上着锁,他抽出最左边的抽屉,伸进去抽往右边的抽屉里摸,摸了一会怎么摸到类似钱的纸张,他有些失落。蹲在地上叹气。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他眼睛一亮,窗台上竟然放着两只小猪存钱罐,他知道,那是两个侄子的体己钱。他如获珍宝,跑了过去。拿到小猪才发现,全身上下只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口子,这咋往外倒呢,管他呢,为了叔的媳妇,只能暂时委屈你们了,说着拿起存钱罐摔在地上。钱还真不少呢,守全把叠的整整齐齐的长条抻开码在一起,大致数了数还有一二百快呢,他将钱揣进裤兜打开门跑下楼。

  宾馆内,守全推开门,看到兄妹俩并排坐着,哥哥手搭在肩膀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往门外退了一步。大哥看到了守全,马上笑着迎了出来:“五弟,俺刚才叫你,你也冇停,咋走恁急呢?”守全跟着大哥进了门,他偷偷地瞟了女孩一眼,女孩似乎触碰到了守全的目光,头再次低下,脸上泛起了红晕。

  “哥,你看看,俺也冇啥本事,也不懂事儿,本来想给——给恁买点礼物了也不知道买点啥,这个钱恁拿着,需要啥自己买点吧”守全结结巴巴地说。

  大哥推脱着,说兄弟也不容易,结婚正需要花钱呢,让他自己留着。一来二去,守全将钱扔到床上就带上门跑下楼。

  时间临近中午,尚不宽敞的乡村路上响起了拖拉机的轰鸣声,五档加油门,这个速度已经达到了拖拉机的极限,从大老远地看,开过来的不是拖拉机而是个巨大的袋鼠,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不停歇地蹦蹦跳跳。时而前轮离开了地面,时而四个轮子一起跳跃……不用看,就是只听听这个声音肯定能猜到开车的人心里有事呢。

  车子拐进胡同,门口等待他回来的锦程和老甲的看到窜过来的拖拉机,以为是刹车失灵,吓得扭头就往院子里跑。车子还真没有刹住,窜到邻居家门口后又倒了回来。

  锦程迎了出来问:“人送到了冇?”守全没有回答,跑进厨房从水缸里舀出来一瓢水咕咚咕咚往下灌。等喝个差不多的时候才放下水瓢喘了一口气。

  “送到了”他给二嫂说了个大概,不过没有说打碎孩子存钱罐的事儿。他本来想说,但后来一想,说了二嫂再埋怨自己,再说了侄子侄女的钱咋说也得还呢。

  回到家的老甲的听见守良和兰香争吵,趁两个人回屋的时候遛出来。

  锦程着急回家接孩子下学,拽住守全大致把刚才的想到的细节给他说了说。

  1.三千块钱放好,找一块红布包住。

  2.下午在家等着,一起生着去镇上买买铺盖。

  3.趁中午找个地方理理发,洗洗澡。

  4.后天早上起得早点,把家再收拾收拾,二哥开车来接。

   5.找人写几个喜字。

  说完又嘱咐了一遍,着急地登上自行车往县城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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