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成趴在墙头,屏息静气。院子里的景象虽华丽,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刚才翻进去的红衣公子身上。那公子正鬼鬼祟祟地沿着墙根走,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丁成悄无声息地滑下墙,落地时像猫一样轻。他躲在一棵杏花树后,观察红衣公子的动向。只见那人走到一扇月洞门前,左右张望,然后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条缝,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来,将红衣公子拉了进去。
丁成立刻跟了上去。他绕到月洞门侧面,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个小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外面更精致。红衣公子正和一个白衣女子在凉亭里说话,两人挨得很近,神态亲密。
“东西带来了吗?”女子压低声音问,她的声音娇柔,但带着急切。
红衣公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最后一批。我爹已经起疑了,下次不能再来了。”
女子接过油纸包,小心地揣进怀里:“知道了。你快走吧,万一被人看见…”
“怕什么,”红衣公子搂住女子的腰,“等这件事了,我就求我爹去你家提亲。到时候,你就是我陈家的少夫人了。”
女子推了他一下,嗔道:“谁要嫁给你。快走吧,今天国师做法,府里人都去前院了,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红衣公子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又在女子脸上亲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丁成迅速闪到假山后。红衣公子从月洞门出来,匆匆原路返回,翻墙出去了。
丁成没有立刻跟出去,而是继续观察那个白衣女子。只见她等红衣公子走后,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她将油纸包收好,快步朝花园深处走去。
丁成远远跟着。女子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楼前。小楼门窗紧闭,门口守着两个丫鬟。
“小姐。”丫鬟行礼。
“我娘睡了?”女子问。
“夫人刚服了药,睡下了。”
女子点点头,推门进去。丁成绕到小楼侧面,选了一处窗户,用匕首轻轻撬开窗栓,翻身进去。
楼内陈设简单,但很雅致。一楼是客厅,二楼应该是卧室。丁成听到楼上传来低语声,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二楼卧室里,一个病弱的中年妇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白衣女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娘,该喝药了。”女子柔声道。
妇人咳嗽了几声,虚弱地问:“玉儿,你又去找他了?”
女子,也就是刘玉,咬着唇不说话。
“傻孩子,”妇人叹气,“陈家那小子不是良配。他爹是国舅爷,咱们刘家虽然也是朝中大臣,但终究差了一截。门不当户不对的…”
“娘,您别说了。”刘玉打断她,“先把药喝了。”
妇人喝了药,又咳嗽起来。刘玉轻拍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都怪爹,要不是他非要娶那个狐狸精,您也不会气成这样…”
“不许这么说你爹。”妇人虽然虚弱,但语气严厉,“他是你爹,是朝廷命官。那些事…你不懂。”
刘玉不说话了,但眼中的恨意更浓。
丁成在门外听着,大概明白了。这刘玉是刘大人的女儿,但刘大人宠妾灭妻,导致正室病重。刘玉恨她爹,所以和国舅爷的侄子陈文斌勾搭上,想借陈家的势。
但刚才那个油纸包里是什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传递?
丁成正想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他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房间。
是丫鬟上来了:“小姐,老爷派人来问,您去不去前院观礼国师做法?”
“不去,”刘玉冷声道,“我要照顾娘。”
“可是老爷说,今天国师做法,全府上下都要去…”
“我说了不去!”刘玉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告诉他,我娘病着,我走不开。他要是非要我去,就让他亲自来请!”
丫鬟不敢多说,退下了。
丁成趁这个机会,溜出小楼,翻墙离开了刘府。
回到街上,老乞丐还在原地,见他回来,松了口气:“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丁成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刘玉和陈文斌,一个恨父,一个想借机攀附,两人勾结,肯定不只是私会那么简单。那个油纸包里的东西,很关键。
“老伯,”丁成问,“你刚才说,那红衣公子是第三次来翻墙了?”
“是啊,”老乞丐点头,“第一次是十天前,第二次是三天前,这是第三次。每次都是鬼鬼祟祟的,扔个石头,里面有人回应,他就翻进去。待不了多久就出来。”
丁成沉吟。十天一次,三天一次,今天又一次。这个频率,像是在传递什么东西。
“老伯,你知不知道刘大人家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
老乞丐想了想:“特别的事?好像…听说刘大人最近身体不太好,经常请太医。还有,刘家大小姐,就是刚才那个翻墙的公子想娶的那位,最近也很少出门,说是照顾生病的娘。”
“就这些?”
“哦,还有,”老乞丐压低声音,“我听说,刘大人最近在查一批货,好像是宫里的东西丢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宫里的东西丢了?丁成心中一动。刘大人是少府监,主管宫内外器具用品,他查的货,肯定是宫里的东西。
难道陈文斌和刘玉在偷宫里的东西?
丁成觉得有必要查清楚。他看了眼天色,离国师做法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去那家酒家看看。
“老伯,你在这等着,我再去看看。”
“还去?”老乞丐急了,“小祖宗,那可是少府监的家!被抓住要杀头的!”
“放心,我有分寸。”丁成说完,朝那家冷清酒家走去。
酒家名叫“杏花居”,门面不大,但很雅致。今天国师做法,街上人都去看热闹了,酒家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见丁成进来,懒洋洋地抬头:“今天不做生意,去去去。”
丁成没理他,径直往里走。掌柜的急了,从柜台后跑出来拦他:“哎哎,你这小乞丐,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丁成停下脚步,看着掌柜的:“刚才那几个骑马的人,去哪了?”
掌柜的一愣,眼神闪烁:“什么骑马的人?没看见。”
“他们进了你的后院,”丁成平静地说,“我看见了。如果你不说,我就去报官,说你和贼人勾结。”
掌柜的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那几位是陈公子的人,陈公子你知道是谁吗?国舅爷的侄子!你敢污蔑他?”
“陈公子的人,为什么鬼鬼祟祟?”丁成反问,“如果是光明正大,为什么要在国师做法的时候,偷偷摸摸来你这没人来的酒家?”
掌柜的语塞,额上冒汗。
丁成趁热打铁:“掌柜的,我也不为难你。你告诉我他们在后院做什么,我转身就走。否则…”他顿了顿,“我虽然是个乞丐,但也有几个要饭的兄弟。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他们天天来你这闹,你这生意也别想做了。”
掌柜的显然被唬住了。他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小兄弟,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知道。陈公子每次来,都只让他的心腹进后院,我在前面守着。我只知道,他们在后院…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挖东西?”
“对,”掌柜的点头,“我偷偷看过一次,他们在后院那口枯井旁边挖。挖出来的东西用油布包着,装进箱子里带走。具体是什么,我真不知道。”
枯井?丁成心中一动:“后院我能看看吗?”
“这…”掌柜的犹豫。
丁成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这是他从陈文斌那些黑衣人身上摸来的,塞到掌柜的手里:“就看一眼。”
掌柜的掂了掂银子,咬咬牙:“就一眼,快点。”
后院不大,果然有一口枯井。井边堆着新土,显然刚挖过。丁成走到井边,往里看了看,深不见底。
“他们挖了多久了?”丁成问。
“有半个月了吧,”掌柜的说,“每次来都挖一点,挖出来的东西带走。我问过,陈公子说是在找祖上埋的宝贝。可我在这开酒家二十年了,从没听说这井里埋过东西。”
丁成仔细观察井口。井壁是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但在井口下方约一丈处,有一块砖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的浅,像是最近动过。
“有绳子吗?”丁成问。
“有是有,但小兄弟,这井深不见底,你可别下去…”
“拿来。”
掌柜的只好拿来一捆麻绳。丁成将绳子系在院里的石磨上,另一头扔下井,然后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下到那块颜色浅的砖处,丁成发现这块砖是活动的。他用力一推,砖被推了进去,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丁成钻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约有一丈见方。密室里堆着几个箱子,都用油布包着。
丁成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闪闪发光的金银器皿,上面还刻着宫里的印记。另一个箱子里是瓷器、玉器,也都是宫里的东西。第三个箱子里是账册和书信。
丁成翻开账册,上面记录着刘守义这些年来贪墨的宫中之物,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书信则是他和朝中官员往来的密信,涉及卖官鬻爵、私贩盐铁等重罪。
“原来如此。”丁成明白了。陈文斌和刘玉在偷刘守义贪墨的赃物,想用这些证据扳倒刘守义。而刘守义也在查这批货,所以才经常请太医——是装病,掩人耳目。
丁成快速翻看账册和书信,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微型相机,对着账册和书信的关键页面拍照。
做完这些,他将东西原样放回,退出密室,将砖推回原位,爬出枯井。
“怎么样?”掌柜的紧张地问。
“没什么,”丁成拍拍身上的土,“确实是些旧东西,不值钱。”
掌柜的松了口气。
丁成离开酒家,回到街角。老乞丐还在那里,见他回来,递给他半个馒头:“小祖宗,吃点东西吧。”
丁成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文斌和刘玉想用这些证据扳倒刘守义,但刘守义也在查这批货。两边都在暗中较劲,而国舅爷陈廷玉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陈廷玉知道,那他默许侄子这么做,是为了扳倒刘守义,吞并刘家的势力。如果不知道,那陈文斌就是瞒着他爹,想自己立功。
无论哪种情况,这些证据都是烫手山芋。但烫手,也意味着有价值。
丁成看向王宫方向,那里鹿台高耸,国师正在做法。三天后,兜离洞府招收弟子。
他需要在一个势力之间周旋,获取最大的利益。而这些证据,或许能帮他打开局面。
“老伯,”丁成说,“我要离开几天。这些钱你拿着,找个地方养伤。”
他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老乞丐手里。
老乞丐愣住了:“小祖宗,你这是…”
“别问,”丁成站起身,“记住,今天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明白吗?”
老乞丐似懂非懂地点头。
丁成背起包裹,朝王宫方向走去。他需要去见国师,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弄清楚,国师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国师是兜离洞府的人,超然物外,按理说不该参与朝堂争斗。但今天他专门来南国做法,真的只是为了驱邪?
丁成想起国师看他的眼神,那种探究和好奇,不像是对一个普通乞丐。
也许,国师也在观察,在等待。
等待一个变数。
而丁成,就是要成为那个变数。
街道上,人流开始朝王宫聚集。国师做法即将开始,鹿台上云雾缭绕,隐隐有金光透出。
丁成混在人群中,目光坚定。
这个陌生的世界,危机四伏,但也充满机会。
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找到回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