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兵王:兜离记》一、雨巷惊鞭
鞭影如蛇,撕裂了清晨湿冷的空气。
丁成在老乞丐的惨叫声中抬起头,看见一匹高头大马几乎撞到面前。马背上坐着个锦袍青年,二十出头,面色倨傲,身后跟着四名劲装护卫,也都骑在马上。
锦袍青年收回马鞭,指着丁成和老乞丐,声音里满是嫌弃:“国师驾临之日,王宫前岂容这等秽物挡道?拖到一边去!”
老乞丐蜷缩在地上,背部衣衫碎裂,露出血淋淋的一道鞭痕。他不敢呼痛,只哆嗦着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这就滚…”
丁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锦袍青年。穿越前,他在热带雨林里见过太多生死,眼前这场面不过小打小闹。但他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向背后的包裹——那个装着自动步枪的破烂行囊。
“看什么看?”锦袍青年察觉到丁成的目光,眉头一拧,扬鞭就要再抽。
就在此时,街道东头忽然传来阵阵钟鸣。紧接着,王宫正门缓缓打开,一队金甲卫士鱼贯而出,分列道路两侧。百姓们纷纷跪伏在地,连那几个骑马的护卫也急忙下马,低头躬身。
锦袍青年只得收回鞭子,冷哼一声,带着护卫退到街边。
老乞丐忍痛爬起身,拉着丁成往巷子深处挪了挪,压低声音:“那是国舅爷的侄子陈公子,咱们惹不起…快,快跪下…”
丁成没跪。他靠墙站着,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望向王宫大门。
一顶八抬大轿从宫门内缓缓行出。轿子是墨黑色的,轿顶四周挂着八串金铃,每串九只,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却又不失庄重的铃声。轿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
轿子后方,跟着三十六名白衣童子,个个眉清目秀,手持拂尘。再往后,是七十二名红衣道士,手捧各式法器:铜镜、木剑、罗盘、法铃…
队伍行进极慢,但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奇特的韵律上。丁成注意到,轿子经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的积水会自动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干燥的道路。
“国师驾到——万民跪迎——”
尖利的唱名声从队伍前端传来。街道上所有百姓都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老乞丐偷偷扯了扯丁成的裤脚,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快跪…被发现了要杀头的…”
丁成还是没动。他眯起眼睛,盯着那顶黑轿,脑海中飞速闪过穿越前在特种部队学到的知识:观察、分析、判断。
轿子行至石桥前,忽然停住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轿帘中伸出,手指细长,指甲修剪整齐。那手在空中停顿片刻,然后缓缓指向了丁成所在的方向。
“那边。”
轿中传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仿佛说话人就站在身边。
金甲卫士立刻如临大敌,齐刷刷抽出佩刀,将轿子团团护住。一名领头的卫士长顺着国师所指方向看去,目光锁定在了巷口的丁成和老乞丐身上。
“拿下!”卫士长一声令下。
十余名金甲卫士立刻朝巷口冲来。老乞丐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丁成则迅速评估局势:敌众我寡,地形不利,但对方装备落后——都是冷兵器。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已经摸到了包裹里的枪柄。
二、仙缘
“且慢。”
就在卫士即将抓住丁成时,轿中又传来两个字。
金甲卫士们应声止步,但刀尖仍指着丁成。轿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是张中年男人的面孔,五官端正,但双眼深邃得仿佛不见底,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国师的目光落在丁成身上,上下打量。
丁成也回望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街道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国师为何会注意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乞丐。
“你过来。”国师朝丁成招手。
丁成犹豫了一瞬,但随即迈步走向轿子。他走得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哪怕身上是破烂的迷彩服,脚下是泛酸的军靴,那步伐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那是经年累月军事训练刻入骨髓的节奏。
老乞丐在身后小声惊呼,但丁成没回头。
来到轿前三丈处,卫士长拦住了他:“跪下!”
丁成看了他一眼,没跪。
卫士长正要发作,国师却摆摆手:“无妨。你叫什么名字?”
“丁成。”
“何方人士?”
丁成沉默片刻:“很远的地方。”
国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又问:“你身上…有血腥气,但又不是凡俗之血。可曾杀过人?”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危险。丁成想了想,诚实回答:“杀过。”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在承平已久的南国京城,杀人可是重罪。
国师却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不止一个吧?”
丁成没回答。
国师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抬手一指。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气从他指尖射出,直奔丁成面门。
丁成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白气击中他额头,没入体内。
下一瞬,丁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左胸那个早已愈合的枪伤处突然剧痛无比,仿佛子弹重新钻进了身体。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
“果然…”国师收回手,眼中异彩连连,“枪伤…火器之伤。但你的伤竟在三日之内痊愈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这绝非寻常医术所能为。”
丁成喘息着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这个国师不仅能看出他杀过人,甚至能看出他受过枪伤,还能判断出伤口愈合的时间?
“你…”丁成艰难开口,“你怎么知道…”
“本座如何知道并不重要。”国师打断他,帘子又掀开些,“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拜入我兜离洞府?”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
国师要收徒?收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少年?
那些跪在地上的达官贵人、富家子弟,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嫉妒。尤其是之前抽打老乞丐的陈公子,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丁成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撑着地面站起来,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特别。”国师回答得很简单,“特别到本座修行三百余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你身上有杀气,有煞气,但更有一股…不属于这个世道的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若愿入我门下,今日便可随我入宫,待法事完毕,便带你回洞府。若不愿,本座也不强求。”
丁成没有立即回答。他回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老乞丐,又看了看周围或羡慕或嫉妒的人群,最后望向王宫深处那座高耸的鹿台。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三天,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活下去,如何找到回去的方法。现在,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拜入这个看起来很有势力的“神仙门派”,或许能找到线索,或许能变强,或许…
“我答应。”丁成说。
国师满意地点点头,对卫士长吩咐:“给他换身干净衣裳,带到鹿台下来。”
说完,轿帘落下,队伍继续前进,朝着鹿台方向行去。
直到国师的队伍消失在王宫大门内,街道上才重新有了声音。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是什么来头。
老乞丐挣扎着爬到丁成身边,抓住他的裤脚,眼中又是欣喜又是惶恐:“小兄弟…你要发达了…要发达了…”
丁成弯下腰,从怀里摸出穿越时身上仅剩的几块压缩饼干,塞到老乞丐手里:“这个给你。保重。”
说完,他跟着金甲卫士朝王宫走去,没再回头。
三、鹿台之上
丁成被带到王宫侧殿,两名宫女伺候他沐浴更衣。热水洗去三日来的污垢,换上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束起长发,镜中的少年竟有几分清秀。
但他左胸处,那个本应留下枪伤疤痕的位置,皮肤光滑如初。丁成用手摸了摸,触感正常,仿佛那颗子弹从未穿透他的身体。
是穿越的副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一名道士已在外催促:“快些,法事要开始了。”
丁成跟着道士穿过重重宫门,来到鹿台之下。那鹿台比远处看时更加高大,全由青石砌成,高约十五丈,合现代的四五十米。台身刻满奇异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此时鹿台周围已聚集了数百人,除了王公贵族,还有许多兜离洞府的道士弟子。众人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国师已不在轿中。丁成抬头望去,见鹿台顶端平台上,一个黑色道袍的身影正背对众人而立,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时辰到——起坛——”
随着一声唱喝,三十六名白衣童子开始围绕鹿台缓步行走,口中念念有词。七十二名红衣道士则各执法器,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型站定。
丁成被安排站在鹿台西侧,身边是几个年轻道士。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丁成,但没人敢搭话。
“咚——”
一声沉重的鼓响从鹿台顶端传来。国师转过身,面向南方,双手结印。霎时间,鹿台上方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聚起乌云。
“今日南国有妖邪作祟,本座奉王命,开坛做法,驱邪镇妖!”
国师的声音如同雷鸣,传遍整个王宫。他双手一挥,七十二面铜镜同时射出一道金光,汇聚在鹿台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
丁成瞳孔微缩。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不是魔术,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超自然现象。
光罩越来越亮,将整个鹿台笼罩其中。国师站在光罩中心,道袍无风自动,白发飞扬。他双手不断变换印诀,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突然,光罩猛地一震,一道黑影从王宫深处冲天而起,直扑鹿台!
“妖孽,现形!”
国师大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白光自他指尖射出,正中黑影。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王宫。黑影在半空中翻滚,显露出真容——那竟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翼展足有三丈,双眼赤红如血。
“血蝠妖!”台下有人惊呼。
黑色蝙蝠疯狂扑向光罩,利爪划过,竟在金色光罩上留下道道裂痕。国师面色不变,左手一挥,七十二面铜镜同时转向,金光汇聚成一道光束,狠狠撞在蝙蝠身上。
蝙蝠被击飞出去,撞塌了一座偏殿的屋顶。但它很快又飞了回来,这一次,它口中喷出腥臭的黑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砖石腐蚀。
“布阵!”国师命令。
三十六名白衣童子立刻盘膝坐下,各持一枚玉符。玉符发光,连成一片,形成第二道光罩。黑雾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
国师趁机从袖中取出一柄木剑。那木剑看似普通,但当他将剑举过头顶时,剑身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乾坤借法,雷来!”
话音未落,天空中乌云翻滚,一道粗大的闪电劈下,正中木剑。国师将剑指向蝙蝠——
“轰!”
雷霆万钧,白光淹没了一切。
丁成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见那只巨大的蝙蝠已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浑身焦黑,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黑雾散去,金光收敛。国师从鹿台飘然而下,落在蝙蝠尸体旁,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不过是举手之劳。
“妖孽已除,南国可安。”
王公贵族们纷纷跪拜,高呼“国师神通”。
丁成站在人群中,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雷电、法术、妖怪…还有自己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变化。
国师处理完蝙蝠尸体,朝丁成走来。他上下打量了换上新衣的丁成,微微点头:“不错。随我来,本座有话问你。”
丁成跟着国师离开鹿台,来到王宫深处一处僻静的偏殿。国师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坐。”国师指了指蒲团。
丁成盘膝坐下,背挺得笔直。
国师也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现在,告诉本座你的真实来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丁成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国师何出此言?”
“你身上的‘气’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国师说,“就像一滴油落进水里,再怎么搅拌也无法相融。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的身体里,有一股本座从未见过的力量。那股力量治好了你的致命伤,但也在改变你。如果本座没猜错,你的伤口是在三天前的某个特定时刻突然痊愈的,是吗?”
丁成沉默。国师说得没错,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左胸的枪伤还在流血。但当他从昏迷中醒来,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军装上的破洞证明那不是梦。
“是。”丁成最终承认,“三天前,我醒过来时,伤就好了。”
“三天前…”国师若有所思,“三天前正是月圆之夜,也是黑水河百年一遇的‘灵潮’之日。你出现在京城,不是偶然。”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丁成,本座不管你从哪里来,为何而来。本座只问你一句:你想活下来吗?”
丁成抬头:“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正在被那股力量改造。”国师停下脚步,直视丁成,“但你的凡人之躯承受不住这种改造。如果不加引导,最多三个月,你就会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丁成的手微微握紧。他知道国师没有说谎——这三日来,他时常感到体内有股热流乱窜,尤其是在夜间,那股热流会变得狂暴,让他浑身疼痛。
“你能帮我?”丁成问。
“我能教你控制那股力量。”国师说,“但前提是,你必须拜入兜离洞府,成为我的弟子。而且,你要对本座坦白一切——你的来历,你的世界,还有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丁成沉吟。坦白一切?说出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特种兵,穿越到这里?对方会信吗?信了之后,是会把他当异类研究,还是…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国师似乎看穿他的顾虑,“三日后,本座会离京回山。若你愿随我同去,便在卯时到东城门等候。若不愿,本座也不强求,但你需自求多福。”
说完,国师挥手:“去吧。这三日你可暂住宫中,会有人安排。”
丁成起身,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回头:“国师,你刚才说我的伤是在‘灵潮’之日痊愈的。灵潮是什么?”
国师看着他,缓缓道:“灵潮是这个世界灵气的周期性喷发,百年一次。每次灵潮,都会有异象发生,有时是天才降世,有时是妖魔出世,有时…是异界来客。”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丁成听得清清楚楚。
异界来客。
四、夜探
丁成被安置在王宫西侧的一处小院。院子不大,但很清静,除了两个负责伺候的宫女,再无他人打扰。
夜幕降临,丁成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白天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国师的雷电法术,巨大的蝙蝠妖,还有那句“异界来客”。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而且似乎对“异界”有所认知。
那么,有没有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丁成坐起身,从床底拖出那个破烂包裹。自动步枪还在,最后一个弹夹也在。他熟练地检查枪械,确认一切正常。
这把枪是他和原来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最后的依仗。
但今天他看到了雷电法术。子弹,能对抗那种力量吗?
丁成摇摇头,收起枪。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他需要更多信息。
悄悄推开房门,丁成溜出小院。王宫虽大,但以他特种兵的身手,避开巡逻卫兵并不难。他很快摸到了白天国师做法事的鹿台附近。
夜色中的鹿台更显巍峨,台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丁成躲在暗处观察,发现鹿台周围有道士把守,不过人不多,只有四个,分别站在四个方向。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丁成看准一个道士转身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翻过围栏,溜到鹿台底部。
鹿台的青石上刻满了符文,丁成一个都不认识。他伸手摸了摸,石面冰凉,但那些刻痕处却隐隐有温热感。
沿着鹿台绕了半圈,丁成在背阴面发现了一道暗门。门是石质的,与台身融为一体,若非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丁成试了试,门是锁着的。他退后几步,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从靴子里抽出一根细铁丝——这也是穿越时身上仅存的几件现代物品之一。
开锁是特种兵的基础技能。石门的锁结构并不复杂,丁成捣鼓了几分钟,只听“咔”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丁成犹豫了一瞬,还是踏了进去。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阶梯很长,蜿蜒向下。墙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颗发光的珠子,提供微弱的光亮。丁成数着台阶,走了大概两百多级,终于到了底。
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散落着一些书卷和器物。四周墙壁上则刻满了壁画。
丁成走近石桌,随手拿起一本书。书是线装的,纸张泛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文。他勉强能认出一些字,但连起来就不懂了。
放下书,丁成看向壁画。
第一幅画:一群人跪拜在一座高山前,山门上写着“兜离”二字。
第二幅画: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站在山顶,双手向天,天空中有日月同辉。
第三幅画:道士打开一扇发光的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丁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凑近壁画,仔细查看。没错,那门后的世界,有汽车,有电线杆,有穿着现代服装的人…
第四幅画:道士从那个世界带回一些东西——一些发光的晶体,还有…一个人?
那人的画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穿着奇怪的衣服,手中拿着一个长条状物体。丁成瞳孔收缩——那是枪!虽然画得抽象,但那确实是枪的形状!
第五幅画:道士将晶体嵌入一个法阵,法阵光芒大盛。
第六幅画:光芒中,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后是星空。
第七幅画:道士试图穿过裂缝,但身体在裂缝前崩解,化为飞灰。
第八幅画:最后的壁画被毁掉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线条,像是某种警告。
丁成站在壁画前,浑身冰凉。这些画说明了什么?兜离洞府的道士曾经打开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他们从那个世界带回了东西和人?他们试图穿越,但失败了?
那个被带回来的人,是不是和他一样,来自现代世界?
“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丁成猛地转身,手已摸向腰间——虽然枪不在身上。石室入口处,国师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黑袍在珠光下泛着幽光。
“国师…”
“不必紧张。”国师缓步走进石室,目光扫过壁画,“既然你看到了这些,本座便不必再瞒你。”
他在石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本座给你讲个故事。”
丁成迟疑片刻,还是坐下了。
“三百年前,兜离洞府第三十二代掌门,道号玄真子,是千年不遇的奇才。”国师缓缓开口,声音在石室中回荡,“他三十岁筑基,五十岁结丹,百岁化婴,二百岁时已是大乘期,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但他不满足。”国师的目光投向壁画上那道裂缝,“他认为飞升仙界并非修行终点,宇宙之外,还有更多世界。于是穷尽百年心血,他创出了一门法术——‘破界术’。”
丁成屏住呼吸。
“破界术可撕裂空间,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国师继续说,“玄真子祖师成功了三次。第一次,他去了一个满是熔岩的世界,带回了一块‘火精’。第二次,他去了一个冰雪世界,带回了一块‘冰髓’。第三次…”
他顿了顿,看向丁成:“他去了你的世界。”
石室中一片寂静,只有墙壁上珠光微微闪烁。
“他在你的世界待了三个月,学会了你们的语言,研究了你们的文明。他带回了一些你们世界的东西,还有…一个人。一个你们的军人,和你一样,穿着奇怪的服装,拿着能喷火的铁管。”
丁成喉咙发干:“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国师平静地说,“玄真子祖师想研究他身上的‘异界之气’,但那种气与这个世界冲突,三个月后,那人经脉尽断而死。临死前,他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他说:‘我们还会来的,带着我们的钢铁和火焰。’”国师看着丁成,“本座一直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见你。”
丁成沉默。钢铁和火焰…那个穿越者说的是战争,是现代文明的武力。
“玄真子祖师从那之后,就沉迷于破界术。”国师继续说,“他想找到一种方法,让两个世界的人能安全往来。但在他第四次施法时,出了意外。”
国师指向第七幅壁画:“空间裂缝极不稳定,他被卷入其中,形神俱灭。临终前,他传回一道神念,警告后人:破界之术,有违天道,慎用。”
“那之后,兜离洞府将破界术列为禁术,所有相关记载都被封存于此。”国师环顾石室,“只有历代掌门和国师,才能进入此地。”
丁成消化着这些信息,许久才问:“国师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国师站起身,走到壁画前,抚摸着那道裂缝:“本座想知道,你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玄真子祖师已死三百年,破界术也早已失传。没有施法者,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不可能打开。”
丁成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在执行任务时中弹昏迷,醒来就在这个世界了。”
“任务?中弹?”国师皱眉。
丁成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经历。国师听完,陷入沉思。
“你是说,你是被一种…名为‘枪’的武器所伤,然后昏迷,醒来时已在此界,伤口也愈合了?”
“是。”
“这就怪了。”国师喃喃道,“除非…除非当时正好有某种力量撕开了空间裂缝,而你的伤,让两个世界短暂连接…”
他忽然看向丁成:“你昏迷前,可有什么异象?比如天色突变,地面震动,或者…看到光?”
丁成努力回忆。热带雨林,枪林弹雨,胸口剧痛,然后…
“光。”丁成说,“我中弹后倒下,看到天空中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是…星空。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国师眼中精光一闪:“空间裂缝!果然如此!但裂缝为何会突然出现?难道…”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石室一角,那里有一个石柜。国师打开石柜,从里面取出一卷古老的竹简,迅速翻阅。
“找到了!”国师指着一行文字,“‘天裂之兆,异界来客,灵气潮涌,乾坤倒转’…这是玄真子祖师留下的预言!”
他看向丁成,眼中满是震惊:“三天前的月圆之夜,不仅是灵潮之日,还是‘天裂’之时!两个世界的屏障在那时最薄弱,而你的濒死,就像一根针,刺穿了那层薄膜!”
丁成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所以,我能回去吗?”
国师放下竹简,神色复杂:“理论上可以。但破界术已失传,本座虽为兜离洞府当代国师,也不会此法。而且…”
他顿了顿,缓缓道:“即使有破界术,穿越两个世界也极为危险。玄真子祖师修为通天,尚且失败。以你凡人之躯,必死无疑。”
丁成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绝望——特种兵的训练让他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希望。
“国师刚才说,玄真子祖师从我的世界带回了一些东西。”丁成问,“那些东西还在吗?”
国师点头:“在洞府藏宝阁。但那些是禁物,除了掌门,无人能动。”
“我想看看。”丁成直视国师,“如果我想找到回去的方法,就必须了解一切。”
国师与他对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三日后,你随我回山。至于能不能看那些东西…本座会向掌门师兄请示。”
“多谢国师。”丁成抱拳。
“不必谢我。”国师摆摆手,“本座帮你,也有私心。你身上的‘异界之气’很特殊,本座想研究研究,或许能从中悟出什么。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丁成:“你杀过人,很多。但你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邪气。在这个世界,像你这样的人不多。”
丁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吧,天快亮了。”国师转身朝外走去,“记住,今夜所见所闻,不可对第二人提起。否则,本座也保不住你。”
丁成跟在国师身后,离开石室。在踏出暗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壁画。
壁画上,那道裂缝后的星空,和他昏迷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五、抉择
接下来两天,丁成在王宫中深居简出。国师派人送来几本基础道经,让他先熟悉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常识。
丁成学得很快。一方面是他本就聪明,另一方面,他别无选择——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就必须了解它。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丁成就醒了。
今天是做出决定的日子。随国师去兜离洞府,拜入仙门,学习控制体内的力量,寻找回家的方法。或者留在京城,靠那把枪和特种兵的技能,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
其实没什么可犹豫的。丁成简单收拾了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那把枪,几块压缩饼干,还有一身换洗的道袍。
卯时,丁成准时来到东城门。
国师的车驾已经在那里等候。除了国师的八抬大轿,还有十几辆马车,载着兜离洞府的道士和此次法事的赏赐。金甲卫士开道,队伍绵延半里。
国师掀开轿帘,看了丁成一眼,点点头:“上车吧,最后一辆。”
丁成上了最后一辆马车。车里已经坐了三个年轻道士,都是这次被国师看中,要带回山门培养的苗子。见丁成上来,三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说话。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京城。
丁成靠在车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城墙。三天前,他像个乞丐一样躺在那城墙下的街角。三天后,他穿着道袍,坐在国师的车队里,即将去往传说中的仙门。
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车队行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在一处驿站停下休息。丁成刚下马车,就看见国师朝他招手。
“随我来。”
丁成跟着国师走进驿站后院。院中有个凉亭,国师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丁成也坐。
“还有两日路程就到山门。”国师说,“有些事,本座需提前与你说明。”
丁成正襟危坐:“国师请讲。”
“第一,入了山门,你便是兜离洞府外门弟子。外门弟子需从杂役做起,砍柴挑水,洒扫庭院,为期三年。三年后通过考核,方可成为内门弟子,正式修行。”
丁成点头。这规矩合理。
“第三,你身份特殊,体内有异界之气,修行之路与常人不同。本座会亲自指导你,但能否有所成,看你造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国师神色严肃,“在洞府内,绝不可提起你的来历,更不可展示你带来的那些‘异界之物’。修仙界看似超然,实则争斗残酷。若让人知道你来自异界,必生事端。”
丁成郑重道:“弟子明白。”
国师满意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这是本门基础心法《清静诀》。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可以问。到了山门,会有专门的教习讲授。”
丁成接过书册,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小楷:“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他默默诵读,渐渐沉浸其中。这心法虽然玄奥,但核心思想是静心凝神,感受天地灵气,与他在特种部队学的冥想训练竟有几分相似。
接下来的路程,丁成除了必要的休息,都在研读《清静诀》。他本就记忆力过人,两天时间,已将整本心法背得滚瓜烂熟。
第三天午后,车队驶入一片群山。
这里的山与丁成见过的都不同。山势奇峻,云雾缭绕,时不时能看到飞瀑流泉,奇花异草。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深吸一口气,仿佛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到了。”国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丁成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山门。门匾上三个古朴大字:兜离府。
车队在山门前停下。众人下车步行。走过山门,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直通山顶。石阶两旁,每隔十步就有一名青衣道士肃立,见国师归来,纷纷躬身行礼。
国师走在最前,丁成等人跟在后面。石阶很长,丁成数到第一千级时,终于看到了山顶的建筑群。
那是一片气势磅礴的道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真有几分仙家气派。
“外门弟子,往这边走。”
一个中年道士迎上来,将丁成等几个新弟子引向侧面一条小路。国师回头看了丁成一眼,微微颔首,便带着其他道士朝主殿方向去了。
丁成跟着中年道士,来到山腰处一片院落。这里房屋简陋,但很整洁。院子很大,有几十个少年正在练功,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练拳,还有的在挑水劈柴。
“我叫李教习,负责外门弟子的日常教导。”中年道士对丁成等人说,“你们先去领衣物和用品,然后到丙字院安顿。明日卯时,在此集合,开始修行。”
丁成领了两套灰色道袍,一套被褥,还有一些生活用品,然后跟着一个老弟子来到丙字院。
院子不大,住了八个人,都是和丁成同期入门的少年。见丁成进来,几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主动搭话。
丁成选了靠窗的铺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盘膝坐下,继续研读《清静诀》。
夜幕降临,院中其他人都睡了,丁成却毫无睡意。他悄悄起身,走出院子,来到后山一处僻静地方。
这里有一片空地,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白。丁成盘膝坐下,按照《清静诀》的方法,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丁成不急,特种兵的训练让他有超乎常人的耐心。他放空思绪,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半冥想状态。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就在丁成准备放弃时,他突然“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在的感知。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光点,五颜六色,像夏夜的萤火虫。他试着用意念去接触那些光点,光点便缓缓飘来,融入他的身体。
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流淌,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丁成心中一喜,正要继续,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晚还不睡,在练功?”
丁成猛地睁眼,只见国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含笑看着他。
“国师…”
“叫师父吧,既然入了山门。”国师在丁成身边坐下,“如何,感受到灵气了?”
丁成点头:“很微弱,但确实有。”
国师眼中闪过惊讶:“第一次尝试就能感知灵气,你的天赋比本座预想的还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吸收灵气的速度太快了。常人第一次感应灵气,能引动一两点已是不易。但你刚才那一瞬间,至少引动了数十点。这不是好事。”
“为什么?”
“你的经脉承受不住。”国师伸手按住丁成手腕,一丝清凉的气息探入他体内,“你看,灵气在你经脉中横冲直撞,若不是你肉身强健,此刻已经受伤了。”
丁成这才注意到,经脉中那股暖流确实有些躁动,隐隐作痛。
“那该怎么办?”
“放慢速度。”国师收回手,“修行如逆水行舟,急不得。从今天起,你每天只能修炼一个时辰,而且必须在本座监督下进行。等你的经脉适应了,再慢慢增加时间。”
丁成点头。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还有一件事。”国师看着丁成,神色严肃,“你体内的那股‘异界之气’,本座研究了两天,有些发现。”
丁成精神一振:“什么发现?”
“那股气在改造你的身体,让你的经脉比常人坚韧数倍。这也是你能快速吸收灵气的原因。但改造的同时,它也在消耗你的生命力。如果找不到平衡之法,最多一年,你的生命力就会被耗尽。”
丁成心头一沉:“有办法吗?”
“有。”国师说,“修仙者的修行,本就是不断强化肉身,延长寿命的过程。只要你修为提升足够快,就能在生命力耗尽前,突破到下一个境界,获得更长的寿命。但这很难,你需要比常人快十倍、百倍的修炼速度。”
丁成沉默。一年时间,从一个凡人突破到修仙者的第一个大境界?这可能吗?
“不过,你也有优势。”国师话锋一转,“你的经脉坚韧,可以承受更狂暴的灵气冲刷。本座有一种秘法,可加速修炼,但过程极其痛苦,常人根本无法承受。你若愿意,本座可以教你。”
丁成毫不犹豫:“我愿意。”
痛苦?他在特种部队训练时,什么苦没吃过?比起死亡,痛苦算什么。
国师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明晚此时,还在这里,本座传你秘法。现在,回去休息吧。”
丁成行礼告退。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月光中,国师的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三百年前,玄真子祖师从异界带回那个人时,本座还是个孩童。那个人临死前,本座就在场。”
“他说了什么?”
“他说…”国师的声音很轻,“‘告诉我的世界,我回不去了。但告诉他们,这里很美,如果有一天能和平往来,该多好。’”
丁成怔住。
“本座一直记得他的眼神。”国师转过身,看着丁成,“那不是将死之人的绝望,而是一种…遗憾。遗憾不能把两个世界的美好,都看一遍。”
“所以你想帮他完成遗愿?”
“不。”国师摇头,“本座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你会怎么做。是独自离开,还是…搭建一座桥?”
丁成无法回答。他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谈何搭桥?
“去吧,好好休息。”国师挥挥手,“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丁成离开后山,回到住处。躺在床上,他久久无法入睡。
那个人,那个三百年前和他一样穿越而来的军人,临死前在想什么?想家?想回去?还是后悔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丁成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像那个人一样,死在这个世界,只留下一句遗言。
他要活下去。
他要变强。
他要找到回去的路。
然后,如果有那么一天,他要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建一座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丁成脸上。少年闭着眼,呼吸均匀,心中已有了决断。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在这陌生的仙侠世界,一个来自现代的特种兵,即将踏上他的修仙之路。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丁成不怕。
他经历过枪林弹雨,经历过生死一线。还有什么,能比死亡更可怕?
窗外,月色正好。
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