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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眼少年

第三回 陆少侠收徒被拒 小乞丐绑架被卖

瞎眼少年 生之来处 5499 2020-04-07 23:42:50

  小乞丐愣了一愣,救自己?自己为什么要别人救?

  他听不出对面的人年龄,大概是故意弄成这般的吧。他也没有多想,认真地答道:“我不用你救,你以后不要跟着我了。我不喜欢。”

  只听得对面的人轻笑一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我可以帮你解身上的毒,但你要做我的弟子。”

  中毒了?小乞丐惊了一惊,他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但是他中毒这件事他也不是很确定。他觉得应该是叔的尸体上染来的,但除了那天在草地上晕过去了,他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便没去管。

  由是如此,小乞丐仍是淡淡地说:“家父说过,没有任何一人能做我的老师,除了我自己。抱歉。”他拱手一礼,抓着竹棍离开店铺。

  这句话的的确确是他父亲说过的,别人可能觉得狂,但是对他的父亲来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他的母亲之后背叛师门除了因为自由,还有一点,就是同意了他父亲的想法。

  店铺里,那跟踪之人一身华美的衣裳,像个公子哥儿,却将一条腿搁在黑黑的长凳上,像个街上的无赖,一只手拖着下巴,沉思着,又像个得道高人,脸上还带着一个青铜面具。简直古怪之极。

  一旁,店铺的老板走近那个奇怪的人,笑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陆少侠竟然也会被一个少年看不起!”

  刚才打着哈欠的那个少女也是妩媚一笑,用不知能迷倒多少人的声音,细声细语地道:“呦,别说了。再说呀,陆少侠就要害羞了呢!”那少女只要看得见的便知道是个十七八岁的可人儿,声音却像是九、十岁的女孩儿。

  被称为陆少侠之人,也没有恼怒,却是若有所思,喃喃道:“有趣,的确有趣。”

  他说完抛起手中空空的酒坛子,酒坛子在空中恰到好处地翻了个身,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吱吱作响的木桌子上。

  他没理冷嘲热讽的少女与店铺老板,顾自走了出去。

  “老板哪,你觉得他今天会善罢甘休吗?”少女柔柔地问。

  老板笑起来,道:“他要善罢甘休他就不姓陆。”老板突然间冷冷地望向少女,少女脸色不变。

  老板绷起的脸又舒展开来,笑将起来,道:“闺女哪,你这是看上那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了?这么替他着想?”

  少女手微微攥起,脸色仍是不变,嫣然一笑,道:“谁会喜欢这小毛头儿?奴家不过是替他感到悲哀罢了,才这么小个人儿。”

  小乞丐拿着根竹棍,在街上乱逛,芝州城没苦州城那么热闹。但真正令小乞丐更不舒服的是这里的风气,在街上听到许多打架斗殴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劝阻,官府的人也不管。甚至那些大家族子弟欺负人,官府还要帮着欺负,在一旁阿谀奉承。

  苦州城就没有这种情况,民风纯朴,街上也繁华,相比,小乞丐更愿意待在苦州城。难怪父母要隐居!这就是世风日下吧!

  他没有找到工作,来到城外的溪边喝了口水,大概是傍晚了吧,他想着,傍晚的晚霞红艳艳的照亮了整一片天,很美呢!可惜自己却是看不见了。

  他躺在冰凉的土地上,怔怔出神。

  这已经是下葛山后第几天了?好像是第四百天,叔是在第三百九十七天走的,娘是在第五天走的,爹是在第二天走的,自己会是在第几天走的呢?

  是夜,他昏昏睡去。

  草地上,一个黑影掠过,小乞丐躺过的地上只留下溪水的水渍。

  “明天毒就得发作了,要不要给他解药呢?”黑影正是那位陆少侠,在黑暗中纠结着,“这苗子好,被毒了可惜啊!”

  最终他还是给他解开了毒:先封住他的经脉,又迫他喝下一碗药。

  随后,那位陆少侠提着小乞丐来到了芝州城的一条死胡同中,熟门熟路地翻窗子进去。只见那屋中亮着暗暗的灯火,屋外是破旧不堪,屋里却是豪华似大户人家的宅院,精美的木雕大床,看上去是件古董;轻纱的卷帘;华美的丝绸被子;书架上还有一件件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幅书画;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到处都是古董。

  一个有些清瘦的中年人躺在床上喝着酒,酒从床的顶端一滴滴掉下来,落在中年人嘴里,仔细看时,会发现床的顶端有一个简单的装置,瓶子里灌了一大壶酒,从瓶口处流入一旁的杯子中,再从杯中滴下来。

  陆少侠见到这幅模样,也不奇怪。叫道:“生意来了!”

  中年人仍是一动不动,陆少侠将小乞丐扔在一旁的地上,道:“人贩子,该干活儿了!这小子,多吓吓他,我要他心甘情愿做我徒弟。如果不行,就把他卖到北凉去。”

  中年人这才开口,好奇地问:“你竟然也要做师父?这小子有这么不凡吗?”

  陆少侠却是没理他,跃起拿到床顶的酒,就转身翻窗子离开了。

  中年人不知为何微微摇了摇头,酒没了。他径直靠着枕头睡去。

  第二天,中年人早早地醒来,他没有起身,仍是躺在床上,只是轻轻翻了个身,打量着地上的小乞丐。他眼睛一亮,这是个好苗子啊!难怪姓陆的要收他当徒弟,万里挑一呀!一般人应该是看不出的,所以才没被别人争去吧!

  一会儿,小乞丐醒来,睁开了眼,茫然地拿着竹棍爬起来。他有一种危机感,有一个人在盯着他,而且不是昨天那个在酒店里的人。自己也没有在草地上,是在木板上。

  他茫然地看向中年人的方向。他想问自己在哪儿,不过他没有问。他只是静静地与中年人对视着,承受着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和压迫感,不过比起他的父母要弱许多,他这样想。

  中年人轻笑,不语。

  小乞丐也不说话。

  他的母亲曾经教过他,这种情况叫做心理压迫。心理压迫,你只要想一些美好的事,不想现在的处境,和对方拖延时间,只要对方坚持不住,你就赢了。

  于是他想起了从前眼睛还未瞎时,在葛山上和父母、叔一块儿无忧无虑地玩耍嬉戏,想起在葛山上的美好时光,还有沿街乞讨时好心人给的铜板和吃食。不由得,流下泪来。

  这明明是美好的事,为什么我会流泪?他用手指抹去脸颊上的泪珠,允着手指,果然和母亲说的一样,是咸的。

  中年人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他是屈服了?这么容易?

  中年人懒洋洋地道:“小屁孩儿,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去给昨天那人当徒弟,二是被卖到北凉。你也看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窗子都用铁做的,你是出不去的。自己选吧。”屋子里的确都是铁围起来的,阴森森的,让人发冷。这时的屋子明显与昨日不同,那些名贵的古董不知何时都没了踪影,只能见到一间黑屋。

  小乞丐认真地说道:“这位大叔,第一,我是个瞎子,看不到;第二,如果你想吓我的话,这是不可能的,从小我就去过战场,还有刑场;第三,如果你想饿我的话,也是不可能的,我是个乞丐,我最多饿过七天,快要死的时候才喝到水。所以,虽然你武功比我厉害,但是你没法让我去给他当徒弟。我娘说过,北凉其实景色挺美的,可以去看看,我两岁的时候去过,不过有些不记得了,你就让我去北凉吧。”

  中年人一下跳起来,撞到了床顶的木板。他揉着自己的头,吃惊。心道:这人真的只有五岁?妖孽啊!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古怪的人?连别人想什么都能猜到?不过竟然是个瞎子,太可惜了。

  中年人似是忘记了陆少侠的嘱托,兴奋地问:“小子,你给我当徒弟吧,我是辛国蝶局的人。”

  小乞丐心中也奇怪了,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想当我师父?爹说了,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成为我的老师的!娘也说过!我的老师只能是自己!

  只是辛国蝶局又是什么东西?没听爹娘提过啊!

  他坚定地答道:“不当。我以己为师。”

  中年人一愣,觉察到他坚定的态度,心知自己没法说服他,恶狠狠地道:“那你就等着去北凉给人当奴才吧!”说罢,拂袖摔门而去,门上拴起沉重地铁锁。

  小乞丐有些纳闷,这世道果然不好。连当徒弟都是要师父强逼,从来只听说过徒弟求着师父收的,怎么还有师父逼迫徒弟的?果然,还是隐居山里好,不过爹娘说了,隐居山里没法知道山外人的险恶,要先入世才能出世,不能连入世都未入就出世,那便不叫出世了。

  他其实还是有些疑惑,爹娘真是去世了吗?别说他不信,连叔都不信,他甚至有些怀疑叔也是诈死。这样想并不是他的过错,毕竟他的爹娘实在是太……太厉害了!厉害得让人不相信他们如此容易就死。

  他其实也有些怀疑自己原来不瞎的双眼在一场大病之后突然间瞎了,这件事是不是爹娘故意那么做的?可是他不敢想,太恐怖了。

  他在这个屋子里瞎想着爹娘在“死”前的一幕幕,他是看不见的,但他能听到。他确信,自己的爹娘是不可能干出让别人替他们冒死的事,可是……难道他们是真的死了?他又开始疑惑。

  不知过了多久,小乞丐想着想着,感觉饿了。他已经两天还是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只喝过房间中放进来的一碗酒,喝得他头昏脑涨,他蜷缩在角落里,让自己变得尽量暖和些。

  一天后,他正在睡梦中时便被人拉扯着出去,丢进了一群人中。他迷迷糊糊地张开眼,他听出声音,周围应该都是孩子,听起来都是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感觉到,这些孩子抱着敌意和一丝丝嘲弄,看着他。一个人似乎朝自己走过来,他娴熟地用绳子绑起他的双手,又听到他拍了拍手,趾高气扬地道:“小子,以后要听话,知道吗?不听话就没饭吃,没饭吃就得饿死。”

  小乞丐没有害怕,只是好奇,这就是被贩卖到北凉的孩子吗?竟然只有十岁,他们好像也不能干什么吧。

  突然,他听到那个中年人的声音,叫那孩子王过去,那孩子王原来叫史颖。不多一会儿,史颖就回来了,娴熟地解开他手上的绳子,换上一副手铐,小乞丐有意识地不想戴,却猛然间发现,身体似乎软绵绵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这绝不是因为很长时间不吃不喝了,而是中毒了!还是被戴上了,冰凉冰凉的感觉,似乎是钢做的。

  小乞丐一下朝那中年人的方向望过去,目光仍然是那般清澈,原来世间之人就是那么恶毒吗?所以我要自保。

  那中年人走近了,他有些疑惑这小乞丐竟然没有恨他。

  中年人问道:“小子,你不恨我吗?”

  小乞丐仍然没有一丝恨意,认真地道:“不恨。第一,我以后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我学到了东西,第二,北凉真的挺好的,第三,我知道你放的毒是软筋散,但是我知道怎么解毒。”

  中年人吃惊地看着他,道:“你是个怪人。”

  小乞丐回忆着道:“是啊!”他欲言又止。

  中年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心知你绝不可能当我的徒弟。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徒弟?”

  小乞丐淡然一笑,让人觉得他站的很高。

  “明白了。”中年人头也不回地乘上一旁的马车,离去。

  小乞丐发现在不经意间,那中年人一帮他解了毒。

  过了一会儿,一群人被赶着上了路,上了去北凉的路。

  小乞丐在途中寂寞地思考着问题,他总是喜欢思考。因为爹曾经说过,人活着就得思考。

  叔就是因为思考的太少,所以才被杀的。因为爹也说过,若是叔有一天死了,必定是思考的太少,被人害死的。

  于是,他在一群孩子中就成了那个最怪异的人,吃得很少,睡的时间也很少,走路时也不看路,经常走错。那当然是因为他是个瞎子,但是没有人知道,因为他的眼睛一点儿也不像瞎子。

  过了十天,他们终于来到了大草原。小乞丐熟悉着这里的风,这里的草与这里的人,爹说过,自己的祖母就是草原上可汗最心爱的女儿,是整个草原上最美的女子,没有之一。

  初进草原,草原上的人并不多,几乎是大片大片的山坡和青草,也不知道那人贩子是如何辨清方向的。草原的风有些烈,像是冰冷的刀子一般,但小乞丐却是享受,听爹说,他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这也算是他的故乡了。

  又过了大约十天,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贩卖人口的大市场。

  那人贩子简短快速地报出一行名字,将名单递给身前的管家,管家后面有一辆马车,马车中坐着一位贵妇人和一高大黝黑的草原男子。人贩子将这些人交到管家手中,附着他们各人的卖身契,他犹疑地看了小乞丐一眼,小乞丐却似不知,蹲在地上发呆。

  人贩子最终还是没有把小乞丐给这管家,当日那中年人可是亲口交代过这小叫花子得好生折磨折磨,这户大人家里可是出名的善良,听说对下人是极好的。不过,据说草原中对下人最差的怕就是庆侯家的了,不过今天庆侯家似乎没有人来买奴隶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贩子终于将人都卖出去了,除了小乞丐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没有人买那女孩是因为来这儿买奴隶的大都是王侯贵族,家中都有妻子管教着,不敢买女孩。而且那女孩也总是低着头,抬头却是闭月羞花之相,能让人给迷住。

  眼见天色越来越昏暗,人贩子叹了口气,看来这两个人今日是卖不出去了。

  其他的人贩子和管家也都回去了,他正收拾着行李,正欲走。只见一骑飞速地朝人贩子市场来。

  马背上的人急急地刹住马,朝那人贩子道:“你旁边这些奴隶,我全买了,卖身契快点儿给我,我家老爷急用。”

  人贩子大喜过望,他早早看出了那卫兵身上刻着的庆侯家的标志,赶紧将卖身契掏出来递给卫兵。卫兵看了一眼皱皱眉,问:“怎么这么贵?这小的就要五两,大的竟然要二十两?”

  人贩子解释道:“这女孩儿曾是官宦家的小姐,什么都懂,自然要贵一些。这小的才五岁,自然便宜。不过大人您急用,给二十两即可。”他露出谄媚的笑容,顺便递给卫兵一个钥匙,又道:“大人,这钥匙是锁那小的的。千万保管好,不要轻易打开他的手铐。”

  那卫兵立马抛给人贩子二十两银子,将两人拎到马背上。纵马飞速地朝庆侯府奔去。

  草原上,只留下人贩子一个人,他阴测测地一笑,道:“小子,今后有你受得了。竟然敢得罪侯大人和陆大人,哼!”

  小乞丐很享受纵马奔驰的感觉。虽然他是被放到马背上的。

  他在马背上只觉得娘说的对,在草原上骑马真是,爽!

  但这好景并不长,一会儿,马就停下来了。他又被拎下了马,就这么被拎着,卫兵急匆匆地赶进府中去。

  堂前,一个年轻的男子跪在地上低着头,前面便是他的父亲庆侯。庆侯正拿着根鞭子狠狠地抽着他,边抽边骂。

  “败家子,教你不好好读书……

  “教你整天和狐朋狗友混……

  “教你整天花这么多钱……

  “教你把奴隶都杀光送人……

  见卫兵回来,他气喘吁吁地停了鞭子,看了卫兵左右的女子和小乞丐,气笑了,道:“奴隶是没了吗?怎么就两个,这女子买回来做甚,勾引这逆子?还有这小叫花子,他能干什么?”

  卫兵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磕头,道:“老爷,我,我,实在是只有这两个人了。买这两人花了二十五两。”

  “什么?这么贵?这女子也就罢了,这小叫花子明明是可以白送的,还要花钱?”庆侯气得满脸通红。

  庆侯突然间想起他妻子临终前嘱咐他要善待儿子的事,他一闭眼,咬牙,道:“逆子,你看着办吧!从今后,不许杀府上的奴隶,不许乱花钱,禁足半个月,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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