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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乐楼,赤伶

七十二楼尽不寐 柳困桃慵 1619 2020-04-17 11:03:06

  “戏一旦开始,即使台下没有人,也一定要唱完,凡人不听,不代表鬼不听。”——题记

  她时常着一袭白衣,戴一袭青纱。偶尔青纱随风而起,让人瞥见素齿朱唇,不绝想入偏偏。虽是素衣青纱,也遮不住她曼妙身姿和俊俏脸颊,不愧是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

  樱桃小嘴,而嘴里唱词却凄婉清凉,唱腔更显幽姿飘逸,哀怨缠绵,恰如梨花带雨的冷美人,独自诉说着内心的忧伤。

  汴州不少权贵公子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不惜千金一掷,只为博得美人一笑。迁客骚人,也是为她提笔弄墨,恨不得写尽她那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出生娼户,便已是注定了她一生命运,无论如何水灵柔媚,到头来也是落下个风情万种。

  幸而收养她的李姥姥,对她也是百般疼爱,楼上她的一处小阁子,依旧是春门紧锁。一直等到那天,等到了他到来......

  他来时,既无下人鸣锣开道,也无书童握笔相伴,有的却只是他一个人,看上去还像个富商。楼上楼下,不经意间的一次对眼,二人便是互相留下记忆。

  她好像有点春心荡漾,他也感觉心里陡然跳了一下。

  二人就这么驻足观望,分明是初次相见,却又像是有多年的默契......

  但也只是望望,甚至他都没有上楼,她也没有下楼。

  似乎同时,他转身离去,举手投足之间,丝毫没有商人的铜臭,却有无比的贵气与儒雅。她也转身回房,动作自然也是婉转细腻。

  这事儿,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大湖里,虽也是激起一阵涟漪,却奈何湖面宽广。渐渐的,心动又被生活的平淡磨灭。

  她依旧在她的楼上,紧锁房门,唱词歌腔。

  也不知又是多少天去了,李姥姥让所有的姑娘们都好生打扮,说是皇帝要幸临!

  她自然也是被李姥姥叮嘱,虽是心里百般不愿,她也是打扮了一番。自幼父母双亡,李姥姥收养了她,从小找人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对她是尽心呵护,她也不想叫李姥姥为难。

  皇帝终是来了,姑娘们低着头做着万福,她也躲在人群中,做着万福。眼角忽是瞥见一抹龙黄,略微抬首,美眸流光,却是看到了穿着黄袍的他。

  他的手缓缓摸向她的脸,未及摸到,她却是转身,急忙忙跑上了楼。

  他也不恼,也不追,留下一件金凤钗,又是离去。

  此后,她却不在闭门紧锁,来者,皆是不拒!凤钗,也被她牢牢锁在柜子里。

  只是每到他来时,不论素衣还是黄袍,阁子上的门却都是紧闭,而楼里,多了一个戏子,穿着一身上了妆的蝶衣,一点朱砂涂在眉心,面颊似雪,叶眉轻描,水袖一抖,嘴里唱词凄婉清凉,唱腔更显幽姿飘逸,哀怨缠绵,直叫看客心疼......

  些许有人注意到,戏子的头上,却是戴着一只金凤钗,也不知是真是假。

  从此,她清名不复,水灵柔媚化为万种风情。人们却依旧是趋之若鹜,盛名传至全国,举国上下,男丁无不为之倾心,甚至于国外,也有不少人听闻她的名头。

  他却也是好似再也没来过,直到汴州城破,有传闻,皇帝力战而死......

  经一遭战火,汴州不少行业都是萧条,丰乐楼却好似没有受到影响,无非是来的人换了一批罢了。

  而她却又锁上了房门,楼里少了一个她,多了一位赤伶,唱着些前朝旧曲,陈词滥调。

  不少看客出言讽刺,当真是戏子无情,妓子无义。而这些看客,大多却早已换下旧袍,穿上新衣......

  李姥姥也没有赶走赤伶,倒是极力帮忙掩瞒。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那天,赤伶依旧日复一日的唱着旧曲,却是惹恼了一位来丰乐楼的新贵。

  新贵本为唱词恼,无意间看她,虽是粉墨遮不住俏脸,穿蝶衣掩不住细腰,不经淫心大发,跨上戏台,扯住水袖,急不可耐便是想拖着她上楼。

  坐下看客却无一人敢出声!

  而一道金钗,猛然扎进了新贵的脖颈!

  脸上一片殷红,分不清鲜血还是朱砂,赤伶却是握紧手中的金钗。

  一颦一笑一回眸,举坐看客皆惊忙。一跪一拜一叩首,一悲一喜一抖袖。金钗刺入白嫩的脖颈,虽是一瞬,却也是永恒。

  “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曾也同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

  一袭染尽鲜血的红衣,便是彻彻底底结束了这场闹剧......

  道是戏子无情,难思量。

  道是妓子有情,怎思量!

  这,便是丰乐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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