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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言

第四章 落日黯刀

琴师言 逐辰客 1903 2020-07-09 18:31:31

  来到茶馆外时,天已下起了雨,街上满是撑伞的行人。赤红灯笼已然熄灭,伸出一只手接下一捧雨水,水从指缝间落下。趁着避雨的时机,我向暮棠询问道:“为什么那么急着离开?”

  暮棠假装看着泥泞的路说:“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们。”

  我打算回头去看,暮棠一掌直接拍在我的肩上:“别回头。”

  暮棠的父亲暮陇将军早年惹下不少的麻烦,这样的追踪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

  雨停了,是一下子停,停得有些刻意且诡异。我无暇去关心着异样的现象,只是紧张而且紧紧抱住手里的桐木琴,是随时准备逃离的状态。

  转过那一个拐角,进入一条偏僻的小巷。毫无征兆,暮棠突然抽出自己的佩剑,飞速向巷口劈去。“锵锵”刀与剑相撞的声音尚未散尽,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已经出现在巷口,右手握着一把铁刀,是一把相当铁刀的铁刀。没有丝毫特色,却这样轻易格挡开长剑的攻击,而暮棠的厉害是我从小便知道的。

  在走神之余,两边早已又打了起来。刀与剑的碰撞,剑光与刀影的交错,不断传来的刀剑相击的声音。黑衣人与其铁刀步步紧逼,暮棠与其长剑已有败退之势。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将琴摆平,手指轻弹,琴弦的微微振动,荡起了空间里的涟漪,一点一点蔓延到黑衣人左侧。七岁那年暮氏曾送我到已经退役多年的琴道大家——子期老先生处学琴,所以琴对我来讲是乐器,亦是杀器。这招或许不适合用于正面战斗,但能造成些细小的干扰也是很好的。

  果然,黑衣人调转刀侧,向左方斜劈而下,轻松斩开空间振动。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暮棠重新握紧手里的长剑,暴起而攻之,剑影纷繁,难以招架。

  然而······

  一声刺耳且难以忍受的尖利摩擦声突兀响彻云霄后,在闪烁的银光中,长剑弹了出去,径直插入尚还潮湿的地面,黑衣人保持着向上劈砍的动作。我感到挫败不已,干扰显得毫无作用。

  黑衣人将刀缓缓放于与肩向平的位置,直指着暮棠。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乌云飞速聚拢,大有大军压城之势。在这偏僻小巷里,突然有馥郁的梅花香气扑面而来,空气宁静。忽有一片六瓣梅花落下,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落在那片花瓣上,突然有一道银芒撕裂了花瓣,化作一条细线冲着黑衣人而去,黑衣人匆匆阻挡。

  有狂风乍起,卷起梅花碎片飞向天空,有白衣少年持银枪而立。头发披散,眉眼洁净。

  是的,这个出场方式熟悉的让人感到心慌。

  那少年(准确来讲应该叫他梅君)偏了偏头,回头望着我们,笑了笑,是很温柔的样子:“好久不见啊,暮棠,暮野。”

  “应该叫你梅君还是安世权?”

  “随你。”

  之所以相识是因为小时候暮陇带着暮棠去洛国找洛安公下棋,而暮棠则带着我。

  小时候见到的是那个穿着穿着白衣,胸口别有一朵梅花,孤独地坐在洛水河畔丢石子,简称自己陪自己玩。而我却能明白两人吸引对方的原因:两人都是孤独少年,在那个同龄人间可以玩得非常欢的年代,暮棠在同龄人中只与我一人攀谈过,我想梅君也是如此。

  回到现实,梅君轻抬银枪,指着黑衣人,笑容依然没变,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有充足的信心相信他一定认识黑衣人。

  果然······

  梅君轻声说着什么,像极了低语,但他说的每一句话直抵人心:“你不是最喜欢暮陇的吗?又为什么要伤害他唯一的儿子呢?”他抬起头,“你说是吧,暮黯。”黑衣人身子顿时一僵。

  瞳孔剧烈收缩,黑衣人的身影在眼里无限放大。暮黯,是与我同年被暮陇捡回家的孩子中的一个。后来我知道了暮陇将那些孩子带回家不过是为暮家培养出一批战士。那一届中只有两个被加以暮姓,一个是我,另一个是眼前的暮黯,暮燕还。

  暮黯慢慢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少年光滑而好看的脸。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他显得有些不自然,握刀的动作不如之前那番的协调。

  就怕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一时间竟没人说话。良久后,我低声问了句“为什么?”

  暮黯望着暮棠说:“小时候我被他接回家,是他救了我,尽管我知道他只是想把我们培育成暮家的打手,所以从小我就很努力,我想得到他的关注,他的认可,哪怕练得浑身是伤。暮棠,很多时候我在嫉妒,你是他唯一的儿子,而我不是,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努力,我才拥有了姓暮的资格,而他因为你的一句话,暮野也被冠以暮姓。我不服,我想向他证明我会比你更优秀。”

  暮棠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轻轻擦拭了一番,小心地将剑放回剑鞘,开口:“你错了。小时候,父亲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曾有一个人常在竹林中习刀,他开玩笑说暮氏祖地的林子快被砍光了,但他从没有怪罪那个人,故事的末尾他说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你并非是他的亲生子。你是暮家最好的刀,父亲一直很重视你。以及暮野的名字是父亲定的,我从未说过什么。”

  “是这样吗?”暮黯低下额头,收回手中的刀。望着远方的落日,一步步缓缓向余晖中走去。

  暮棠的脸很严肃,严肃得不像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我开始怀念小时候常常见到的会笑的暮棠,那个孤独却温柔的暮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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