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明,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
放学的铃声响起,上一刻还稍显宁静的街道,很快便被众人的喧闹声所淹没。
毕业季再临,校园内外来往的学生们三五成群。他们大多关系熟络,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嬉戏打闹着,勾肩搭背地漫步攀谈。
期间不乏有眼含热泪,深情相拥的惯例桥段。寄托于洁白的信笺彼此互诉衷肠,周围人满眼欢喜惊叫连连,怂恿声不断。
而楼台上尽是跟风起哄的,他们见状抱头懊恼,爆发着高昂的呐喊声,纷纷替主人公婉拒。
青春,就像是不小心脱手的颜料罐,它肆意地泼洒溅射,向周遭漫延,即便是再年迈的心境,也能嗅到那股青涩的气息。
这不禁令人感慨,世界依旧如此,无论经历怎样的动荡与变迁,至少在某些情节上仿佛注定重复,始终延续,有意或无意地在各处上演。
值此分别之际,两位纯情的少年却伫步在校门外,久久未曾离去。
“怎么,你舍不得我?”
看吧,果然又是这种不正经的回答。
“呸,三年的同窗,就算是张冷板凳也该坐热了!”
友人说得不错,他们在机缘巧合之下相遇,又共同聚集在这块偏远的地方,更何况两人还是难得的同乡,也难怪他会这样愤愤不平。
瞧言明那副悠哉的样子。一句腻歪的温情话,就想把重点给搪塞过去,自己恨不得塞他两拳!
三年的相处,按理说也该摸透对方的心思了。可时至今日,自己偶尔还是会感叹于言明那些无厘头的行径。
正如修女所评价的,“他像是一个躯壳里塞着两副灵魂。”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挺难说的。
“还惦记着你那发小呢?”
友人忍不住吐槽道:“每周六七个小时的车程都没能麻木,你怕不是被魅魔勾了心魄!”
言明笑而不语,仿佛是印证了友人的猜测,但他此刻反而想到了另一件事,于是面朝向不远处的街道望去。
又是樱花盛放的时节。飞扬的花瓣轻盈如羽,随风飘落,它们在空中旋转、交织,轻轻地落在行人的肩头或是发梢上,最后没入草径。
眼前那盏老旧的路灯下,已经等待了自己两年多的熟悉面孔,今天却未曾出现。不辞而别,终究成了一桩心事。
友人捕捉到了那眼角不经意间掠过一丝落寞。
“修女的话早就回去了,说是弟弟妹妹们有要紧事。”他挠着后颈,态度略显拘谨。
“言明,我也不多劝。你既然能说服家里人,想必已经做好了打算。”
世界重构后,D区霓虹是少有的原始版图,比起那些生态异变的区域,留在这里也称得上安全。
友人抬手,言明碰拳,这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悠着点吧坏小子,少惹祸,言尽于此,多保重吧。”
“你也是。”
言明停留在原地,目送着友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其模糊在视线的尽头。
一年一度的海上航线即将开启,那是岛屿之间少有的人员迁移。
可言明仍要留在这里,他要向着岛屿的更深处行进,回到那间充满了往昔回忆的住所。
也是时候该离开这座小镇了。西郊临海本就人迹罕至,自己之所以会待在这里,只是条件的一环。
告别亲人后,言明独自登上了反方向的列车,他即将要去往的城市,更是个连花边新闻都很少有的平静地方。
脱离年久失修的站台,动车飞驰过原野,穿梭于山涧之间,窗外的景色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在眼前不断延展变幻,倾吐着大地的记忆。
高耸的塔台倾倒,锈蚀的残骸已经有半截埋进了土里,像是腐烂在野地里连着皮肉的骨架。低垂的线缆在风中摇曳,稚嫩的幼苗于瓦砾之间生长,丰饶的草木里掩映着旧时代的残垣断壁。
叮咚。
摆在小桌板上的手机略微振动,屏幕亮起,从众多的留言、通知、新闻和广告里弹出一条消息。
“何时?”内容简洁而直白。
“这就等不及了?”言明接了张抛媚眼的表情。
顿时,表情包的互动满天飞,双方像是语言模块突然停止了运行。
此趟旅程只为赴约,言明要去履行一句承诺,一句儿时的承诺。
父亲很讨厌那里,说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块是非之地。而母亲的意见则不相同,她希望言明能把那个女孩带回来。
在一长串你来我往的拉扯下,对方终于是妥协了,聊天伴随着一条语音消息结束。
言明将听筒附在耳边,此刻的他似乎忘却了彼此的距离,只听见通讯里的女孩缓缓开口道。
“欢迎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