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言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反复打量着手里这张意义不明的卡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起初,言明认定这就是场恶作剧。可他无论怎样掀千棘的裙子,千棘就是死活不愿意承认。
“啊~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想着想着,言明放弃了思考。其实他也知道,千棘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真正喜欢捉弄人的那位小恶魔,现在应该很难再见面了,自己只是单纯地想掀千棘的裙子而已。
“好的、好的,乖孩子~到这里来~”
充满诱惑的呼唤声自公园里传来,言明抱着纯粹的好奇心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公园内,身穿彩南学园制服的少女正蹲在自动贩卖机旁,她用准备好的食物在喂几只花色不同的流浪猫。
猫咪们围拢在少女的身边,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她,咪咪地叫唤。少女则用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猫咪的后背,猫咪们发出轻快的咕噜声,她沉迷其中,止不住地笑。
丰盈的体态,温和的笑颜,猫咪们沐浴着母性的光辉。
真好,感觉被治愈了。倘若有来生,做只猫也许不错,言明在内心感慨。
此时少女察觉到视线,一扭头,竟有个奇怪的人正在路边偷窥自己。
糟糕!一不小心盯太久了。
言明想在没有产生误会之前赶紧溜走,却不小心绊倒了“小心痴汉”的警示牌。
“喂!那边的家伙,你给我站住!”
少女快步上前,一把翻过护栏,截下了正要逃离事发地的言明。
言明环顾一周,只见四下无人,他满脸惊讶地指向自己,“诶?是在说我吗?”
“别给我装傻!”少女逐步逼近,气氛越来越紧张。
“小姐姐,我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变态在被逮捕前都会这么说。”
坏了,这下洗不清了。
突然,少女僵住了,面色凝重。言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卡片。
“你手上这东西哪来的?”
“这个吗?”言明才刚抬手,少女就反射性地后撤半步。
她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胆怯,一咂舌,又再次逼近。
“把它给我!”她的言行与喂猫时简直判若两人。
“不行,这可是我言家世代相传的定情信物,不能那么轻易地交出去。”
“哈?”
少女一脸迷惑,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你这家伙,敢戏弄我!”她迎面一拳挥向言明,却被灵巧地躲开了。
“铃音,大姐头在叫你。”
同伴的声音自公园的另一侧传来。
“啊,我马上就到。”
铃音被迫停下攻势,她似乎无法再逗留下去了。
“可恶,你给我记住了!”她恶狠狠地说道,随即转身离去。
言明瞥见了护栏上下陷的凹痕。
是错觉吗?刚才好像还没有这块印记,总不能是……
在历经平凡而又琐碎的一天后,言明终于再度躺回了自己的床上。他枕着左臂,不断地抛起那张神秘的卡片又平稳地接住。
要思考的东西太多,梦境、卡片、小姐姐、叶的心情、才打通一半的游戏、以及明天要用什么理由去掀千棘的裙子……长久的思索令他深感疲惫。
突然间,思绪中断,原因是他手里接空了。
不可能!言明对于自己的平衡感拥有着绝对的信心,梦境里的那次只是个意外。
可卡片真就这样悬浮在空中。它的纹路异常耀眼,伴随着微微的颤动后逐步延展开来,直至桌面大小,随后从中心拉伸出一张淡蓝色的屏幕。
“确认。”虚拟的女声响起。
一道迅捷的绿光快速扫描过言明的全身,随即闪出红色的警报。
“非目标单位,是否——”在一段尖锐扭曲的音轨起伏后,播报声被掐断。
“咳嗯~”
稚嫩的声线响起,每一丝波动都犹如心电图般显示在半透明的屏幕上。
“少年,说出你的心愿,我会为你——”
“我要你。”
“……”
对方为突如其来的无厘头应答所沉默,在稍缓片刻后选择了忽视。
“直视内心的欲望吧,我将会为你化作现实。”
有趣,竟然还能许愿的,自己这是捡着宝了。
说到愿望,言明确实有过,而且时至今日也还记得,这是男人至死不渝的梦想。
他看向墙面上那张假面超人的海报,难得地用起一本正经的语气诉说道。
“我,想成为英雄。”
………………
言明摸了摸自己闪闪发亮的光滑脑壳。
心想着,要是自己表演得足够滑稽,把叶给逗笑了,她会原谅我吗?言明觉得可能性不大,于是摘掉了那顶整蛊用的道具。
他躺倒在床上,望向身旁的“迷之物件”,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就如同玩笑一般。
那你愿为此付出的代价是?
代价?随便吧。
话音刚落,屏幕收缩成一团,在砰的一声后化作粒子消散,仅留下了这个玩具般的“握把”。
“我不会因为这玩意而折寿了吧?”自己连一点愿望成真后的实感都没有。
言明抓起“握把”仔细观摩,他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好像还是个剑柄啊。那剑刃呢?”
这算什么?一把没有刃的剑,实用性甚至不如锤子。
“算了,就当作是杂技之神和自己开了个玩笑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叶,言明顾不上通关游戏,立刻拨通了备注是“妻”的号码。
与此同时,位于另一处的房间里,叶正环抱双膝坐在地毯上,背倚着床沿发呆。
身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这一下似乎惊到了她。
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是言明的来电,她拿起手机扑倒在床上,顺手抓来一只毛绒玩偶。
“谁?”
“亲爱的叶小姐,差不多该原谅人家了吧?”
叶听罢翻过身子一声轻哼,洁白的双腿时不时地拍打在被单上。
“你有好好反省吗?”
“那个……我做了什么来着?”
“还真敢说啊,玩弄少女的心,都够你死一百次了!”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叶姐姐?”
“哼,那就判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别强人所难啊。”
我要是不在了,你也会伤心的吧。正当言明要说出这句话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等等,就这样?骗人的吧!怎么会……”
一阵混乱的响动后通讯被挂断,言明趴在窗边喊话:“叶!你还好吗?”
“没事,刚才一不小心……被绊倒了。”
叶偶尔会在不经意的小事上犯迷糊。
………………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再三确认信息无误后,铃音合上了手机的翻盖,在她面前是言明家的门牌。
“强化!”
夜幕中亮起一道湛蓝的荧光。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卧室的墙壁被轰开了一处缺口,铃音急忙钻进室内,却发现此刻的房间里竟空无一人。
“可恶!居然给他逃掉了吗?”
藏在角落里的言明暗暗庆幸着自己敏锐的第六感。正当他想悄悄地溜走之际,却不慎踢到了地面上的游戏手柄。
不好!
一道弧光迎面甩来,言明迅捷地后仰躲过了一记回旋踢,衣柜的门板被直接击穿。
“混蛋,给我不要乱动!”
“就不。”
重拳袭来,言明只得躲避,墙面被砸出了很深的裂纹。铃音挥臂后的回身侧踢将柜台上的摆件一扫而空,连同显示器都被打得稀烂。
惊人的腕力,强悍的肉体,言明几番抬臂格挡,像是身前架着猛兽。
他才刚将人推开,对方就再度跃进纠缠,言明被潜身锁住双臂,奋力甩出很远,给扔到了一边。他踉跄几步还没站稳,就得赶紧闪开跟进的高抬下劈腿。
床板被一击砸裂,拦腰断成了两截。自己能否接住下一次的攻击还很难说,需要制造机会。
混乱中,言明胡乱地掷出身旁的物件,但是收效甚微。在铃音的几度攻势下,言明很快便走投无路了,他鬼使神差地摸向那个“握把”。
“只会躲吗?你个懦夫!”
凭借着月光,对方的面容逐渐清晰。除了系在腰间的学园制服外,她的胸口还用绷带一圈圈地缠裹着。
言明这才回想起来,“你是白天那位身材很色情的小姐姐!”
“你这家伙……当时明明就听见我的名字了。”铃音摆出了下一轮进攻的架势。
“想要活命的话,就老老实实地把那张卡片交出来!”
短路的顶灯意外闪烁。
抓住铃音视线偏移的一瞬,言明攥紧“握把”朝她砸去。在即将命中头颅的刹那,一束寒芒应势挥出。
凝聚成形的剑刃就这样悬停在了铃音的头顶。
言明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收手及时没有酿成大错。庆幸之余,他被一脚踹中腹部,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倒在墙壁上。
铃音看着地板上散发出微光的剑,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啧,已经许过愿了吗?真是麻烦。”
“嗯?”
言明狼狈地爬起身,心想着自己难道要被放过了吗?
“那你就去死吧!”
铃音搬起书桌扔了过来却没有命中,书桌砸在墙面上导致整体变形散架,东西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你这样做不怕引来警察吗?”
“报警,你觉得我会给你这种机会吗?”
“不不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邻居恐怕早就报警了吧。”
“……”
面前的铃音居然开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那个,难道说你……”
“闭嘴!”
很唐突,他的对手显然不太聪明,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激进的行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言明——”
呼唤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邻家的叶早已察觉到异常。
“言明,发生什么事了?”叶的呼喊声音愈发焦急。
“就是现在!”
言明趁机翻上窗台,猛地一跳直接跃入邻家,只余下几声倒地的碰撞。
言明的脸紧贴在叶的小腹上。周围很安静,看来对方并不打算进一步地追击,暂且算是逃过一劫吧,可喜可贺。
他蹭了蹭这光滑的肌肤,心想着之后该如何向父母解释房屋被破坏的原由。
叶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言明,去拾起刚才慌乱中掉落的浴巾。由于事发突然,她甚至忘记了例行的质问与说教。
可回首时言明却不见踪影,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他已经擅自钻进了叶的被窝里,还贴心地在身旁留下了一人的位置。
“色胚。”叶撇撇嘴低声念叨。
……
言明不断地用双手比划着,试图解释些什么。可大叔听罢只是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以为我们警察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警车一路鸣笛带走了言明,而叶只是在阳台上默默地看着。
“笨蛋。”
………………
幽深的巷子里回荡着凌乱的脚步声。
她再一次被绊倒,哀鸣声微弱地发颤,脖颈处的伤口令她无法传达自身的恐惧与痛苦。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脑海里不断闪回着那双鲜红的眼睛。
于是顾不上疼痛,她咬紧牙关,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那绝不是世间所存之物,直到身旁还在嬉笑的同伴们被咬断喉咙时,她才意识到了危险。
伤口无法按住,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体温正在逐渐流失,她艰难地拖动起身体,一点一点向前爬行。
巷口就在眼前,只要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有人来救自己。
“啊~为什么大叔们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呢?”
“谁会相信‘被不良少女夜袭’,这种荒唐的理由啊!”
“是吗?我感觉自己形容得不错啊,还蛮贴切的。”
“再说了,要不是你弄出那么大的动静,隔壁的山田太太也不会去报警。”
是年轻的情侣。
她拼命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爬去,美甲崩裂,指尖被刮得血肉模糊。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得救!脏乱的妆容上夹杂着泪痕,此刻的她只想要活下去。
“爸爸,妈妈……”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无力地抬起沾满血渍的手臂,颤抖着向前探去。
一股沉重的鼻息喷在她冰凉的后颈上。
“救——”
在经过电线杆时,言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朝右侧望去。
可那里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