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墨,寒星疏冽。
那场惨烈的世纪大战已经过去了半年多,却仿佛犹在眼前,令人刻骨铭心。后世将那场发生在红叶共和国境内王舆边关、规模空前绝后、彻底改写世间政权格局与平衡的灭国大战命名为“鼎权之争”。
时间,悄然风化着那些战死者的枯骨,一场初雪正为那片垒满尸骸和断剑的战地披上洁白的丧衣,染红的月色化作胜利者庆功宴会上的玫瑰;断裂的山河成为这个时代戛然而止的乐章。那幅构筑在对抗与憎恶之上的炼狱画卷还在铺展,君王和共和的权斗不停纠缠,复仇的烈焰熊熊蔓延,指向那至高的帝政与至尊的皇权。
是年三月中旬初春,政教一体、兼具世俗统治与宗教权威的神权国家实体——神圣教皇帝国,集结六国百万雄兵以“清剿异端”之名重启代号“铁砧”的作战行动,教皇国志愿者部队领袖、征远将军——渊薮,受命盟军元帅,率一百七十余万远征军团陈兵王舆,红叶共和国国防武装——黑魌军,在主将钐子云带领下当面迎敌,战役共历时七十九天,最终教廷的远征军团撞开了红叶国门,红叶,这个在近三十年间迅速崛起并达到与教廷分庭抗礼的新兴共和体制国家轰然倒下。
那一役,交战双方损失惨重,教皇更是亲自下场,不计任何代价后果誓要令黑魌与红叶彻底从世间除名。硝烟战起便敕告天下定异端罪、扩信徒军,两度增补兵员,那一役山河破碎、红叶陆沉,伏尸百万、血流漂橹;那一役,黑魌军四十万将士全数战死疆场、曝骨王舆。王舆关的黄沙亲吻着鲜血,甲胄下的骨肉磨钝了刀剑,
战争把这个春天钉在了永远的枯枝上。
而教廷,这场战争唯一的、最后的胜利者,这个延续数百年荣耀教权与光辉霸权的山顶巨人依然戴着那顶夺目璀璨的金冠高坐于君主宝座上,俯视着芸芸众生……
都广大陆以东,教皇国势力境内,帝都教皇城的郊外,一座颓败不失庄严的独栋连廊建筑掩门而立。
子夜,门前,负手而立一位身材颀长的白袍男人,男人踏在落满梧桐雨的青石小道上踯躅往复,透镜下的目光正对着漆黑中的一点光亮,叹息一声后隐没在建筑之中。
幽暗的烛火映照着男人发白的面庞,男人有着分明的棱角和深邃的五官,他径直地走到一扇高大的铜门前,停下了脚步,整理了一番冠带和长袖。
黢黑中传出一声大喝——
“天牢禁地,就此止步!”
门前兀自地矗立起一支数十人的执勤卫队。
为首者上前一步,看清来人面目后,立刻收回脸上肃穆的凶光,令全员立正驻枪,上前一步向来者半躬敬礼。
“参见都主教!”
男人的目光扫视着眼前卫队,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宪兵狱卒,他们身上的秘银甲胄是圣堂专属清一色的誓约胜利套装,这些人都是教皇帝国最精锐的剑锋——圣堂骑士军团。
“你是?”男人打量队伍中血气最足的中年男人道。
“末将圣堂骑士团越骑营校尉——麹匿。”
“隶属于麒麟战部季科都统座下。”中年男人补充道。
“越骑营、麒麟战部,这么说你算是锡文那小子的兵。”男人恍惚笑道。
“卑职不敢,锡文将军战功卓著、干城之将,我等岂敢攀附。”麹匿尴尬一笑。
男人点了点头,沉敛的面庞下藏着一双淡漠的湛蓝眼眸,从他袖口飞出一枚城钥鹰戒,麹匿低着头双手捧着着这枚代表教皇城城主权柄,戒面为白头鹰、鹰爪上衔着黄金钥匙的钥戒。
“开门。”
麹匿垂着头楞了一会,坚毅沧桑的脸上溢出难色。抬头间正对着男人漠然冷毅的目光,骤然麹匿朝男人半跪下来以骑士礼节慌忙致歉。
“请原谅,大人!仅凭这枚权戒我们无法做主放行,朝圣周在即,枢密宫指示,法典厅、圣理会和军将院三方联合批示,此间此地谢绝任何人拜访。”麹匿向男人解释道。
这里名唤黑楼,隶属教皇国核心行政机构的法典厅,是关押重要宗教和政治犯的教廷直属监狱。
此刻,单独收录着当世的“异端祸首”“劫灾元恶”“篡位者”“背道者”,红叶共和国的元首、世称“女帝”的——洁雅萱。
“麹校尉,这是枢密宫的意思还是军将院的意思!”男人冷冷说道。
话毕,麹匿的铁甲衣下浸出一道冷汗。但身为帝国军人,更身为象征帝国荣耀的圣堂军人,麹匿随即冷静且坚决地回道。
“大人,上峰之意,军令难违!”
“哦~,如你之意,我当如何?”被回绝后男人没有恼怒,目光带着一丝欣赏地审视着眼前军风严整的小队,冷冷言语间藏着一丝笑意,随后他故作甩着衣袖,径直上前的姿态。
麹匿校尉老脸一沉,眼前的男人地位尊贵,就连焰帅和沈参谋总长都不能轻易干涉与得罪。男人身兼要职已然是帝国核心行政机构之一秘识厅的大修院长,更是帝国重臣中为数不多同时在教会圣秩体系担任着大主教以上要职的圣者——辖教皇城教区的都主教。
“大人,此事……事后麹匿定会负荆请罪!得罪了,大人!”麹匿心一横咬着牙,起身抬手示意小队变战斗状态,小队之人尽管面面相觑,却都听令景从。
“呵。”这一幕令男人笑出声来,如他印象中那般,圣堂还是那样的军法严明、油盐不进,除了老头的话谁也不好使。
男人随后思绪旷远“也难怪凭借贯彻到底的绝对纯度、万中选一的选拔标准、对刻印圣物的高度契合才铸起这支历战千载、杀伐百戮的精锐帝师,教皇帝国的法统方以巩固和延续数百年光景。若非近年来黑魌军的强势崛起,若非红叶国近年出了钐子云这个绝世妖孽,圣堂“都广第一军”的名头便不会如今这番岌岌可危。”
一切,都在那场大战后尘埃落定。作为那场大战的见证者,他深知尽管胜利,但胜之不武,在那场大决战圣堂和联盟军在绝对优势下被黑魌死士全面打崩,就算两次增兵也无济于事,圣堂统领级将官全数阵亡、都统级将官只活下四位、沈阊阖御下的帝国常备军、志愿者部队、赎罪军的众多将领更是被血洗无存。
男人看着眼前这些经过战争洗礼、身上伤痕无数、面容沧桑的圣堂勇士,心中不免唏嘘,他随后道。
“圣堂是教会柱石、帝国中坚,本座绝不以势压人。”
“但本座也不会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本座来此要一事找女帝解惑。焰庆总督同我忘年知交,你们应该最听他的话,回头我登门帅府解释一番,这样可否?”
男人负手而立、烛光倒影在他的透镜上,他郑重且认真的话语带着体恤和理解。
“这……”麹匿饱经风霜的脸上再次挤出苦涩,他挥手示意众人收枪于地,走到男人跟前,小声说道。
“大人,卑职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焰帅,他日前已离任!”麹匿沉声。
闻言,男人愕住脚步,脸上尽管波澜不惊,心底却是掀起骇浪。圣堂总督是帝国将官序列中最高位阶的圣上将,节制全国最精锐帝师——圣堂,焰庆总督军中尊号“圣堂剑鞘”,与军将院总参谋长、尊号“三军座长”的沈阊阖上将和圣战征远将军、志愿者部队领袖、尊号“深渊领主”的渊薮上将合称“圣座三盾”,是帝国军人难以企及的顶点。在教皇帝国这个庞大的运行机器中,中将及以上位阶的将官一应事务严格遵循教典规程,圣意后当交由圣理会开会公示,无论是调任、离职、荣休还是任何风吹草动都绝不会这么安静。
这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身为秘识厅修道首席兼帝都都主教都不知道。
“焰庆这老登稳了总督帅位二十几年,时时刻刻都压我一头,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点翻车吧,访问时我还提醒他族内有风声得苟住,说来这到底是陛下应允的还是说,这是……”男人脱口而出,旋尔明白什么后戛止,心中涌现一分不安,沉敛的面庞变得阴晴不定。
麹匿小队众人汗颜,他们跟随焰庆戎马多年,你俩熟归熟,这么说焰帅可是大不敬,对于焰庆元帅他们除了万分敬畏丝毫不敢不敬,这话岂是他们能听得的,就当大人想他了,对的,秘识厅首席月长恭在挂念他老人家。
“麹匿校尉,告诉我其中缘由。”男人急切问道。
“回禀大人,命令来得很仓促,我们并不是很清楚,只知在三周前沈总长和一位中年将领陪同陛下莅临天王山大营(圣堂驻地)视察,大概一周前,焰庆总帅便率领亲卫——朱厌小队离开大营,不知所踪。”
“你可知那个人的样貌?”
“回大人,那人样貌约摸四十岁上下,外套一件深红色法袍,不过却并非法袍,倒不如说是一件祭披甲,内衬是一件银色与血色相间的锁甲,胸前悬挂着一个十字架。”
“那个十字架造型很奇特,好像有股让人畏惧却亲近的力量,大人这种感觉末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枢机祭披甲,由锈铁、黑木、碎银镶嵌而成三重盾徽,李——可——汗,他竟然挑在这个时候露面……”男人眼眸冒火,低沉道。
“现在谁在执掌圣堂?”男人闭目冷静良久,随后继续说道。
“回禀院首,圣堂没下发正式明文,大营内的通告挂榜于三天前——焰庆元帅执行绝密任务暂时离任,女帝审判在即,由圣堂'麒麟都统'、上将锡文和钰星将军共同代理圣堂。”
“锡文已经擢升总督,那臭小子成长得这么快,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十四个年头了!”男人若有所感说道。
“说说看钰星,他的入主怎么回事?”
“大人,钰星将军我们之前也并未有过深入了解,鼎权之战中他空降联军、同时圣堂增设'狼牙都统';战争二次增员时,他带来一支未入军籍的万人奇军便是其中主力;渊薮将军因伤请辞盟军总指挥时,他与束霜国的魏思崖共同擢升为副总指挥并参与执行直捣红叶首都——首阳城的作战。”麹匿低声说道。
“终章之战,钰星将军一举歼灭红叶国防次长宋兆麟、黑魌大将舒云况麾下的首阳国都防务军,并斩下了黑魌军大将宋兆麟的首级。”
麹匿补充完遂向男人不动声色使了个眼色,眼瞳有意转向铜门右边,男人拍着他的肩膀会意一笑。
“有意思。”烛火在男人镜片上晃动,男人沉息闭目,觉察到那黢暗中有一双危险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男人挥其衣袖,破出一道疾风,速度之快连麹匿等一众宿将都未来不及反应,麹匿退却至队伍中,心中茫然,这就是秘识厅修院首席的实力吗,传闻中秘识厅新晋首席能够轻松击败成名已久的魔道贤者,在魔道元素、奥义理学的造诣惊才绝艳。
“精彩,当真是精彩!”伴着一阵窸窣的掌声和轻佻的口哨声,从黢暗中缓缓走出一位身着紫袍的白发男人,他每走一步,道路两边便会亮起幽紫的烛火,白发男人抻了抻慵懒的身躯,咧了咧嘴舔舐着发紫破皮的双唇,嘴角微扬,露出一副极为癫狂的呲牙笑,抬首间一脚踢破飞来定在他眼前的疾风。
“不愧是你,月——长——恭,教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道贤者。”
“钰星!”
月长恭斜视着走来的俊俏白发男子,冷冷喝道。
“你这是躲起来看我好戏吗?”
“这话哪里,长恭你的名头可谓风光无两,我哪敢得罪你,老家伙们都说你潜力恐怖,待钧座荣休或将再现四百年那位教宗大人——林先知的荣光。”
“以魔道身位铸就铁王座的辉煌!”钰星刻意加重这番令人刺耳的话。
“钰星,我可听不出你是在夸奖,我可以理解你在告诉我你的背景。”月长恭漠然。
“末将参见钰星总长。”麹匿率队向来者致以骑士礼节。
“都退下,我有要事要和月长恭大人好好叙叙。”钰星挥了挥手,目光狡黠,露着呲牙的笑看向月长恭。领命后麹匿小队整齐列队便快步离开。
“钰星,我跟你可不熟。”月长恭负手而立。
“前日,圣座钦点由我和锡文代理总督、权摄圣堂,我觉得同僚之间不该这么生分。”
“你,权摄圣堂?”月长恭笑中带着一丝不屑。
“正是。”钰星轻笑回应。
月长恭伸出右手攥紧拳头,看向钰星严肃地说道。“圣堂这柄帝国利剑,钰星,凭你,可握不住它。”
“握不握得住,试试才知道。”钰星舔了舔嘴唇,咧着牙笑道。
“长恭,你可知道影子兵团,自十七年前圣堂在玉疆决战上的失利,尊者便授意李可汗大人命我组建一支神秘的军团,这支军团无籍无名,十七年来在死斗场厮杀搏命,永远活在圣堂的阴影下,为的就是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今天这样的机会,我承认锡文很强,但我要比他更强!”
月长恭看着跟前钰星那狂狷邪魅的面目一下露出来的是绝对的嚣张和自信。
“哦~那我拭目以待!”月长恭轻甩衣袖。
“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焰庆犯事了,战场失利只是一回事,但他犯了和你那愚蠢至极的老师陆舟同一样的错!”
听到钰星毫无遮拦地辱骂对他有养育授业之恩的陆舟同,月长恭攥指成拳,沉敛的脸庞青筋暴起。
“告诉我,焰庆哪去了?”月长恭平复心绪冷冷说道。
“这事我当然知道,不过嘛。”
“不过什么?”
“很久没有遇见能令我血液如此兴奋的对手了,赢了我,便告诉你,月——长——恭!”
“放肆,钰星!”话毕,月长恭藏不住的愤怒暴起,周围便阵法不断涌现叠加,绚烂的术法冲击着双方周围的坚壁。
钰星正面迎上,发出一阵极为享受尖锐、高亢、断续的狂笑。
“长恭,你说对了,我就是放肆!”
话毕,钰星摊开双手,武者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外显,内力雄厚到令他脚面凌空,数团凝聚实质、令人窒息的紫焰在钰星身后扭曲燃烧,一息间便形成一个盘着血紫兽躯、嘶着血红蛇信、狰狞着血口獠牙的九头巨蛇。
巨兽中央矗立着一只体型最巨大、灯笼一般的双瞳被一道剑痕呈直线状死死封住的大蛇,它蔫巴垂首,其余八只蛇头皆张牙舞爪,贪婪注视着月长恭,它们吐着口吐人言,周围便喷出窒息的毒雾。
“好美味的人类,吃了他!”
“将他化作泽国的血壤!”
“我等不及了,他一定很美味!”
“蛇王等不及了!”
“呸!倒车尾老九,我早就说你是个反骨仔,老大只是在休息!”倒数第二只蛇头尊敬地中央主位的巨蛇,扭动身躯缠打在第九只蛇头上。
“哎哟,老八,自己蛇,自己蛇!”
“此人有些不简单,想来有点文化……”第六只蛇头即便戴着副眼镜,稍显斯文,但周身散发腐朽原始的野兽气息更平添几分狡诈与危险。
“你个老六,装什么逼,我们是尊贵的相柳,去你妈的眼镜蛇。”第三只蛇头绞摔在第六只蛇头上喝道。
“咱这脑容量还能想事?干就完了!”
“上,还等什么!”靠近中央蛇头的蛇老二说道。
“给我安分一些!”钰星冷峻地说道
“这是元神——相柳,这几个头竟然诞开不一样的灵智,钰星真是个疯子,疯子,就不怕遭受反噬!”月长恭的目光凝视着钰星身后出现的异兽,嘴唇翕动,悦耳法音响起,地面开始渲染成一幅山水画,瞬息间钰星脚下炸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黑色漩涡。
“奥义.暗星.熔流!”
“怒潮九漩!”钰星轻喝回击。
此刻,钰星身后的元神战意爆发,他的身体一半包裹出一具紫灰色的甲胄,全白发之中挑染着几簇紫灰,与之前咧着癫狂狷傲的气息全然不同,话毕钰星身后的八只蛇各控出一道紫色漩涡,在月长恭周围形成一道劫杀大阵。
两股力量在空间内激烈对撞,气流引得建筑内石柱晃动、烛火忽隐忽灭,但高手过招、全在技巧,二人的对峙攻击都精准的落在对方头上。
远处,麹匿校尉和小队一众正贴着门墙小心围观。
“嘘,崽子们,动静小点!”
“麹哥,那就是钰星总长的元神吗,看样子真是了不得,上次见还是半年前他和宋兆麟决战首阳之巅!”麹匿身后一人连连咋舌。
“身化元神,便代表着武道一路的顶点,这其中每一步都荆棘遍布、坎坷异常,唯有真正觉醒元神的绝世强者才能称为武道宗师,这些人无一不惊才绝艳、凤毛麟角。这万丈深渊平庸者溺毙于途、中质者劫锁重重,唯有偏执的疯子才能走到最后,武道,从来都是一条向天夺路!”麹匿注视着钰星和月长恭的战斗,眼眸火热的说道。
说了两句,麹匿便示意众人保持安静,从战斗中观摩学习。
二人的打斗还在焦灼持续,已由原本的大招远攻对拼切换至近距法攻格斗,月长恭在切换术法攻防的同时还能与钰星拳脚相锋。
铜门前,焰舞烬落。
“真想不到,作为修院首席、专攻巫魔、占星的贤者,长恭你这一身武学也造诣也不弱!”钰星咧着嘴,掸去周身的扬尘,双手向后伸,五指半握、拳心朝上,相柳元神顷刻化成一团血焰涌进他体内,他的身形很快变得正常起来,随手他朝麹匿处挥出一道反手掌风。
“欣赏完,赶紧,滚——”
麹匿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连忙躲避。
钰星昂首挺胸,目光倨傲向前,步伐凌乱。
“长恭,这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弄坏这,锦绣嵬那老太婆可是会惦记我那点可怜的军费,不然我是真心想跟你动真格。”钰星打趣道。
月长恭也是笑着回应。
“长恭,至于焰庆元帅,他被派去劫杀狮心国的使节了。”
“对了,梅威锵带着夜愿也去了,我估摸着这会已经被处理了。”
“你说什么?”月长恭呲目圆睁、瞳孔剧烈放大,愤怒地捏着钰星的衣领。
“钧翊这是要做绝!”
“长恭,讳莫龙潭,妄议圣座是死罪!”钰星松开月长恭暴起的双手,一味地提醒道。
“当一把剑没有了利用价值,废弃重铸是最好的方法,圣堂就是如此,焰庆他,这一回做不了执剑人。”他定在月长恭跟前一双平和的目光对视着他,旋尔他抬手蒙住脸发出一阵自嘲的轻笑。
“而你月长恭,你我虽然交情不深,但我太了解你,你很自负,你是天赋贤者、学识渊博,更是被尊者寄予接班人厚望,但你把圣堂、教典、宗法看得太高,圣堂写入教会大典又如何,宗法明文总督凌驾于将官之上又如何,宗法明文征远将军缔结着教会与民众的深度契约又如何。说白了这些都是帝国、教会,是家族维系世俗统治的工具。我们只是一把剑,现在,圣堂这把剑,它锈了!”
“总有人想从内部修补它,挽救它,就像你的老师,我见过他,他是很有先知的人,要怪只能怪他立场不坚决。”
“最后,我想告诉你这场战争后的清洗来得很快也会很彻底,圣芙烈琳已经被软禁,连衡泰也会因为他在英辉上的负全责!”
“那么你呢,月长恭,我很好奇这个时候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钰星围着月长恭打转,言语戏谑,目光狡黠。
月长恭审视着钰星,并未回答。
钰星移步贴在月长恭耳朵旁小声说道“月长恭,我猜你想杀了女帝!”
月长恭哑然错愕,钰星的话正中他下怀。钰星继续说道。
“你以为杀了她一切都会结束吗,长恭?”
“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简短的话在他冲荡在他脑海,他如遭雷击。
“我劝你莫自误,你想做的不过无济于事。”
月长恭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灵魂,钰星的话回荡在他脑海久久不能平息,难道一切都无济于事吗,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代号“净化”的作战行动已由军将院总参谋长沈阊阖牵头、全面铺开,不待月长恭开口回答。
“来人,给月长恭大人放行。”钰星已经离开原位。
“钰星,我现在倒是有点看不透你。”回过神,月长恭看着钰星远去的背影笑道。
麹匿闻令领着卫队跑到月长恭前,再度恭敬地行李。
两名拿着长戟的圣堂骑士将手中的戟拦腰折断,断口处赫然出现两截钥匙,执戟武士将钥匙同时对准铜门上的狴犴兽首的空洞眼睛,互向相反的方向旋转一定角度后,大门裂出黑暗的甬道。
“大人,请。”
“有劳。”
进入前,月长恭再次悉心整理了自己的一番冠带衣容。
黑楼内一处紧闭的房间,钰星慵懒地地半靠墙上,咧着嘴笑着,一只手按压在胸口处,嘴角处溢处一丝鲜血,目光阴郁得发寒。
“托大了!”
“月长恭这挂逼果然有点东西,险些让我难以招架。”
他扯开胸膛露,心脏上方一道森然恐怖的伤痕贯穿他整个胸膛,一种如临死亡的恐惧再次向他袭来。他轻笑着,目光凛然。
旋尔他从地板缝隙薅起一根杂草叼在嘴上,大字朝天躺在地上对着空无一物的四壁和墙顶愣愣发呆。
“宋兆麟,那一剑明明能杀了我,你为何留手了?”
随之从黑楼中传出一阵高亢、连续、却带着一丝悲戚苦涩的狂笑。
铜门两旁
“麹哥,钰星总长他这是怎么了,难道刚刚的战斗打击到他了?”
“别胡说,点到为止,钰星总长可没败!”
“不清楚,自鼎权战役结束,钰星将军便十二分不对劲,即便擢升总督他也如此疯疯癫癫!”
“麹哥,你竟然敢在背后蛐蛐圣堂总长,啧啧啧!”
“王哥,你说钰星总长会不会是战后创伤?”
“你以为谁跟你一样,再血腥的场面都动摇不了强者嗜血的意志!”
“麹哥,我听说元神能左右宿主的心智,你说这是真的吗?”
“都闭嘴吧,今天这事只能烂肚子里!”
……
在走了数十米后,一道黄晕的亮光从里面透出,淹没着男人的身姿。
骤然,一位穿着橙金软甲的女子双手执着两柄短刀从侧方杀出,女子剑法伶俐,不停对男人进行穿刺和进攻,她一个马步上步被男人轻松闪身躲开,两人四目交视,女人笑眼弯弯,做了一个鬼脸,但她伶俐的进攻并没有放慢,而后接连使出几计快刀,划过男人的衣袖,女人故意露出一个破绽,男人看准时机,一把抓着女人的手腕拉至自己跟前,女人折起双刀顺势扑倒在男人胸膛上,男人像是已经猜到女人的下一步动作,下意识地向左撤了半步,女人一个趔趄,踉跄了几步。
“月哥,你怎么来了,是特意来看我的吗,我可想死你了!”女子收起刀别在裙甲腰间,摊开双手,笑靥如花地抱住了月长恭说道。
“小昭,你在这里做什么?”
“爷爷嘱咐我要关照一下女帝,本来我负责在外面值守,偶尔来里面了解一下女帝的情况,跟她聊聊天,我悄悄地跟您说钰星……”女人贴着月长恭的耳畔,冷布丁地就想要在月长恭的侧脸上亲上一口,月长恭无奈般地伸出手用力捏着女武士使劲嘟囔起的小脸。暗想道“这钰星,倒是有点意思。”
“对了,你是不是很久没见到老登了?”
“疼,疼,疼,月哥,你先放开,先放开。”
“有事说事,小昭,别老想占我便宜,回头我让爷爷把你远嫁到……”
女人将手贴到男人嘴唇“不嘛,月哥,月哥哥真坏,除了月哥哥,谁要是敢对姑奶奶我有非份之想我就杀了谁。”
女人看着男人捏她脸的手劲松下,更加肆无忌惮地抱紧男人。
“没有啊,我并听到这样的消息,钰星说老爷子执行任务了,他总是这样,都在一个编制内,我却很少能看到他。”
月长恭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威风凛凛,在他面前却小鸟依人的女人,心中不觉涌现出一阵不好的预感,他禁不住张开手抱住了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女孩漂亮的脸颊。
“月哥哥,你好久都没这么温柔如水地看着我了。”女人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说罢,女人踮起了脚尖在男人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月长恭并未回绝,他并非儿女情长之辈却也并非无暇圣人,心中的爱意和好感他清楚得很。他与女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知晓他是她心中数十年不变的如意郎君。
“月哥哥,你很享受嘛,昭昭的嘴巴很甜吧!”
月长恭轻磕几声,脸上泛着一丝红晕。
女人名叫焰明昭,圣堂高阶将领、中将军衔、圣堂英翎都统,执掌龙鸢战部,军部代号“罗刹女”,实力强劲,善用双刀,是圣堂总督焰庆的义孙女,也是教廷军队序列中为数不多的巾帼将军。
“好了,小昭,等你忙完这阵我们一起去看嫁罗山的日出吧,我来这里有点问题要问洁雅萱。”他慢慢松开了双手。
“真的吗,月哥?”焰明昭依依不舍地离开月长恭的怀抱。
月长恭看着女人恢复了自信英朗的表情和那双不变的悸动如水、温炙如火的眼睛,淡漠的心涌出一股暖意。
“好勒,月哥,昭昭不耽误月哥正事,我这给你把机关打开。”
焰明昭取出别在腰间的一块玉钩,嵌入石壁一处。
顷刻符纹兀现、光彩四溢,中央区域一坐四方台缓缓升起。
平台上,一位全身素衣,散开了长发,面容姣好的女人正被无数条铁链禁锢在了平台的中心处、铁链两端闪烁着妖异的蓝色符文,一瞬间平台以外的空隙处竟然毫无征兆地填满绯红色的池水。
月长恭上下打量在眼前场景,心中一惊。
“这是——沉沦宏图!”
“小昭,这是阵法是谁布置的,李——可——汗!”
焰明昭沉默地点了点头。
“对呀,我早该想到他们是不会让女帝好过的,也只有他会花心思研习这些歪魔邪道!”
“月哥,你说眼前这座高深的阵法叫沉沦宏图,我怎么没听过,这到底是做什么的?”
“沉沦宏图是一个极为阴险、有违天和以掠夺为主的死阵,死阵会不断勾起阵中之人最脆弱的一面,不断再现令人沉沦的场景却使人不眠不休,达到搜魂的作用,并且阵法不断吸取阵中人的生命力和灵魂力”月长恭沉敛的双目中冒出愤怒的火焰,他长吁一口气,他知道这无能狂怒只是徒劳,就算有劫狱的人能成功到达这里,一旦触动阵法机关,沉沦宏图的阵法强度将被放到最大,届时红叶女帝将彻底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植物人。
“小昭,你先在这等我一会。”
女人听话地俏皮地点了点头。
月长恭跳起飞身,踩到平台边沿处,目光注视着这些从血池中延伸出来的链条,他赫然发现这些铁链隐约流动着一种特殊的物质——
气运。
对于女帝来说则是她与红叶共和国的国运。
他只能无视眼前这一幕大声说道。
“教廷”
“月长恭”
“参见!”
高昂的声音在此方天地间回荡。月长恭的到来令此间无数条锁链自发颤动起来。
被铁链困住的女人缓慢地抬起了头,凌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雍容瑰丽的脸庞,即使身陷囹圄、受制绝阵,眼前这个女人依然透出一股睥睨苍生的帝王豪气。
女人,正是新兴政权——红叶共和国的元首,世称为女帝的洁雅萱。她治下的红叶国率先终结帝政建立共和政权,掀开近代以来最动荡也最为绝艳的新时代,掌权至今她的一言一行都深刻影响着世界格局,红叶共和国在她带领下迅速崛起并凌驾于诸国之上,跃升为都广大陆近百年来最强盛的国家。
这位举世杰出的女性,绝非仅凭她那倾世的姿容就引得世人的膜拜和仰视,她绝对是当世最为杰出的政治家和权谋家。月长恭曾不止一次见到过这位享誉世纪的美人,此刻,他却发现此时的她竟比她年轻时还要美上几分。即便已近中年,添了皱纹白发,即便她再没当年身穿凤冠霞帔、执掌新国、剑指各国时的风发意气。可是始终不变的是她令人铭心刻骨的气质,她不施粉黛,却从未泯然于众人,她不许追随者富贵荣华,却让无数人瞻仰敬畏。她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世间有无数人甘愿听她指引胜过教堂福音,为她牺牲赴死胜过教廷死士,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无法想象的巨变和影响。
这个时代叫——
红(兴国)与黑(强军)。
月长恭此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答萦绕在他心头的苦涩和困惑。
他三步一停,席地而坐。
“教皇国秘识厅修院长月长恭,特来此,为女帝践行!”
只听砰地一声。
月长恭先是重重地给女人磕了一个头,许久方才起身。
“月长恭,你来做甚?”
洁雅萱漠然,月长恭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坛酒,郑重地扯开封口。
一股浓郁熟悉的酒香扑鼻而来。
女人陶醉地吸了两口酒香,嘴唇翕动。
“首阳的女儿红。”
月长恭愣了一下,嘴角一抹微笑,旋尔。
“以血为吟,造吾同归,沉沦宏图给我散”
“女帝,很抱歉,我解不来这阵法,只能在我驻足此地的片刻缓解阵法给您带来的痛苦!”
“无妨!”
“这第一杯酒,我敬您,我敬女帝您励精图治三十年。”
男人拿起面前的一杯酒一把喝干。
“这第二杯酒,我敬钐将军,敬他横刀立马三十年。”
“这第三杯酒,我敬那些战死沙场的三十万黑魌勇士。敬他们立国门、战国门、死国门。”
“这一杯我敬所有红叶国的百姓,敬他们……”
……
男人自顾自地一杯杯烈酒喝下肚,除了敬酒祝词便再无其它。
等到他将面前所有的酒都喝完,两道热泪从他眼角溢出后,他才真正抬起头与面前女人对话。他长叹一口气。
“女帝陛下,您知道吗,我少时游历各国,所到皆是教廷军威甚广,所见皆有主教福音宣讲,我天真以为世间皆如这般,需要教廷守护。可当我真正见到过那些生如刍狗,却又不得不像草芥卑躬屈膝苟活着的普通人时,我也曾一度怀疑过信仰,去踏马的天罚和原罪,那些东西不过是骗人鬼话。只有当我来到红叶后,才看到另一番别样景致,我真正了解到天下大同,世外桃源是怎样的。”
“可我自始至终不懂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懂黑魌军到底为何而战。”
“三个月前,我随大军抵达首阳城下,那时黑魌军已经全军覆没,只留下数千死守都城的防务军,可这样还是硬生生挺了数日,我实在想不通到底为什么,在数以百万的大军压境下,他们还不肯放弃挣扎?”
“这,便是你的心结吗,月长恭?”
昔年,天礼教会倾举圣堂精锐挞伐红叶,更是不惜策动六国,组织起浩浩荡荡的数百万联军,一路挥师西进,势必要将红叶政权彻底粉碎。
在经历过三次大规模的国战,终是在终章一役后,红叶落幕,黑魌陨落。
一周以后,她,红叶国的最高元首将以乱世祸首的罪名被教廷公开处决。
世人忌惮她甚于忌惮教廷,她治下国泰民安,国力繁荣空前。短短三十年光景,便将一个积重难返的弱小国家蜕变成大陆第一强国。新政以来,废帝制、拆庙堂,阔斧革新,还公于私,主导实现了“理想之国,天下大同”的清明盛世。
这背后,因红叶有黑魌。
黑魌军是红叶的坚盾利刃,更是各国挥之不去的梦魇。
黑魌军从建制到陨落仅有短暂的三十一年,然而,这三十一年间,黑魌军锋所指,无往不破,战无不胜,无数次在绝境中崛起强大,最终力压各国群雄,足以抗衡数国联军,全军将士以其惊世㤥俗的战力问鼎九州。
而一手缔造了黑魌军的便是被世人冠以梦魇之名的钐子云。
他吹响了黑魌的号角令世界为之胆寒。
自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个国家敢自称有比黑魌军更强大的军队,没有哪个将军敢自称能比肩黑魌军序列中的任何一位将领。
女帝洁雅萱艰难地拿起面前的酒杯,奋力挣开锁链束缚,高昂抬起头,举杯饮下。
“非无果,有定果,终会有人做这先行者,红叶和黑魌只不过是为这世界进程开了一扇窗。”
举杯畅饮,女皇没有陷溺在往事中,反而是流露出回味的满足。
“好酒!”
“是的,女帝陛下,这是您故乡的女儿红,女帝可知陆舟同?”月长恭回复道。
“陆舟同,陆舟同,可是那位不着调的牧首主教。”女人念叨着这个令她感到熟悉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位蓄着山羊胡的慈祥老者。
“是的,陆舟同,他,也是我的恩师,这酒是他特意让我带过来的。”月长恭抬手将面前酒杯捏碎,碎块形成一道水流灌入他滚烫的胸膛。
“教会驻红叶领事馆的那位牧首主教是你的老师,他可是一位受人尊敬和欢迎的老者。如此说来,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他最近可过得还好?”女帝洁雅萱自然地接过了话题,温柔地询问道。
“他的确,的确是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人。”
月长恭低下头,沉敛如玉的脸庞上划过一丝无声的伤痛,他奋力地咬碎牙槽,试图平复自己的不安情绪。
“他死了。”
洁雅萱听后心中噗通一惊。
“就在昨晚,他挥剑自尽。”月长恭艰难地说出这番话。
接着月长恭沉默着,随之掩面轻声啜泣。
“他就是个懦夫。”
“女帝陛下,你知道吗,他好傻,他本可选择荣休,回家颐养天年。”
“可他却数次在主教团的联席会上,公然维护您,一把年纪了还不着调的与一众主教唾面对喷。更是在去年年底的年会上,在对红出兵的决议上投下反对票,宣称红叶共和国的合法性以及黑魌军的正义性。他被教廷一再革职调查,到最后更是被逐出教籍。十五天前,在统帅院轮值的主教团会议上,他不请自来,希望终审能减免对你的处刑。”
“他放弃了他为教会付出多年应得的尊位以及圣座最后一次给他选择荣休的体面机会,蜗居在他露风的茅草房内拿着一把来自终章战场的黑魌军剑自尽了。”
女人一言不发,长发落在她脸上,她低沉着脸,从容的内心添了些许冗杂,往事交织、故人逝去、爱人战死,她那颗再坚硬的心也经不起这么摧残。
“到现在,仍有那么多人愿为你起义赴死,无论是死守首阳帝城的舒云况、宋兆麟,还是葬身火海的徐子敬,还是我的老师,您应该清楚,外面暗流涌动,也在想方设法地营救你,七天后注定又是一片血海。你有你的抱负,你有你的理想,可这些马上都要烟消云散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人要为了你,要为黑魌再次吹响战歌,帝政运行千年,教廷君位的法统确有神迹可循,自古都如此,为什么一定要为你搭上这么多?”
“若没有黑魌就好了,若再有黑魌就好了。”月长恭重复着恩师陆舟同死前对他说的话。
“可世间再没有……”月长恭喧啕道,声音逐渐放大。
“已没有黑魌了。”
月长恭哭了,哭得失声了,仿佛一个失去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样,再也掩盖不住内心的伤痛,失声痛哭。
女人聆听着男人诉说,还是一言不发。她看着面前男人似曾熟悉的悲伤神情,想起了那已了结数月的终章之战,霎时鲜血倒灌进入她的脑海,令她神伤目泫。黑魌军全体战死的场景历历在目。她心底的血和泪将要呼之欲出,但她没有哭泣,而是强行按下。数十年前自她与爱人钐子云重逢以来,她出现在世人面前,一直便是一位刚果善断,没有儿女情长的女帝形象,她藏起了她那其实也痛、也难过的脆弱。
月长恭收住了哭咽,起身,身后却多了一把短刀“杀了你,就不会有那么无辜的人死去了。”
“对了,杀了你,处决就会停止,就不会再有人死去。”月长恭心里这样想道,他便这样去做,他缓缓走向洁雅萱。
一步。
两步。
三步。
月长恭目露凶光,屏住了呼吸。
“月哥哥,别做傻事。”焰心瑜突然出现在月长恭身前,从身前紧紧抱住了他。
“月哥哥,我明白你心里的痛,我都明白,但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我们谁也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男人眼角的泪止住了,他睁大了双眼迷茫着,不知看向何处,那无望中流露出的到底是绝望还是无助。他手中的短刀顺势滑落,掉在地上,将这场地内的阵痛撞个满怀。
洁雅萱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说道。
“月长恭,你认为自古以来从来如此的事,便是对吗?红叶和教廷并非是国运之争,红叶和黑魌压上所有这背后深层缘由你总有一天会清楚,希望你到那时候还能有自己的判断。”
温暖而又柔和的霞光从落难的女帝身上散发出来,包裹住月长恭和焰心瑜,焰心瑜惊讶地看着满天流动的霞彩,瞬间感觉内心充实了坚定的能量。洁雅萱缓缓说道“世间有以身证道者,他们值得被尊敬,但我希望你不要步此后尘,你和陆舟同先生一样值得被善待。”
待洁雅萱把话说完,月长恭戛然止住哭泣,在焰心瑜的陪同下他整理好一切
许久过后。
男人转身离开,离开前他再次向女帝抱拳致敬,用不属于他风格的声响嘶喊道。
“月长恭”
“为女帝送行!”
他不知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表达对眼前这个女人最崇高的敬意。他带着未了的答案离开,烈酒烧成热泪,从他脸庞夺眶而出。焰心瑜紧紧抱住在他,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庞。
待二人消失,一切重归黑寂。
洁雅萱的脑海中却永远定格着一个穿着黑魌军甲,在风沙中擎着巨剑和战旗,凛凛风风、铁血英朗的男人,可男人的影像顷刻间便在她脑海瞬间破碎,化成虚无,无数鲜血倒灌涌入住她的大脑,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她想大声啼哭,却无声无泪。
来自从最心底的破碎和哭喊
“不,不要——”
“子云,洁雅萱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啊。”一滴污浊的泪从女帝清秀雍容的脸庞破碎而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