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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含玉者得天下

怀疑

得含玉者得天下 是灯橘呀 3304 2022-10-02 23:11:22

  “父亲?”

  没错,在树下和刘太医并肩站在一起,莫名有种被罚站既视感的人,正是程启枝刚认了连半天都不到的便宜父亲程老爷。

  “你这是……”程老爷一眼看到程启枝头上顶着的、在小桃的帮助下算是程启枝自己用布挽起来的鼓鼓囊囊的一团头发,厉声呵斥:“成何体统!”

  “啊?”程启枝被训的莫名,她在小桃的暗示下,摸了摸由自己提供思路、和小桃一起动手完成的满意成果,忍不住辩解:“父亲为何这么生气?我落水浑身湿透,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总不能什么预防风寒的措施也不做就直接换干衣服,万一寒气入体,没淹死反而生病病死了,这多委屈?”

  听了程启枝的话,程老爷没有立即说什么,他往旁边稍微侧了侧身,执半礼:“让刘太医见笑了,我看着这个丫头好得很,伶牙俐齿的半分病气也无,根本无需劳烦太医费心诊治,不若今日我先派人送太医回去,改日我亲自去太医院向太医赔礼谢罪!”

  “程大人说的哪里话,程大小姐活泼开朗,再不复之前形态,大人该高兴才是,不必动怒。下官暂且先回去,若是大人还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随时派人过来,万不敢提赔礼谢罪之说,还请大人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程老爷再次朝刘太医客套的道了谢,眼看着人走远了,才转过身来往屋里一指:“进屋说。”

  程启枝摸不准这个程老爷来她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好拍拍紧张不安的小桃的肩膀作为安慰,率先迈步进屋。

  “我瞧着你果真是好了,或者说总算不继续装下去,露出了你本来的面目?”程老爷端坐在主位,面无表情的看着程启枝,那目光,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位父亲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该有的目光:“你突如其来的装疯卖傻很是蹊跷,如今落了次水便说自己好了也很是蹊跷,我若是信你确实恢复正常,便无法解释你胡言乱语的怪异行径,程启枝,你到底意欲何为?”

  听着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咄咄逼人的话,程启枝内心没有太大情绪波动,本来就是陌生人嘛,互相不认识,有质疑有猜忌太正常了,程启枝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她能理解不代表就愿意被误解,毕竟她现在占着的是原主的身体,虽然并非她愿,但占了人家的地方就得和人家统一战线,至少得为原主那个十四岁生日还没过就遗憾离世的、很有些可怜的小姑娘主持一番公道。更何况,当时程启枝在池塘里挣扎求生的时候,清晰感觉到了脑海中有原主残留下来的记忆,不多,可用来判断原主之前过得怎么样是绰绰有余。

  “父亲,我叫你一声父亲,并不是为我自己叫的。”程启枝看着面前面容英俊的中年男子眉心微皱,显然没听懂她话里意思的样子,没太在意:“如果不好理解,你就当你的女儿没有被人从池塘里救上来,而是死了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别急嘛,明明还在吃中药调理身体,就别这么容易生气,这么易燥易怒不就正好跟你喝的中药相冲突么,那喝药还有什么用?”程启枝无视掉程老爷眼里带了几分诧异的眼神,继续说她想说的话:“我以前确实是神志不清的,你如果不信我也不信小桃,我也没办法,但是我说几件事,你自去核实,如果核实的事情让你觉得可以相信,你再来考虑我装疯卖傻还有没有必要。”

  “……”

  虽然程老爷沉默是金,但他没有拂袖而去,程启枝就默认了他是愿意听她说那几件事了。于是程启枝认真翻阅着脑海中原主留下来的零星记忆,像说别人的事一般缓缓开口:“一开始我住的,并不是这个偏僻又破旧的院子,而是内宅主院旁边的梧桐苑……”

  “你若是因陈夫人做主把你赶到这个小院子而心生不满,我可以告诉你,真正做主把你赶到这里来的人是我!你忘了你当年做了什么事了吗?将死去的老鼠藏进陈夫人的妆匣子里,害她惊吓过度小产,到如今身子仍未曾调理好,如此任性妄为的恶劣行径,你叫我如何再能袒护你?且你曾亲口跟你身边的婢女荔枝承认,说你十分厌恶进府的这个陈夫人,说你一定要狠狠捉弄她让她受不了滚出府,尤其更是在我向你询问此事时装疯卖傻妄图逃避责任!敢做不敢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哪里有你母亲身上哪怕一丝的勇敢和真诚?!”

  看着或许因为想起了原配夫人而暴怒又悲痛的程老爷,程启枝眨眨眼,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心里涌出陌生的想要流泪的冲动。可能这个身体的主人死了,留下来的不仅只有一些记忆碎片,还有少量的情绪情感吧……程启枝在心里翻腾不休的难过里见缝插针的小小轻轻的叹息一声,等程老爷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后,才解释:“那个荔枝的话就能全部相信吗?虽然她是我身边的婢女不假,但她待我的真心不足小桃一半,且在我神志不清以后,她背信弃义,去了陈夫人院子里当洒扫丫鬟,这样会在主子危难之际丢弃主子的人品堪忧的人,父亲为什么会信她多过信我?”

  看程老爷又想开口说什么,程启枝先下手为强:“我们先不讨论信谁不信谁,拿证据说话。首先,那个死老鼠不是我放进陈夫人的妆匣子里面的,我怕老鼠,这件事不光小桃知道,问我周围伺候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如何能顶着我心中的惧怕去弄死老鼠?再一个,我也从来没有对荔枝说过我厌恶陈夫人、想把她赶出府的话,这般带有私人情感的话,我就是说,也会跟和我关系更亲密的小桃说,而不是找上和我没什么感情基础的荔枝。父亲既然凭借荔枝的证言判断是我做错了事,想必当时您一定被愤怒冲昏了头,并不曾仔细去查验核实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今日以我自己起誓,当年拿死老鼠惊吓陈夫人并害她小产的罪魁祸首不是我,对荔枝说那些话的人也不是我,倘若我有半分虚言,天打雷劈!”

  程启枝说这话时的神情是程老爷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认真,她瞪着那双和丽娘如出一辙的杏眼,小老虎似的怒视着他,程老爷不禁眉心一跳,女儿此时此刻的形容,眉眼间像极了已故的丽娘。不知是被程启枝的神情给唬住,还是想起爱人心里仍然更偏信这份血浓于水,程老爷都感觉心里的那份坚定在微微动摇。

  当年的事情他的确未曾听女儿亲口说过,当他想去听一听这个女儿要如何为自己辩白时,居然传来自己女儿变成了痴傻儿的消息……他一直以为“痴傻儿”的传闻是程启枝为了免受责罚而故意自己传出来闹大的,原来竟不是么?程老爷觉得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忍不住再次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确信的事情其实是假。

  许是笃定程老爷会被自己给说动,程启枝正了正神色,继续为助力程老爷心底冒出头的怀疑添一把火:“父亲不如去查一查荔枝,如果我是被污蔑的,她定然不会平白无故的污蔑于我,我对她还有一些印象,她绝不是胆子大到敢算计到主子头上来的丫头,当年的事必有古怪!”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可当年您不也是只听信了荔枝的一面之词么?”程启枝逻辑清晰的反驳:“当年您听信了荔枝,所以连调查都不调查直接认定我是个为非作歹、品性恶劣的人,所以您才愤怒到纵容陈夫人把我从梧桐苑赶到这个小院子,不闻不问,以至于什么人都能来踩我一脚,克扣我本就不多的口粮,想着法儿的欺负小桃欺负我。”

  “什么?”

  见程老爷听了她说出的这番话颇有些震惊的神色,程启枝简直不知道该苦笑还是该怨恨。自己的亲女儿,即使做错了事,当父亲的不是想着如何管教她让她迷途知返改邪归正,而是生死不问的放任她自力更生。那个时候的小姑娘才多大呀?程启枝忍不住心酸,半大点的孩子,忍冻挨饿,被冤枉的精神错乱,还要被亲生父亲给抛弃,要不说有后娘就会有后爹呢,亲爹能做出来一晃多年两眼一闭不管亲闺女死活的事么?程启枝心里升腾起来的气愤中还夹杂着一丝悲哀,这孩子能坚强的活到现在,除了有小桃的照顾,她自己顽强的求生意志也必不可少。程启枝不由得想起自己在接管这具池塘溺水的身体时,那股强烈的、奋力挣扎不让自己沉底的生劲儿,她一直以为只有她在奋力求生,现在想来,应该在她接管身体之前,这个姑娘在临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明知无望也仍然在拼命伸手去抓那一丝丝渺茫的希望。

  她想活着,程启枝难过的想。

  “……算了,我突然不想再多说那些被欺负的生活了,”程启枝猛然生出一股疲惫:“父亲,你是刑部尚书,肯定在破获很多大大小小的案件里出过不少力气,你如果真的想查什么,我相信你一定查得出来。”

  程启枝抬头,看着目光沉沉望着她不说话的程老爷,叹口气:“那么这次,能不能请咱们的这位厉害的刑部尚书大人,在自己亲女儿的过往经历、所承受的冤屈苦难里也明察秋毫一回?反正我说再多,你能信一半都是谢天谢地,倒不如你亲自去查,不是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么,你就谁都别相信,真正的'眼见为实'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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