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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董其炳问案不避亲 寇炳松堂上只喊冤

半山吟 天上一口 2583 2012-10-29 07:22:59

  董其炳何许人也?此人乃是董芷兰的胞兄,翟忠石的舅老爷子。

他留过洋,出过国,年轻的时候头脑里也曾接受过一些先进的东西。留洋回国后的董其炳踌躇满志,立志追逐新潮。然而,在美好理想与残酷现实的碰撞面前,他退却了下来。后来,他只身回到了家乡南凹县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饭碗:从县衙的文职小吏一直混到了今天的县政府一把手。

如今,南凹县凡是知道董其炳的,都对他有评价——能办事,会干事,是一个圆滑老到应变能力很强的家伙。

而今,县大堂的“明镜高悬”的匾额,也已经改挂“天下为公”了。董其炳的形象打扮也从以前的长衫马褂,变为了中山装。

今天的日子跟往常有所不同,不能在外人面前显出慵懒松散的样子。一早起来,董其炳就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花白的头发全都染黑并涂抹上一层护发油,梳个大背头;上身穿一件深蓝色中山装,外套深棕色缎面马甲,下身深蓝色长裤,脚上一双乌黑发亮的大头皮鞋。

这种装束,虽然仔细看上去似乎在哪儿有什么不搭,但董其炳还是认为他今天的形象,既带着传统且又不失前卫。

两道浓浓的剑眉下,虽然两眼看上去还算神气,却总归没能隐藏掉他那张狭长皱褶的脸膛上,被五十多年的岁月写上去的印记。

将那份状纸再次浏览了一遍后,董其炳来到了县衙的正堂。他理所当然地端坐在了正中的褐色专席上,瞥了一下堂下的这个老头,拿捏着几分持重和威仪,开始了他的问案。

“你…就是寇丙松?”董其炳的两眼盯着面前的状纸,半天,冒出了这样一句。

“老爷,小老儿我冤枉呐!我的闺女她,她被那个狗杂种害死了,我,我要告这个狗杂种……”寇丙松的叫喊,忽然被旁边一位年轻人的手势打断。

毕恭毕敬坐在稍偏一些的小一号桌子上的戴眼镜的年轻人,朝寇丙松露着一脸的嘲笑和轻蔑,“老人家,你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啦?怎么还称呼老爷?县衙早句不兴称长官叫老爷了!要称呼县长,董县长。”

寇丙松瞅了瞅这位年轻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出对他的轻视。

“你,姓甚么?叫甚么?”董其炳用他惯常的不急不慢的语气,机械地开始了对寇丙松的问话;然而,他的两眼仍然没有离开面前的状纸。

寇丙松按捺了一肚子火气,朝董其炳那边用力地努了努嘴,“那上面,难道没有?!写字先生明明是一字一句念给我听了的啊!他奶奶的,B!他骗我?”

戴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又插话,“上面是都写了的。县长这是要按规矩办事。是走程序啦,懂不懂?”

“上面写了,还这样啰嗦,你们这不是在拿人开心么?”寇丙松骂骂咧咧地;董其炳抬眼溜了一下寇丙松,微微裂开嘴巴苦笑了一下,表现出他的无奈。

“我姓寇,名叫丙松,寇丙松,粱堡乡,袁家庄人。你们还要问什么问吧。我的闺女被翟家庄翟忠石害死了,我要告他……”

董其炳的眼睛终于离开了面前的状纸,他伸出一只手对着寇丙松轻轻地摇了一摇,意思是让他先不要急着往下说,“你的状纸,刚才我都看过了。你要知道,这里是南凹县府大堂,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没有的事情你也不要凭你自己的想象或是猜想随便地说,你听懂了我的意思了?知道吗?”董其炳稍稍顿了一下,“下面,我问甚么,你就回答我甚么。这是打官司,是急不得的。打官司,告人家,需要的是证据,不是单凭你一方说了就作数的啦。”

“证据,我就知道你要向我要证据的。好,我给你拿证据。”突然,寇丙松对着大门外大叫了一声,“三儿!你把证据给我提进来!”

在门外等候了很久的薛三,等的就是寇丙松这句话。他赶忙提了包裹就要往门里奔,却给两个虎视眈眈早有戒备的门岗挡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薛三一边挣扎,一边对着大堂不停地扬着手里的包裹,“县衙老爷!这就是证据那!”

“你们,快给我把他架走!”董其炳抬头看了一下寇丙松,“嗯!这不明摆着是胡闹么?你说,你是不是有些蛮不讲理?”

“呵!我蛮不讲理?我闺女被人害死了,我倒成蛮不讲理了!”寇丙松开始对自己到县府来打官司这个做法开始失望了,他吼叫着,“我的花儿呐!爹到哪儿去给你伸冤哇……”

凄惨的悲号声在县府大堂回荡,传到了大堂外。

“大伯!我早就知道告状是不行的,县衙里哪是我们说理的地方!”薛三喊着,“他们,他们都跟翟忠石那王八蛋合穿一条裤子,一鼻孔出气,都是一路货色呐,!我们告不赢的,大伯!”

董其炳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指着门外的薛三,“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

戴眼镜的嚯地站起,气势汹汹指着薛三喝道,“你!你知道今天这是谁在问案吗?是我们的董县长亲临大堂查问此案!你不要搞错了哦,南凹发生的案子每年有几百几千,由县长出面、亲自过问的案子可是不多的。我警告你,不懂国民政府法律,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瞎搅和,否则……”

“呃嗬!呃嗬!”董其炳突然干咳了两声,打断了年轻人的无顾忌的训话,“都没文化呐,能拿他有甚办法,呃嗬,呃嗬!”

董其炳的话,制止住了年轻人的冲动,“老人家,我能体会出你们心里的悲伤,什么事情有死人的事情悲痛么,所以,我们也是很同情你们的,我的心情也是很沉重的;可是,作为一县之长坐堂问案,能不慎重?人命案,三言两语就能审理得了,要慎之又慎的啦!你说人家害了你的女儿,人家说他没有,你怎么办。所以说,要调查,要取证,需要有一个过程,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过程的那!”

“冤枉呐!我闺女死得冤啊!”寇丙松似乎根本没有把董其炳的话当回事,他只是记得老一辈打官司常用的一个字:冤;到了堂上,就只不停地喊冤。

“好啦,别再喊冤了,我刚才说了,再喊我们还是要以事实说话的;当然,我今天只是问问案情,到时候具体审案还是要由法院负责的。”董其炳站起身来做出了准备离开的样子。

“你,你不能走!”寇丙松跑近董其炳,“我早就知道你姓董了。翟忠石那狗杂种的老婆也姓董,你们是一家子,你是翟忠石的舅老爷子!你是县长,你们是亲戚,我早就知道了,你,你的每句话都是向着他们的。”

“亲戚又怎样?”董其炳对寇丙松表现出一副不屑,“我向着他们了吗?堂堂县政府大堂之上,你可不能血口喷人的哦!”

“你这老儿,也真是的,太不知天高地厚么。董县长向来都是整个南凹县秉公执法的典范,你不能这样诽谤……”年轻人慌忙站起身来,制止了寇丙松。

寇丙松朝他瞪着眼睛吼道,“你?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好啦,好啦!老人家,不要再费口舌了,你还是回家等着法院开庭的通知吧。”董其炳立起身来,向寇丙松宣布,“你,好好等着吧,什么时候通知你到庭你再来。到时候相信法院是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说完,董其炳头也不回,转进了大堂一侧的一个小门,匆匆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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