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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飘去的孤独岁月》 15881795111 4183 2012-05-17 10:25:15

  十二

太阳正辉煌地照耀着我家的青砖瓦房,空气中淡淡地弥漫着芳草泥土的气息。园子里的蔬菜长势正旺,一群群小鸡正在地里找虫子吃。我坐在墙角边的小凳上,捧着一本小说正津津有味地读着。父亲迎面走了过来,他还是穿着那套中山服,好像是许久也不曾脱下洗似的,显得风尘仆仆的。我知道他是一个大忙人,曾记得,我们全家人刚把饭吃得要完的时候,他才忙完了各种事来吃我们剩下的饭菜;曾记得,他拿着一个大算盘在桌子上算账,算着算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也曾记得,他在最忙碌的时候,他总会板着面孔,可着大嗓门责备我们这些孩子不帮他做些事情。从他走近我的的神色看,我知道他又要责备我。果然他说:“小婉,我出去收点帐,你去帮我看会门市部。你妈赶集去了,还没回来,你就去吧,一会要是有人来给钱,你就照着账本上面的收。”

我的心正沉浸在书中故事那引人入胜的情节中,随着主人公悲惨的命运而伤痛着,一听父亲的话,我感到一阵怏怏不乐,不情愿地说:

“我没时间,我要看书。”

“你看什么书哦?一天尽知道看些没用的书。”

“你一天卖点肥料,尽把肥料赊出去,还要到处去收账,好烦啊,你这会不去收账好不好?”我央求说。

“我怎么就养了你们这几个懒人?看别人家的孩子多懂事,多勤快,而你们呢?除了你弟弟要好点,你和你妹妹是最懒的了。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我一听父亲的话,来气了,我知道他脾气温和善良,顶多他只是责备我们几句而已,从不会打我们的。而母亲则不同了,记得小时候,我们惹怒了她,她会像疯子似的打我们,把我们罚站在门外,也不让我们吃饭。我们只怕母亲,不怕父亲。于是,我也大胆的生气地说:

“你一天你就知道忙、忙、忙,我看你就是空忙,钱也没挣到多少。你看别人家都有大彩电,我们家呢?还没有。”

“哼,你们三姊妹读书要花很多钱呢!我每月给你拿的生活费,那不是钱吗?如果你弟弟考起了大学,看他读到哪里,我都要把他供到哪里。”父亲紧皱眉头,颇不高兴地说,“不跟你多说了,快去看门市部。”父亲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哎,真烦啊,怎么就这么多麻烦事呢?”我自言自语地抱怨着,无可奈何地朝商店走去。

夕阳把它最后一抹浓重的桔黄色抹在我家商店的墙壁上。我已在商店守了大半天了,偶尔有人来买了肥料去,我仍旧双手托腮,趴在桌上入迷地欣赏那忧伤而动人的小说。父亲从夕阳里走来,他一进门便兴致勃勃地说:

“小婉,我今天出去收账时,碰见一个熟人,他让我拉几大车米到德阳去,说是他的一个亲戚要呢。爸爸要是把这笔生意做成了,赚了钱,就给你买大彩电和新衣服。”

我一听,立即感到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地说:

“爸爸,你真了不起——你什么时候去德阳呢?”

“明天,就明天把米拉到德阳去吧。”爸爸眼里漾起了温和热情的笑意,把皮包放在桌上说。

过了两天,父亲从德阳回来了。我们全家都围着桌子吃饭,我问:

“爸,你赚了多少钱呢?”

爸抬眼看了我一眼,脸上挂着一副不太高兴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猜度着,弄不清父亲的心思。

“唉,只付了两千元,其余的一万五全都欠着。”

“什么?你把米拉去了,别人就欠起了,这么远的路你怎么去收钱呢?万一被别人骗了呢?”我似乎感觉到父亲干的这件事有点不对劲,一急就大吼着说。

“你看你,一天做什么生意呢?万一被别人骗了咋办?”母亲放下筷子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责怪说。

“我想不会的,我把米拉去时,他们很热情,还办了很丰盛的一桌饭菜。”父亲摇摇头说,“过些天他们就会把钱打过来。”

“你看你父亲整天忙的啥呢?我看都会白忙的,弄不好就会被别人骗了去。唉,这日子叫我怎么过啊?”母亲瞪着父亲埋怨着。

“别说了,你们一个一个都懂什么啊,目光短浅。”父亲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怎么也不见别人把钱打过来,父亲也抽空去了几回德阳,也没把钱收回来,我们知道父亲上当了,但我们仍然不甘心钱就这样被别人骗了去。我和弟弟决定亲自陪着父亲到德阳去帮父亲收钱。那是个放了寒假的下雪天,我们乘着父亲请的到德阳去拉肥料的货车,上了路。货车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飞驰,天空中扯下大片大片的雪花,雪花落在车窗玻璃上,落在田野上,树梢上,山顶上,整个世界笼罩在茫茫的雪花中。透过车窗玻璃,我遥望着天边那连绵起伏的,浮在云端中的茫茫雪山,我心中不禁涌起无限感慨,感叹大自然这神奇的杰作。车子穿梭在这个飘着雪花的世界里,我在轻轻地摇晃中,继续在这神奇的童话世界里徜徉。

车子上坡又下坡,下坡又上坡,在九曲八弯的公路上行驶,司机是一个憨厚的小伙子,苍白、紧张的面孔上叼着纸烟。他极速地转动驾驶盘,两手在驾驶盘上迅速地、大幅度地划来划去。突然,车子在一个上坡的地方爬不动了,司机猛烈地开动马达,车子剧烈地抖动,向两旁摇晃,然而,却没有前进一步。

“车子坏了。”司机说了一句,便停下车来,打开车门,跳下车去翻开前面的车盖检查。

“咋办呢?”我说。我望望这孤寂的没有人烟的公路,心里涌起一股懊恼的情绪。

“马达坏了。”司机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

“这附近没有人家,你只有到前面去找一个修理工看看。”父亲说。

“只有这样了。”

司机向远处走去,渐渐在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这都是你找的事。”弟弟没好气地对父亲说,“我叫你不要轻易相信人,你偏要。你要相信,你的心是善良的,但别人的心可不是那么善良。这不,让我们跟着你在雪地里挨冻。”

“唉,你也少怪爸爸几句,爸爸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才这样做的。”我说。

司机回来了,带着一个修理工。他们弓着腰趴在前面的车盖上带着专注的神情在修理。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去,正在我们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修理工修好了车,我们便上路了。

车子走了一宿,在凌晨天刚朦朦亮时,便到达了德阳。雪停了,天放晴了,阳光洒在这个热闹的城市中。街道上,人来人往,车子穿梭不停。我们敲开了那家主人的门,但那主人不在家,他的母亲和妻子听了我们的来由,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丰盛的饭桌上,主人的母亲很热情随和,态度友好,她表示她今后一定要竭力还上这笔债务,但目前家境比较困窘,心中甚表歉意,饭后,我们全家人只好带着无可奈何的心情离开了。

我们的车子在德阳磷肥厂装了一大车磷肥,又踏上了返家的路程,车子在高速路上缓缓行驶。我们由于连日的熬夜,已经疲劳至极,父亲和弟弟在打瞌睡,我也睡意欲来地望着窗外。忽然,我看见窗外的的公路上有许多人在卖甘蔗,甘蔗的旁边用大红纸写着五分钱一斤。

“好便宜的甘蔗,咱们买几捆。”司机也发现了路边的甘蔗,停下车来说。

我们下了车,东挑西挑选了几大捆甘蔗。卖甘蔗的是一个中年人,他生的矮矮胖胖,其貌不扬,一头厚而蓬乱的黑头发,胡子已长了好几天,脸上露出一副阴沉、迷惘的神色。他迅速地爬上车去,把我们选好的甘蔗放在装肥料的货仓里。等甘蔗放好后,他跳下车来掐算了一下价钱。

“一百八十元。”他昂然挺立,双手紧抱在宽阔的胸膛前不紧不慢地说。

“什么?五分钱一斤,也才五十元,你算错了。”一急之下,我大声说。

“你瞧瞧,三角五分钱一斤呢。”那个人指着挂在甘蔗旁边的大红纸说。

我低下头,仔细瞧了瞧那张红纸,上面果然写着三角五一斤,我知道上当了。卖甘蔗的人趁我们不注意时把写着五分钱的红纸换成了三角五分钱的红纸。我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只觉得血液里的血管往上冲。弟弟也沉着个脸,怒气冲冲,犹如雷云一般,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两眼只管盯着那人。

“骗子,你刚才明明都是写的五分钱一斤,怎么就变成了三角五呢?”我激愤地大声嚷着。

“这不成了敲诈人了吗?”弟弟也大声嚷着。

“我们上当了!”司机把嘴附在父亲耳朵旁小声说。

“不要了,退货,退货。”我凭着一时年轻气盛,气急败坏地说。

就在我们争吵之际,从不远处纷纷走过来许多人,这许多人都是卖甘蔗人的同伙。他们穿得很厚实,骄横地挡在我们前面,嘴里骂骂咧咧,咄咄逼人,说是不买他们的甘蔗就不行。很显然,这伙人是在这里专门欺诈外地的过路人的。

“好,一百八就一百八,我买了。”父亲沉默了一下,毅然决然地说。

“不要,不要了,我要去找这里派出所的同志。”我仍然不服气地跺脚说。

父亲付好了钱,他硬拽着我和弟弟上了车。我仍然气愤难平,只觉得太阳穴里的血管剧烈跳动着,发根很热,我把头伸出窗外,大声回骂着:

“用了别人的冤枉钱,也不得好死,拿去吃药吧!”

我的话语飞出车窗,淹没在呼呼的寒风中。

车子重又在高速路上行驶,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天空中又洒下纷纷扬扬的雪花。事情真是不顺心,我们的车子爆胎了,车子歪斜在路边上,我们一行人只得下车来。在微暗的暮色中,我们依稀看见远处人家的灯火在闪烁。

“你们在这等着,我到前面去找个修理工来。”司机说。

“快去吧,我刚才看见那前面就好像有一个修理店。”父亲说。

“怎么这么倒霉。”弟弟皱着眉埋怨着。

司机去了,旋即叫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修理工来。司机把爆了的轮胎下下来,又检查了车上的零件,说:

“真是不凑巧,你们车上的羊脚坏了,必须换一个零件,我们这地方卖的没有,必须到你们那里去买。”

“真是见鬼了,没办法,我只得回香溪镇去买。你们爷儿俩就只有在这里守车了。”司机带着怅惘的神情说。

“搭个过路车回去吧!”父亲说。

“那我们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一夜了。”我沮丧地说。

司机走了。我们一家三口来到修理工的房子里。修理工的女人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一张愉快、笑容满面的脸庞,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灰大衣,一双黑眼睛闪着热情的光芒。她在屋子中间升了一盆火,红红的火焰烤得屋里暖融融的。我们围着火盆而坐。当我向她谈起我们被骗的事,她嫣然一笑说:

“在我们当地是有些人专门骗外地人。以后你们要注意点。”

“唉,我们当时只图甘蔗便宜,不知其中有诈。以后不能去买便宜的东西了。”我说。

晚饭时间到了,修理工一家人留我们在他们家吃了晚饭。我们在路边的旅馆住了一宿。第二天,司机买了零件来,修好了车,我们才回到了香溪镇。

后来,父亲再下德阳的时候,听说德阳那一个人出了交通事故,蹲了监狱。父亲这笔钱就彻底地赔本了,再也没收回来。

当我们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母亲很伤心,她难过地说:

“我真不想在这个家呆了,不想和你爸在一起,他成天也不听我的劝告,尽上别人的当。”

“妈,你就别怪爸了,等以后我发奋读书,考个名牌大学,到那时,我就养你们,你们再也不用干活了。”弟弟扒了口饭,信誓旦旦地对母亲说。

“你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母亲说。

“爸,你以后可不能轻易相信别人了。不管是谁来买东西,你最好不要赊账出去。那些帐可难收了。”我委婉恳切地对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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