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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飘去的孤独岁月》 15881795111 3984 2012-07-02 20:59:33

  二十

一年一度的高考又到了,在高考的前一天,我回到了香溪镇。那天,风雨如注,世界灰漠漠地看不清东西,摇撼着路边的树木,我和俞帆各自撑着雨伞在风雨中一前一后地走着。我陪他去找考室,每个考生必须在考试前一天找到自己的座位。我们默默地走着,俞帆高高的个儿在前面显得晃晃荡荡。走到校门外那棵枝丫重重叠叠的大树下,俞帆停住脚步,对我说:“小婉,我心里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呀?你就当平常做作业一样,你别把那些同学看得太高了,他们也没有三头六臂。心情放轻松点就对了。”我鼓励他说。

“我担心我考不好。”

“别想的太多。你自己去找考室,我就不来了,待会儿叫你们那些同学看见了不好。”我说。

“好,那你回去吧。”说完,俞帆就走了,急风骤雨中,只看见那淡绿色的雨伞向远处飘动……

望着他风雨中的背影,我心中充满了万千思绪,我在心里默默乞求上苍能恩赐于他,让他如愿以偿地考上他梦寐以求的大学。

半个月过去了,高考成绩出来了,俞帆落榜了,这不幸的消息,有如晴天霹雳震得我目瞪口呆。俞帆家境如此困难,这将意味着他能不能再去复习的问题。另一方面,也预示着我和他关系的彻底破裂。

七月的一个黄昏,我来到俞帆家。她母亲挽着袖子正在院子里搓衣服。她脸上愁云笼罩,充满了凄楚伤心。她一抬头,见我进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招呼说:“小婉来了,吃晚饭了吗?”

“吃了,我来看看俞帆。”我轻声说。

“哦,他在屋里吃饭呢!”说完,她就扬起头,高声往屋里喊。

“不用喊,阿姨,我去找他。”我边往屋里走,边说。

我见到俞帆时,俞帆的情绪低落到不能再低的地步了,他一直沉浸在郁郁的沮丧之中,他举着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地喝,桌子上杯盘狼藉,散乱地放着一些花生米。他见我进来,斜睨着发红的眼睛说:“你来了。”

“嗯。”我一边应着一边在他桌旁坐下来。

“吃饭了吗?将就吃点,锅里还有饭。”他低低地说。

“我吃过了——你少喝点酒。”我说。

“唉,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考试时,没有发挥好,就差那么仅仅一分啦!”他悲伤而痛苦地说。

我望着他那消瘦的面容和凌乱的头发,心在为之震颤,他这副落魄的模样,使我感到人生的艰辛,他的悲伤充满了我的心间。

“你已经尽力了,而且考的很不错,你还是去复习一年吧。”我以恳切和鼓励的目光说。

“再说吧。”他说。

“那咱们到村外边的小河边去转转吧。”我建议说。

“好——你稍等一下,我把碗洗了再去。”说着,俞帆就麻利地把那些碗捡进厨房去了,随之传来一阵杯盘碗盏相撞的声音。多么优秀的男孩,生活的苦难已把他锻炼成为一个里里外外都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了,我在心里更佩服他了。

“要不要我来帮忙。”我走进厨房说。

“不用了,马上就好,你歇着吧。”

洗完碗,我们来到院子里。

“妈,小婉要走了,我去送送就回来。”

“怎么不多耍会儿呢?”俞帆的母亲站起来说。

“不了,阿姨,你慢慢忙吧。”我说。

村外的小河带着黄色的泥沙悠悠地蜿蜒穿行在山野中,浓重的金色的夕阳晖映着小河,小河岸边长满了零零星星的野花,我们俩坐在河岸边,我伸手掐下身边一朵野花扔到水面上,那花儿漂浮在水面上缓缓地旋着,慢慢地舞着飘走了。

“小婉,咱们今后就真的别再来往了。我觉得咱们俩的事,是永远不可能的。首先,你的父母是不会同意的,其次,我没考上大学,今后会在农村劳动,再说,即使我再去复习明年考上了大学,但我的家境也是如此的穷困。我还得挣钱养活我的父母妹妹。”我的负担太大了,你跟着我是不会幸福的。”俞帆郁郁寡欢地说。脸上露出难言的苦相。

“没关系的,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就可以挣钱了,到时我供你上学。”我说。

“不可能的。你将来就会像花儿一样从从容容地从我身边飘走的。”

“不会的。”我说。

金黄的夕阳正在西沉,天上浮起一圈淡淡的月影,薄薄的暮色悄然降临在山野中。

“俞帆,你回去吧,天快黑了,我要走了。”我站起身说。

“那我送你回去吧!你会在路上害怕的。”

“好吧。”

一路上,我们彼此默默无语地走着。到了家门口,俞帆说:“你自己进去吧!我走了。”

“进屋坐坐吧。”我说。

“不用了。”说完,他就转身消失在了暮色沉沉的夜色里。

我推开门走进屋里,母亲正在叠晾干的衣服。她神情专注地叠着,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放成一摞。她狐疑地望着我问:

“你去哪儿了?”

“去我同学俞帆家了。”

“去那儿干什么呢?”

“他高考落榜了,去看看他。”

“小婉,我警告你,不许你再和他来往,你将来是有工作的人,你不可能在农村去找对象,再说,他爸爸瘫痪在家,负担那么重。你得为我和你爸爸考虑,咱们家的光景也不好。我和你爸一辈子水里来泥里去,尤其是你爸爸一辈子勤俭节约,连衣服都舍不得买,这都是为了把你们几姊妹拉扯出来,让你们将来有好日子过。以后,我要是再看见你和他来往,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女儿?”

望着母亲那阴沉沉的脸,我默不作声,感到意气沮丧,心头沉重。我知道,我不能仅仅为自己而活着,我还得为父母为我的家人而活着,我得让他们生活得幸福轻松。想起父亲在艰难尘世中辗转的清瞿身影,想起母亲在烈日下劳作的孤苦身影,我的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考学的目的的一半也是为了他们晚年能过上好日子,而我怎能再去背上俞帆那一家沉重的包袱呢?我胡思乱想着,我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无奈与悲哀在我心中弥漫开来,心灰暗得使我浑身无力。再见了,我深爱着的人,我只能将你抛弃在荒野中独自哭泣。

夜深了,月亮悲愁地在天空中望着我,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穿好衣服,下床来,我拧亮台灯,在窗前的书桌上坐下来,我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我要给俞帆写一封绝决的信,我写了好几次,每次都悲伤欲绝,最后只能把信撕掉,揩着眼泪跑到外面去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孤伶伶一人坐在院子里,感到万念俱灰,似乎世界上不再有什么希望了,我痛苦到了极点,人都木然了。最后,我又不得不回屋,横下一条心来,我满含着滴滴泪珠,语无伦次狂乱地写下了一些决断的无情的话语。写完后,我用信封把它装好,再写上地址。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拿着那封信来到镇上的邮局里把它投在了邮箱里。当我孤独一人在街上踽踽独行时,迎面走来了母亲,她提着篮子像是要去买菜。她老远就喊我:

“小婉,你在干啥?这么早就跑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屋里睡觉。”

“散步。”我冷冷地说。说完,我的泪又忍不住流出来了,我赶忙扭过头去用手揩拭着。

“小婉,你幺舅今年也没考上大学,但我们全家决定让他上自费大学,我们大家给他凑点学费。今中午,他要来我们家玩,我去买只鸡来炖。走,帮我提菜去。”母亲只顾说话,也没注意到我郁郁寡欢的神色。

我满怀着苦楚的情绪跟着母亲木然地走着。来到喧闹的卖鸡鸭的集市,我一心想着自己的心思,对外界充耳不闻,我恍恍惚惚地看见母亲在和卖鸡的人讨价还价,价钱讲妥后,母亲付了钱,然后,她又把那只大乌鸡交给旁边一个专门杀鸡的女人,那女人把鸡翅膀往后一拧,用一把锋利的刀往鸡脖子上一抹,随后把鸡丢在地上,那鸡扑腾了几下就死了,后来那人抓起鸡把它扔在沸水里烫,烫了几分钟就捞起来拔毛,只见她粗糙的手利索的扯着鸡毛,扯完鸡毛又把它放在松香锅里再拔细小的毛,再用清水洗净递给母亲。母亲又付了两元钱,我们便走了。

“小婉,你提着鸡,我再去买点香菇萝卜和蔬菜。”母亲说。

我沉默不语地接过母亲手中的鸡。

“这孩子是怎么了,老发呆。”母亲边说便去买菜去了。

我站在公路旁等着母亲,我仰看静沉沉的天,我的思想在不断地追随着那个可怜的人,我曾经是那么深爱过他,思念他的感情无法就此结束。

母亲买了满满一篮菜,我们提着沉甸甸的菜回到家里,母亲立刻系上围裙做起饭来。我默默无语地坐在灶屋里替母亲烧锅,锅内的柴火噼啪噼啪作响。母亲炖了乌鸡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响着,从锅盖的边缘冒出一丝丝白汽。母亲在菜板上节奏轻快地切着菜。

晌午时分,幺舅汪杰来了。我们大家围着桌子吃饭。幺舅也显得有些悲愁的样子。我知道他为自己没有考上大学而难过,平时,他的性格很活跃,读初中那会儿经常给我们说书,他走到哪里,都会给一些同学带来热烈的笑声。

“来,你们两个多吃点。”母亲把一坨一坨的鸡肉往我和幺舅碗里夹。

“姐,我不去上学了,读自费大学学费实在太贵了,我还是在家里帮父母种地吧。”幺舅说。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小时候,不是家里很穷嘛,我们几姊妹都没读成书,现在你是家里的唯一男孩,无论如何,我们几姊妹凑钱都要送你上学。”母亲说。

“姐,你的负担也大,还有月月要供养,小净姐,大哥,二哥生活也不容易。”幺舅说。

“别说了,你就放心地去读书吧!”母亲毅然决然地说。

在那个金灿灿的黄昏,落日的余光透过窗户落在俞帆的书上,手上。俞帆坐在小屋的窗前,千遍万遍地读着我给他的绝决信。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你迟早都会从我身边飘走的,我不是对你说过吗?小婉,我也不会怨你的,迟早都会这样。他在自言自语地说。想着想着他又手伏在桌上失声痛哭,一会儿他又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在心中暗下决心,从此以后一定要发奋发狠读书,今后一定要出人头地。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幺舅上大学的钱作准备,大舅虽然平时性格暴躁,但他对弟兄姊妹确实很大方的,他准备拿出平时的一点积蓄,二姑小净也拿出从牙缝里积攒的一点钱,母亲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到别人那去借了点钱。他们凑足了钱就私自交给了外婆,外婆颤颤巍巍地从身上掏出手绢把它包好放在了箱底。我的外爷为了幺舅能顺利完成学业,他更是忍辱负重干起了捡破烂的活儿。七十岁的人了,他成天背着一个大背篼,拴着一张大白围裙,戴着一顶大草帽,在烈日下走村串户,他的脸上露着疲劳的神色。他用灰蒙蒙的善良的大眼睛搜寻那些瓶瓶罐罐,废纸废箱。有一次我躲在远处偷偷看他,只见他罗着腰用那枯瘦的手在一个垃圾桶里拾那些废纸屑,他认真地捡起那些纸屑把它放进身边一个大塑料口袋里。忽然,他手中的口袋掉落在地上,他吃力地伸起腰,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我知道那是他的心脏病又犯了。他站定了一会儿,又拾起身边的口袋,捡起纸屑来。看着他白发萧萧,形容枯槁的背影,我的泪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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