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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圆谎

绿色恋歌 文城城 2292 2013-03-01 22:25:19

  凌慧一进院门,凌妈便问她:“上哪儿去了?”

凌妈一眼就从她清镜一样的大眼睛里看穿了她一切将掩半掩的心事,但还是耐着心听她圆慌。

梅淑一直都觉得大姨是气质非凡的女人,和别的乡下妇女不一般。大姨结婚迟,梅淑两周岁以前都是大姨帮着带的,而梅淑的母亲是个勤快的女人,她种地养牛,上山挖滚地龙,刨柴胡,拾橡壳和山毛桃,只要能卖点钱的她都要辛苦地去赚,风里来雨里去,一把汗水一身泥土,从来都没有休息日。

梅淑的父亲在邻镇的醋厂里打工。当时,大姨是村里年龄最大的未出阁的闺女。邻村一个退出县文化馆的男人,在本村组织起一支规模不大的小花戏文艺队,常被邀到村里参加红白事,都叫他凌队长,都说他人活泛心眼儿好,就是个儿有点矮。

见了几回,一来二往地也就认识了。

一开始大姨是反感凌队长来姥姥家找她的,时间长了,姥姥就觉得家里留着个嫁不出去三十大几的老闺女招村里头人闲话,这个凌队长人还靠实,就是家里兄弟多,又通过邻村的亲戚去打听了他家的人性和村里的口碑。劝大姨答应下这门亲。

可大姨婚后一直过得忧愁,拮据。紧接着第三年公婆相继急病过世,再一年夫家大哥在割谷时猝死。两头村里不少人都说她天生是克夫家的命。后来,大姨一家回娘家的村里买下一串小院,盖了牛圈,两口子靠养牛养鸡生活,娘家给了她二亩四分的地。

凌慧毕竟年纪小,跟母亲说着说着脸就烫了起来,四下里给自己找开脱,往鸡蛋棚子走:“妈,这么多新鸡蛋,我给你全收了。”

圆谎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凌慧真是跟母亲圆不下去了,索性也不圆了。

不就是去赴一个男同学的约吗?他还没去。

等了半天,却等到了另一对人。

母亲也不再追问了。

但凌慧得弄明白他为什么没去赴约!

大门外两个脏兮兮的胖男童追逐而过,一高一矮,赵二叔紧随其后。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欠着身子朝门里喊:“嫂,你家鸡蛋还有咓?”

凌慧妈说:“你要几斤?”

赵二叔说:“给我拿上二斤半。”

凌慧母亲对凌慧说:“慧慧,去称鸡蛋去。”

凌慧妈话少得总太过清静。

赵二叔又找话聊着:“闺女甚时回来唻?”

凌妈说:“好几天了。”

赵二叔又问:“现在在外头做甚营生哩?”

凌妈说:“她在外头折腾够了,又准备回来念书哩。”

话说完,院子立即变得清静。

凌慧将二斤鸡蛋盛好放在红黄蓝塑质细条编织的小篮里,拎出来给赵二叔。赵二叔盯着一篮鸡蛋揣量道:“应该够了咓,实在是凑不起菜来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红萝卜炒山药蛋条,蒜苔炒白菜,再炒一大碗鸡蛋就酒,够了,够了。”

“二叔家来人了?”听着赵二叔说了这么多的菜,凌慧笑着问了一句。

“哪,是你赵三叔家,俩接兵的,树森爷俩,再加上我家爷仨。”又笑了笑,说:“树森没娘,每回总是我去帮着招待客人,树森爹饭不会做话不会说的,树森又闷。”一面将一卷脏皱地块块毛毛钱递给凌妈。

接兵的?这就是他不能赴约的原因了。可他怎么会突然有了当兵的打算?都补习两年了,说不定明年就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了。

“别愣了,一趟去把小篮拿回来,拿上就赶紧往回走。”凌妈对凌慧说。

凌慧还在发愣,不知何时自己人已经走在了街上,现在就去拿小篮?还是等接兵的走了以后再去?

嗳,去就去。起码问个清楚。更何况赵二叔做饭也不行,平时跟亲戚能将就,这回还不给人家接兵的笑话。

一路上满脑子怒气,刚才青龙桥头风那么大,她给风吹得现在头还发着晕。到了树森家院墙外,她犹豫了一阵还是走进了大门。瞧见树森一个人在小西方柴烟熏得黑乌乌的破屋檐底下炒鸡蛋,笨手笨手的,锅铲烂掉了半块,红萝卜心灵美胡乱搁在锅台上,到底家里没个拾掇家的女人。

凌慧悄默声地走进去,一把抢过破锅铲,怨了一句:“油放少了,不看这么多鸡蛋?”又去添油,掏出五十块钱塞给他:“去小卖部称上一斤肉,再买上点熟花生米,还有葱头,梨罐头橘子罐头。什么都没有怎么招待人啊?以后去了部队叫人瞧不起?”

赵树森又把钱塞回凌慧手里:“看兵的看人又不是看菜?有什么瞧得起瞧不起的。”

凌慧说:“来你家吃一顿饭就吃盆干鸡蛋就酒?最起码有上一盘肉也算。到部队后他们可是管你的官。”凌慧把锅铲递给赵树森,又说:“你把鸡蛋倒进盘,先给客人端去,我去买。”

“家里有客人了?买这么多?”小卖部卖货的问。

凌慧慌张地“嗯”了一声。

刚出门又返回来:“再拿两条好烟,两盒零的。”

她抱着大红袋子回去赵树森家,先叫赵树森拿零烟到北房给接兵的递两根。自己三八两下,六个菜加一个罐头汤上了桌。

一个接兵的一面吃一面讲:“菜炒得不错,比我们炊事班班长的厨艺好。”

又问道:“树森的手艺?”一边的赵树森连忙摇头,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握筷子的手僵硬的都夹不住菜。

那个接兵的不小心看见院中走动的凌慧,问道:“那是?”

赵树森马上低下头吃菜。

赵二叔瞧了赵树森一眼,接话:“昂,树森同学,和树森也是村里头的一茬人。这闺女心善,招人待见,肯定知道树森家没人会做饭,来帮炒菜来了。”

赵二叔的话被凌慧多少听见些,她只回头浅浅笑了一下,抱着一捧柴进了小西房。

北房只隐约听见擀面杖和案板哐噔哐噔地响,像谷场打谷子的声。

两个接兵的人吃了两大碗手擀面,临走坚决没收那两条好烟,硬塞给红了脸的赵树森。

赵树森和凌慧初中毕业都没考上重点高中,一同进了职业高中课改班。赵树森这三年一直都在复读班复习,坚持不懈,寒窗苦读。但他的高考分数却一年比一年少了下去,他因此而神话般地成了职高的名人。一方面是教师拿来当作勤奋刻苦和坚持不懈的楷模,另一方面,在学生中又是有志气的但脑子不好使的呆笨的实例,越念越糊涂。

有的老师想劝他也许该去学一门技术?目睹他的执着,又实在于心不忍。

在有的女同学那里,他这死性偏偏又成为最迷人之处,也和他的俊朗的外形有关联罢,深深地扣住她们的青濛濛地爱。

人不可貌相,偏偏却是识人先识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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