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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父亲的嘱咐

绿色恋歌 文城城 2022 2013-03-18 08:59:24

  梅父把从烟盒里磕出的一根烟,又退回去,笑道:“好,爸知道了,你去了那边,自己约摸着去找个工作做,工作环境正规点,要努力在经济上自力,要是那边有什么考试,自己也再拾起书本去试试,考一个正式的公务员最好。”

梅淑点点头。

梅父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又说:“你妈跟你姐,我们一家人到甚时候都是一家人,等她们好好冷静冷静你们再瞅时间回家来探亲,不要太记挂我们,我跟你妈身体还可以,你姐也有自己的营生,小颜在部队肯定有时候顾不上照顾家里,部队有这规定那纪律,也不自由,你一人要学会打理自己的生活。”

梅淑握住父亲的手,泪竟止不住了。心里的潮水乌泱泱的涌上心畔,一阵一阵撞击着心口。

梅父把梅淑送上车,赵安莲坐在梅淑的座位上,旁边是马四海,手搭着赵安莲的座。

赵安莲不解的神色屏息地看着梅淑父女,瞧了一眼梅淑,大致明了梅父的来由。

不知为何,赵安莲反而难过心酸起来。

她想着,如果父母还活着该多好,即便再势利一些,见钱眼开一些,他们曾那么辛劳的供自己念出了大学,父母还是活着的好,到底是为子女着想的。

赵安莲自己先湿了眼,背过脸去,伏在马四海肩上,仿佛那是一个父亲的肩,那是扛着四岁的安莲去正街看走马灯追赶着文艺队时的肩。

司机发动了车,跟车的年轻人在车门口冲着车厢大喊:“车走了啊,不坐车的赶紧下车了。”

梅父笑着望了望梅淑和她的行李一遍,转身向车下踉跄地走去。

梅淑对赵安莲说:“安莲,你们也下车吧。”

马四海伸长脑袋扫了一下车窗外,他其实每回跟赵安莲出来极害怕碰见熟面孔的,实在是碰见躲不过的,也是以干女儿的借口掩过去,又哪掩得过去,掩耳盗铃罢了。

赵安莲扫了一眼马四海,对梅淑说:“好吧,二梅,那我们下车了,你一路上拿好东西,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信息。”

马四海把手里提吊着的一大包吃的交给梅淑:“路上饿了吃。”

梅淑看看他俩,凑近马四海低声说:“别耽误她一辈子呀。”

又对赵安莲说:“保重自己,会再见面的,也许再见面会是新人新气象也说不定。”

赵安莲笑着抱了抱梅淑,字字顿顿说:“好好活着,也许再见面的时候,我的终极理想就实现了也说不定。”

梅淑想起来那夜,姐们二人躺在被窝里私语,赵安莲双手合掌撑在脸底下笃定地说:“我的终极理想就是考上公务员。”

赵安莲一对人走到车门口,马四海回头看了一眼梅淑,深邃莫测的眼睛里尽是难以琢磨的坎坷的煤老板闯荡江湖的历程,披荆斩棘的一匹骁勇的黑马。

还有一种傲气,霸气,匪气,智慧。

梅淑看见父亲穿过候车厅出了车站,一路遗落着背影,世上最爱自己的男人,便是父亲了。

那么,颜鸽飞呢?

他的爱抵得上父亲的爱吗?

刺目的牡丹红大巴小心地退出停车位,慢慢驶出出站口,梅父站在车站对面大巴必经的路口,眯缝着苍老的眼睛目送这辆载着他心爱的女儿的车开往城外环。

梅淑看见父亲从裤口袋抖擞抖擞掏东西,以为是找烟盒或者打火机。

待片刻后,梅淑又望去,赵安莲和马四海和消瘦的父亲站在一起,父亲拿着一块蓝格小方手巾在鼻子上擦,一朵黯然伤神的山兰花一样。

日后这一幕永久地生长在了梅淑的心壁上,恐怕至死方落。

梅父自从那天起就戒了烟,他依赖了大半辈子的“亲密老友”。

梅淑之后在部队招待所回想这一段,每个人都是艰难的选择。父亲母亲,姐姐梅瑰,颜鸽飞,与她自己。

选择的思考,是人生中最头疼的思考,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再难便也是要选择的。

在梅淑,任凭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遗憾的,都是难以原谅自己的,都是生命的痛点,造成了就成了一辈子都难药得好的死穴。

有时候,一个人的选择,不是一个人独自的事,往往殃及一大串的至亲至故,却也是要一个人去做出决定的。

车再直直行的远一些,上了小城漳河上游水库岸边连续的曲形的路上。

喷白的山石在斜坡上嵌着醒目的“宁绕百丈远,不冒一步险”十个红字。

车速度慢下来,梅淑穿过水库上升起的蓝白的雾气,雾中铺着一条金银海阔的大道。

父亲就若隐若现的站在大道尽头的白台阶上,一个弯晃一下,梅淑就趴在窗玻璃上扭着脖子等着下一个弯。

一直到,弯没了,看不见了父亲的身影。

梅淑才收起酸胀的眼睛,梅淑在心里怨恨着自己的这不孝。

谨记保重身体,最隐痛的山兰花一样的男人,世上最疼自己的老男人。

母亲,姐姐,原谅,原谅。女儿该死,小姊妹该死。梅淑念咒一样地在心里痛骂着恨着自己。

一去千里,心却牵绊在这风溜溜的静谧矜持的小城,祥璃香桃花香核桃香谷穗香榆钱树香花椒香的村子,那爱那恨那难以启齿的往事,桩桩件件草苗一样钻出来。

梅淑想,天长地久的,原是恨,那爱恨大约是一对连体的孪生姊妹,紧紧地捆绑在一起。车越走越远,梅淑的心惶惶的难过,离开终究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世上如有轻而易举的事唯有原地不动,不前进,不后退,不思考,不为难,不选择,不面对,看不见听不见。

那便是逝者了。

活着就要挣扎。

在盘山路上,梅淑收到表妹凌慧的短信,恳恳切切的只有四个字:“一路平安。”

自从凌慧部队探颜鸽飞回来后,在梅淑面前从来不愿把甜盈盈的“二梅姐”叫出嘴了。

转到火车上,梅淑给颜鸽飞打电话,无人接听,再打,嘟嘟嘟的只空想。

梅淑心糟无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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