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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冷月忆故人

北朝遗珠 allenxiaochong 2638 2011-12-05 12:58:04

  银翘所讲皆是她昔日之事。原来她也非出身名门,且自幼为人奴仆,后来主家生变,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才来了洛阳,机缘巧合下入了宫……她滔滔不绝地讲,我静静地听,怎么也听不出还有什么弦外之音。

当真只是知心人难寻,找个人说话而已?!

灵儿站在她后方一直面无表情。当银翘说完与我客气几句离开时,我瞥见灵儿隐松口气。

灵儿就这么怕银翘?

在等候太后召见的这些日子里,我也没闲着,知己知彼方不至唐突,我四处收集灵太后生平。灵儿是知无不言的,东生是嗤之以鼻的,银翘是颇为狐疑的,元宽是认为我八卦的,其他人是口风甚严的。不过收获还是喜人的。

众所周知,灵太后名胡充华乃司徒胡国真之女,出生时,就有相士说她“此女将为天地母,生天地主,贵不可言也!”。

胡充华少年时便能习经论道,善骑射,可谓能文能武。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位神秘相士的指点,到了及笄之年,其父将她送入佛寺为尼。可巧宣武帝好佛法,胡充华经人举荐,入宫讲经。胡充华凭借美貌与口才吸引了宣武帝,宣武帝不顾旁人劝阻,将其留在了身边,后生了皇子元诩。元诩被立太子后,胡充华按例当被鸠杀,然而宣武帝心爱之,动了恻隐之心,再次力排众议留下她。

其后的事就不免落俗套,皇帝驾崩,太子继位,新主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接着排除异己,肃清朝纲,使百官膺伏。

灵太后崇尚佛事,广凿石窟,修佛修寺,耗人力物力财力无数,后世能见洛阳龙门石窟当记她一功。然而其生性奢侈,好宴饮游乐,赏赐无度,上梁不正下梁歪,流风之下,百官竟奢。王子皇孙们竞相圈民掠地,徭役赋税层出不穷,自然灾害频发,百姓苦不堪言,六镇祸事并非偶然。

只是没想到灵太后这样的铁血女人,竟也有百转柔情,她爱慕宣武帝的弟弟清河王元怿,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心思虚付。她内宠面首,与大臣之子杨白华恋得炽烈……

因为尔朱丽透露的信息,让我对武川那边有了希冀。时下拔陵之乱祸及武川,也不知独孤如愿是否身家安然,与静儿书信频繁,望得到武川那边的回复和消息,可惜她也是知之甚少。

我在院中兴致索然地喂食“西生”,东生跑来说:“尔朱野猫,王爷让你过去。”

“不去。”回想这些日子他对我的“照顾”,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阿那瓌也就罢了,回了柔然,天南地北的应是再无交集,可是元宽自那日之后,总是对着我笑,他一笑,就让我想起阿那瓌……,还有他对我自以为是的评价,也被东生当着笑料,加上他自己的“创意”,成天“尔朱野猫”,“尔朱野猫”地挂在嘴边,叫得我不胜其烦。

“是你说的,不去算了。”东生说罢,哼哼唧唧就跑开了,让我有些意外,寻常他都是死磨硬蹭,软硬兼施,也要达到目的。

有信鸽飞来,我一把抓住,是静儿传书。字条上说:独孤郎袭杀武川叛将卫可孤,举部迁往定州。反面还有字:老爷传话,二小姐与独孤郎亲事已定下,万事具备只欠二小姐早日归家。静儿贺上!

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终是喜难自禁,傻笑不已。

知他平安无事,知他于我有缘,我抬头仰望天空,伸手拥抱自然,长吸一口惠风:世界如此美好,我到现在才明了!

我愉快地将“西生”挂到檐下,转身见灵儿坐在屋子里正望着我失神,一见我看着她,又急着移开视线。

“灵儿,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好像有心事?”自银翘前天走后,灵儿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儿。”灵儿冲我一笑站起来,“二小姐头发都被风吹得乱了,快些我来替你梳理梳理。”

灵儿虽然不说,我也知她的反常与银翘有关,却不知为何。

我依言在妆镜前坐下,灵儿拿梳子细细替我整理:“二小姐这一头黑发长得极是好!”

别的不敢说,这个倒是真的。我望着铜镜,咧咧一笑。

铜镜里蓦地多了个人。我警觉起来,灵儿慌张而利索地退到一边。

起风了,院中竹叶沙沙作响。

“王爷怎么来了?”元宽基本上不来翠微居的,我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盯着镜子又确认了一遍。

“东生请不动你,自然得本王亲自跑一趟。”

我正要站起来,却被他双手压住肩膀按回凳子上。他这个动作,让我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暧昧吗?肯定有点,要不镜中灵儿怎会一脸愕然。

元宽目光落在我放在妆台上的字条上。那上面的一字一句都牵动我的心绪,是我的隐私。我慌忙抓来捏在手里,表情是极不自然:“王爷此来,所为何事?”

元宽神色未变,淡淡地收回视线,瞥向镜中的我,双手仍旧落在我肩上,语气不咸不淡:“你不是急着回秀荣吗?太后今日便要召见你,怎么样,高兴吗?”

“高兴是高兴,只怕又是白高兴一回。”我抖了抖肩膀,希望能抖落他那双芊芊“咸猪手”。

元宽的手终于松动,我暗松一口气,却见他又拿起梳子,撩起我的一缕头发……苍天啊,神啊,他要做什么?

发带松了,头发散了,发丝在他指间流泻……元宽他,他居然为我梳头发?

苍天啊,神啊,你们再不显灵,我尔朱颜一世名节就要毁在这儿了。

“你这样子很像她。”元宽喃喃说来,似在呓语。

她?

我脑子飞速地转了一下,方明白他所指。

“王爷虽说是劳燕分飞,哀鹤独鸣,但也不能把我当着故人不是?”我表达我的抗议。

元宽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继续梳理着我的头发,我是相当地郁闷,想动,却又被他死扣在凳子上。

元宽袖服中幽幽散出芷兰芳香,似能魅惑人心,我像闻到罂粟花的风,出奇地安静下来。

白色银领里衫,外罩浅白半透丝袍,不似流芳斋外那清高儒雅的书生,也不似尔朱府前那贵族流派的王爷,乍看之下颇有几分仙姿玉骨,让我想起了如愿……

元宽神情飘忽,我眼神迷离,皆是失魂落魄,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各自想着各自想着的人,一时两两无语。

一声浅叹从头顶幽幽飘来,终于熬到他梦醒时分。

镜中少妇流云飞髻,臻额螓首,貌端品良……元宽果是很用心地还原他旧人模样。虽说故人何类眼前人,眼前人却不是那故人,这一声叹息暗藏多少无奈?

珠帘风动,啪啪着响,惊回我神游的思绪,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点荒唐。

“一会儿我与你一起入宫,这回你总该放心了?”元宽俯下身来,贴近我的耳朵轻声说,只见他双目微合,尤似呓语。

比之他这个亲昵的举动,适才那些都是浮云。可怜我才神游回来的魂儿,又飞走了。心脏似被下了将军令,快跳成一条直线,我决计不再忍他借盈盈继续揩油。

“尔朱颜,如果你回不了秀荣,嫁不了独孤郎,你该怎么办?”

“不可能。”

“不可能?”元宽幽幽一笑,轻哼一声,徐徐睁开他那双潋滟的眸子,满是不屑,“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见他这么自信满满,我心中腾起不祥之感,竟忘了要反抗。

“这,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将手中的纸条捏得很紧很紧,手心渗出汗来,唯恐它丢了,人生也丢了。

元宽直起身子,神情极是愉悦。

“你很快会知道。”

说这话时,他人已飘到门口,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着离去。

我楞坐在那里,双肩犹似被人压着,心情丝毫没有摆脱魔爪之后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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