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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指点江山

北朝遗珠 allenxiaochong 2751 2011-12-05 12:58:04

  “恭迎太后!”元宽、尔朱丽、我一并跪迎灵太后,唯恐造次我把头埋得很低。

金丝翎羽云头鞋,凤纹红璎水罗裙,在我眼前一晃,头顶传来碎玉音:“二丫头,抬起头来!”

我缓缓直起身子将头抬一并抬起来,灵太后浑身有掩不住的倦意,对着我却笑得满目星辰:“清清如水的女子,果然不负这‘北朝明珠’的盛名,和你姐姐一般,风华绝代!”

她旋即转身落座:“都是自家人,起来说话。赐坐!”

宫女取来三把梨花木黑漆描金圆脸儿四腿凳,我挨着尔朱丽坐在下位,元宽在对面落座。

太后对我仍旧笑意盈盈:“素闻二丫头你聪慧伶俐,善攻辞令。本宫近日新作一曲‘杨白花’,二丫头且听听如何?”

“是。”口里应着,我心下却是一惊,此杨白花莫不是指那杨白华?很容易地让人联想到她老人家的私情。太后一上来,就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万一说错话,岂不是要掉脑袋?

太后递手卷与身边的女官:“青娥,你来替本宫念念。”

“是。”

那叫青娥的女子,生得眉清目秀却着圆领衽衫,头戴纱帽,一袭男装在这群宫娥中甚是帅气惹眼,想来是太后极其宠信的女官。

青娥伏首接过太后大作对着我等婉转读来:“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还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

青娥读此诗时,太后满脸神伤,满目哀怨,徐徐垂下眼帘,似悲切难抑。

一首芳香悱恻的曲子却又悲情四溢,灵太后毫不隐晦她对杨白华的深情与思念,让我有些为之动容。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做位高权重的女人难上加难,女人说到底,又只是女人而已。

青娥话音一落,所有目光聚到我身上。我很是犯难,直揭情伤不可,装糊涂是欺上,而这个时候元宽与尔朱丽都给不了我半点建议,心下没底,不免有些发慌。

“太后此曲脍炙人口,余韵绕耳,闻者无不心中怅然。只是……”

“你但说无妨!”

“杨柳白花,不入闺闼,却飘落南家,只因太过轻薄,纵使燕子衔还,亦是载不了绣女愁。”

此话一出,尔朱丽额上冒出冷汗,元宽浅笑微有讶异,太后垂目沉思,而我忐忑等着未知的结果。

许久,才闻太后幽幽道:“言之有理。”

尔朱丽暗暗吐气,元宽面无表情。

“二丫头不如当着本宫的面也作一曲如何?”

现场作诗?这太后还真把我当做曹植那般神人了。不出皇宫,这心果然还得提着。

心中虽埋怨,却怠慢不得,忙在记忆的宝典里搜寻。“杨白花”曲风婉约,类似的词曲,要么强之压过太后,要么逊之毁了名声,都不合适。须得来一曲豪放之作,那么,岳飞的《满江红》?苏轼的《赤壁怀古》?……北魏没有这样的体裁。

《敕勒川》?,非常好!好在是无主的民歌,我良心会少受些拷问。

我起身顺枝花器里的桂花,徐徐踱步吟来:“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桂花不是为了应景,只是缓解我的紧张情绪。

“好。”太后连连击掌称好,我稍稍定下心。

“天高地阔,本宫隐见阴山之下,水草丰美,牛羊肥硕,顿觉浑身血液沸腾,生了纵马驰骋之意……二丫头之才情实在难得,难怪阿那瓌向本宫请旨将你赐配于他。”

阿那瓌?那个卷毛鬼?

明明是夏天,我冷汗涔涔。我暗自下了决心:我,尔朱颜,是有格调地,不嫁番邦毛贼;我,尔朱颜,是用情至专地,除了独孤如愿,谁也不嫁!

元宽嘴角勾起笑意,我终于明白他那个“你很快就会知道”所指。难怪他要问我如果回不了秀荣,嫁不了独孤郎怎么办,原来他早就知道阿那瓌向太后请旨赐婚。哼!居然藏着掖着,害我毫无心理准备。

于我递去的忿忿之意,元宽视而不见。正在我酝酿着如何将我的意思传达给太后,尔朱丽忍不住开口:“启禀母后,颜儿已与武川独孤如愿有了婚约。”

姐姐大爱啊!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可靠啊!

太后大感意外:“独孤如愿?就是同宇文泰、贺拔岳袭杀逆贼卫可孤的那个独孤郎?”

我忙点头称是。

太后眉头微蹙,隐有难色:“独孤郎胆识过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

她的一个“只是”,让我气血直冲百会,险些晕跌倒地,还好尔朱丽及时扶住,我又强自镇定,才未失态。

灵太后直言不讳:“阿那瓌许诺亲领十万柔然狼军,替我铲除拔陵。他所提条件中……有你尔朱颜!”

我就纳闷,太后这等大忙人怎会在满朝惶恐之际,这么有雅兴邀我入宫谈诗作曲,原是无事不请六路神,虽说我也不是什么神,但起码于她有些利用价值。

要怎样才能打消太后把我嫁给阿那瓌的念头?

分析了当下形式,我鼓起勇气道:“就算我不嫁去柔然,阿那瓌也定会出兵!”

此语一出,满目问询的眼神。

太后饶有兴趣:“哦?

“阿那瓌避祸我*朝多年,太后以天子之仪奉之,更出兵驱逐婆罗门,为其夺回柔然半壁江山,及其北归重登大宝,太后又慷慨相赠,可谓恩德厚重。柔然人自称狼裔,极重气节,常滴水之恩报以涌泉,阿那瓌既为狼主更应知恩图报,岂会因颜儿拒绝和亲而袖手旁观大魏祸事,招国民耻笑?”

太后浅笑:“依你之见,当如何?”

我豁出去了:“阿那瓌初登王位,说到底是无功之主,其兄示发身披百战,比之更有号召力,柔然人崇尚英雄,若示发举事,阿那瓌所控之下的西王庭臣民难保不会倒戈相向。若助我朝平叛,阿那瓌不仅能重塑王威,稳定民心,还能还了太后的人情,对他而言是一举两得。颜儿以为,太后娘娘可修书暗示阿那瓌,阿那瓌是聪明人定能一点即通。”

太后点点头:“说得在理,果真是虎父无犬女!二丫头,你这颗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不如索性都倒出来,也好替本宫分忧分忧!”

我知道她为眼下的拔陵之乱头疼不已,换作平日,我不会妄论政事,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不彻底说服太后,就得赔上我自己。听太后的口气似有所松动,若再加把劲儿,火候就够了。

“知太后近日为拔陵闹心,颜儿不才,斗胆直言。元彧,崔暹乃败军之将不足以提振军心,宜另遣将替之,重整北伐之师,此外,说服阿那瓌尽快出兵,解李崇将军云中之围。这样一来,北有李崇、阿那瓌狼军,南有北伐大军,可对拔陵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我说到这儿,尔朱丽满眼佩服,元宽默不作声,太后洗耳恭听中。

太后不发话,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拔陵之所以成气候,是基于民怨,民以食为天,太后不可小觑民生之事。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六镇之祸造成大量流民,他们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所到住处肆意掠夺,不仅危害地方安稳,还极易被拔陵策反,成社稷之害,太后宜妥善安置。”

魏征的理论非圣主不能接受,苍生祸福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已然是冒大不讳。

太后面无表情,若有所思。我心里没底儿,看了一眼元宽,在场之人应没有比他更了解太后的。他正悠悠饮茶,未给我一丝暗示,嘴角虽隐有笑意,可惜,他的笑,我一向是看不懂的。

太阳出来了,散下万道华光。

太后一展我期盼中的笑颜,面带诧异:“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更难得是,有一颗怀柔之心。素日群臣只进言如何如何平叛,素不知二丫头所言才是安国定邦之大计!”。

……

号外:正光五年,孝明帝改元孝昌,下诏改镇为州,分食流民于冀州、定州、瀛州,以稳定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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