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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悲壮的军礼

血染的山杜鹃 1747338245@qq.com 3233 2013-07-10 14:10:25

  姜玲玲立即从废墟上跑过去,一下扑进马文兵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两颗跳动的心贴得更近了。“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啊!”她激动地说。马文兵有些尴尬,许久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他还沉侵在惊恐和悲痛中。

“救星来了。”王军很激动地说,他也走下废墟,把玲玲从他的怀里拉开问道:“兵哥。外面的情况咋样了?”马文兵这才回过神来“我只知道,白龙镇的情况和这里一样惨烈!通信和道路都被阻断了。哦。你们都没事吧?”他喃喃地问。“苏大哥他已经···遇难了啊!”姜玲指着地上的一堆尸体,哭泣着说。

正在废墟上搜救的灾民,看见解放军来了,都从寨子里跑上来,大家紧紧地拥抱着战士们,哭声又响成一片。“天神来了!救星来了!解放军来救我们了啊!”许多人激动得大声呼喊。那喊声像一声惊雷,劈开了大山的死寂,劈开了锁在山谷里的云雾。天空忽地冒出一缕朝霞,那霞光给这些死里逃生的人们带来了一线生机。

崔浩东站在孩子们前面,眼泪汪汪地盯着马文兵问“叔叔。你们真的是天神派来的救星吗?”马文兵望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娃娃,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已经悲痛得泪流满面了。

“喂!——天神来了!天神派救兵来啦!”东东呼喊着,转身就朝山下跑去。他跑进下面的寨子里,跑进每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跑进躺着几十个伤员的诊所。“天神来啦!解放军来啦!”他挥舞着双手激动地呼喊着,就朝老寨子上面跑去,他要把这个喜讯告诉那里的人们,告诉阿妈兰嫂。

天神来啦。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在山谷里,在阴云密布的天空回响。那些没有受伤的和能够走动的都朝着山坡上的学校奔去。

杜月娥抱着她刚出生的婴儿走出避雨棚,情绪激动地朝山坡上的学校走去。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男人回到寨子里了,“死鬼啊!总算把盼回来了呀!”她哭泣着骂。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男人赵强在人群里,便不顾一切的跑了过去。“你这个没良心的,咋么才回来呀!我们母子差点就变成死鬼了啊!”她大声哭了起来。周围的人也都在悲伤地哭泣。

赵强瘫坐在战士们前面,他的双手还紧紧地抱着那个背包,满脸污泥的脸上尽是惊惶和木然。眼前看到的和昨夜经过的情景,使他像做着一场噩梦,他还没有从这个噩梦里醒过来。“你们······不是还活着么?”他望着妻子,好久才这样问。

杜月娥哭得泣不成声,只点了点头,然后把怀里的孩子递给赵强,哽咽着说“这是你的儿子。昨天下午刚刚地震时候生的,你就给起个名字吧。”赵强看了娃娃好久,心里沸腾得像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你娃娃生的不是时候啊!他心里痛苦地想“就叫震生吧。让你娃娃一辈子都记住这个难忘的日子。”他说。

邱凤兰听到救援的解放军来到了,就立即从老寨子赶到学校来。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崭新的,没有来得及换的羌族衣裙,只是那上面的绣花和鲜艳的色彩已经被泥水和血水覆盖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和脏乱的头发上还挂着露水珠,只有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里还包含着她那独特的女神般的魅人风范。

“终于···把你们,盼来了啊!”邱凤兰握住马文兵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如果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年轻的武警战士,而是镇上或县上的某个领导,她会扑进人家怀里大哭一场,她心里的苦楚太沉重了。

马文兵从悲痛中回过神来,他想到了自己肩负的责任和义务,望着面前这些从死亡边缘逃出来的同胞,他无语地,庄严地向邱凤兰和她的山寨村民,向每一个遇难的父老兄弟姐妹敬起一个军礼。他身边的几个战士也举起了手,那一张张脸上都写着极度的哀恸,一双双眼睛里都滚出了悲痛的泪水。

学校旗杆上那面倾斜的国旗在晨风中飘扬,战士们的手久久地没有放下,大家此时的心情都包含在这个庄严而又悲壮的军礼上了。兰嫂和陈宏春一起,心里怀着无比的激情,代表山寨幸存的三百多名灾民,紧紧地握了每个战士的手。然后对马文说“战士都熬了一夜,先去棚子里休息,喝一碗热汤吧!”马文兵望着满脸悲痛的战士说道“同志们!时间就是生命。大家放下背包,放下一夜的困苦,化悲痛为力量!立即投入抢险救灾中去啊!”

战士们齐声回答“为了灾民同胞!雄起!”操场上的人们听了都振臂高喊“雄起!雄起!雄起!”兰嫂看见赵强仍然在伤心落泪,就走过去安慰他。赵强摸了一把满脸的泪水,把怀里的背包递给杜月娥。他每次从外面打工回来,都要把挣来的钱交到妻子手里。“兰嫂。月娥。你们知道吗?我的这个包,是一个战士用生命给我找回来的啊!”他泣不成声地说“你把这包收好。我要转去把他找回来。”他说完,又摸了一把泪水,站起身就要走。

“是咋个回事?”兰嫂问他。赵强讲了昨晚发生的经过,大家听了都既震惊又悲痛。“那个地方叫老虎崖,掉下去恐怕······”陈宏春担心地说。兰嫂心里又增加了一团雾霭“赵强兄弟,你就放心地去,月娥妹子有我们照看着。一定要把这位英雄找到啊!”

陈宏春说“再找几个壮汉子一起去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了。兰嫂点了点头“崔宏。”他在人群中找她侄儿。崔宏就在她背后,“姨。我晓得了。”他答应说。兰嫂看了他一眼“小心点。”她说。小鱼缸也跟着要去,他两人是形影不离的。还有人也争着要去,陈宏春说这里也需要人手。赵强安慰了他老婆一句,就带着崔宏和小鱼缸,向回来的路上走去了。

马文兵拿出了对讲机,他很快与镇上的指挥所联系上了。“喂!首长吗?我是马文兵。对。我们刚刚到达老寨子,好!部队首长请你把这里的灾情向指挥部汇报一下。”他把对讲机递给了邱风兰。

兰嫂拿着对讲机很是激动,她此时的心情就像一个失踪了多年的孤儿,突然听到了母亲的呼唤那样。此时此刻,她多么想听到老崔的声音,那双握着对讲机的手在簌簌发抖。“我是邱风兰。”她颤声地说,泪水也一下流了出来。

“喂。是老崔吗?”她问。话筒里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低沉的哭泣声,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周围的人们都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好些女人也跟着流泪。一抹殷红的霞光从云缝中泄下来,把这片阴气沉沉的山寨染上了一层桔红的光彩。

隔了好久,话筒里才传来那个哭泣的女人的声音“兰嫂。我是许艳丽啊!你一定要撑住啊,一定要坚强······”电话里没有声音了,只有许艳丽那痛切肝肠的哭声。兰嫂静静地听着,她已经感觉到事情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了。“艳丽妹子。你快告诉我。老崔呢?他是不是去抢险了呀?”

话筒里没有回答,只有许艳丽那更加悲恸的哭声。那一抹霞光突然间又消失了,天空又变得阴沉沉的,像泪水似的雨又淅淅沥沥地飘落下来,洒在场上这些悲壮的羌家儿女的心里。

兰嫂心里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一直悬挂着的心猛地沉落进了万丈深渊,整个身子也好像在无底的深渊里沉落。“老崔。你还活着吗?”她泣不成声地呼唤了一声,就一下瘫坐在地上了。

俞水根也在人群里,他低沉地给大家讲了白龙镇上的灾情“听说,崔书记,是在指挥开会的干部转移时,被倒塌的楼房压在里面,没能跑出来啊!”他哽咽着没有往下说了。兰嫂在悲痛中也听到了水根的话。

她的眼前浮现出老崔那张温和端庄的面容,白龙镇上的乡亲们,不管男女老少,都喜欢叫他老崔。老崔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面孔,不仅已经铭刻在她兰嫂的心里,也铭刻在白龙镇三千多个羌家人的心里。他是老寨子上一任的村支书,也是和兰嫂一起入的党。

兰嫂记得自己刚接到担任老寨子村支书那天,她和老崔还吵了一架,理由是他老崔,不该让一个乡长兼书记的老婆担任村支书,这会让村民们背地里骂他们是官官相贿呢。老崔就笑呵呵地诓了她一个通宵。还拍着胸口说,“我老崔这辈子不会看走眼,不仅仅是喜欢你的美貌,还喜欢你的能耐呢。”

她没有让老崔失望,也没有辜负全村人的信任。仅仅几年时间,她就让贫穷落后的老寨子,改变成了全乡最富裕的村寨,也是全县顶尖的先进集体。但是,这一切都在瞬间内被毁灭了,一切美好的生活和未来的梦想,也都破灭了。留给她和所有灾区人民的,只有身心的创伤和满目的凄凉。

马文兵和其他几个战士,肃静地望着面前正在悲痛中的羌族女干部,竟然是在白龙镇上遇难的崔书记的爱人。他那噙着泪水的双眼凌视着兰嫂,又庄严地举起了手“小分队的战士听令。全体都有!敬礼!”马文兵激昂地喊着。九只手齐整整地举了起来,向兰嫂敬了一个包含着悲恸又敬重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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