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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魂断山谷

血染的山杜鹃 1747338245@qq.com 3243 2013-07-10 14:10:25

  天快亮了。寨子里能够走动的人,都往山岗子上面走去。老俞头说葬礼要在太阳出山以前开始。那二百多个墓坑都已经全部挖好了。人们在紧张地往墓坑里堆放柴禾,那些柴禾是从各家各户的废墟里刨出来的,需要火化的遗体就有一百八十四具,剩下的土葬遗体也有七十三具。

这是个非常劳累的事情,他们熬了一个通宵了,虽然每个人都感到极度的疲惫,但大家仍然紧张而有程序地忙碌着。整个场上很少有人说话,只有人们匆忙的脚步声和柴禾碰撞的声音。

“天亮前,能准备完了。”兰嫂对身边的陈宏春说。“柴禾可能不够。”陈宏春说。他的情绪一直有些沮丧,脾气也显得很暴躁,他经常骂人,骂那些行动缓慢和偷懒的人。兰嫂觉得他好像在变,也许是极度的痛苦和绝望造成的吧。

“要不这样,”陈宏春建议说“把那几十个娃娃的遗体,合在一起,挖一个大坑火化了,这样能节省些柴禾,还能节省些时间那。”兰嫂没有马上回答他。她在想需不需要这样做,按他们商议的办法,是不管大人孩子,都一人一个墓。这是他们的习俗,也是对遇难者的尊重和悼唁。

“我看还是算了吧。大家不会答应呢!我去两个寨子看看,那些被砸烂了的门窗和家具,都可以烧了嘛。”兰嫂说完,就要离去。陈宏春说“既然这样,还是我带些人去。”他向旁边的几个汉子说“你们带着挑柴用的家伙,跟我走。”

兰嫂看着陈宏春走下了山岗子,心里突然有一种担忧,这种担忧使她对寨子以后的重建,对这些幸存下来的三百多名人员以后的安顿,都有些绝望了。“唉!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心里凄楚地想。她看了看天色,还有些时间。她该去喂婴儿的奶了,就向老俞头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墓场。

墓场前面并排着三个墓坑,墓坑前面是三口棺材。那是给老苏,杜月兰和俞翠萍准备的。马文兵带着一个战士到学校那边去抬老苏的遗体。玲玲和王军就跟在他们后面,玲玲手里捧着老苏摘给他老婆的那束杜鹃花。王军手里也捧着一束杜鹃花,那是他昨天黄昏的时候去山上摘的。

这一行人的脚步都迈得很沉重,第一缕曙光照射在山岗子上的时候,他们把老苏的遗体安放在了那口棺材里,王军就把那束鲜花放在了他的胸前,这个七尺男儿也流出了悲伤的泪水。

玲玲捧着老苏摘的那束羊角花,肃静地立在棺木边,用一双明丽的泪眼望着他的遗容,颤声说“苏大哥。你安息吧!我会把你摘的这束杜鹃花,亲自送到你妻子文娟的手里。苏大哥。你要一路······走好啊!”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另一行人是崔洪和夏老师抬着杜月兰的遗体,还有四队老汉台着学校遇难的那四个教师的遗体。他们后面是学校仅仅剩下的三十八名学生,他们手里都捧着一朵羊角花。东东走在大家的前面,他的眼里噙着泪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悲伤。

崔洪一直在无声地流泪,他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悲痛。一个多么好的姑娘,一个多么温柔漂亮的恋人,就这样突然离他而去了,他能不伤心痛苦吗。杜月兰的遗体被安放在了棺材里,他一个堂堂壮汉子,竟然伏在棺木上放声恸哭。

还有一行人,是老寨子那边的停尸场上,四个武警战士抬着俞翠萍的遗体,他们迈着缓慢而整齐的步伐。他们后面是送行的几十个老弱妇女。俞老奶奶走在最前面,她领头走着送丧舞步,后面的女人们就跟着她那颠颠巍巍的步子向前迈动。

按寨子里的丧葬程序,要先安葬年纪大的老人,现在就改成了先安葬他们心中最尊重的人了。兰嫂去喂完两个婴儿的奶,又急忙赶回这里。徐素贞拿着三张绣着羊角花图案的被盖单给她。那是一种专门给死者绣制的冥被单。

兰嫂就把那三张被单亲手盖在了老苏,杜月兰的遗体上。她去给俞翠萍盖上被单后,在她的棺木前默默地站立一阵,才哽咽着说“翠萍妹子,你的女儿还活着,我会好好的带着她。如果,如果她阿爸不能回来领养她,我就把她抚养成人,让她读书,上大学。让她永远记着你这位伟大的母亲。”

墓场上已经聚集起了村寨里的人,他们听见兰嫂这样说,都无声地流出了伤心和惋惜的泪水。他们默默地围在用一小块一小块的白石头垒砌起来的石塔前面,静静地等待葬礼仪式的开始。那些白石头代表着羌家人心目中的白石大神,代表着神在保佑死者的魂灵升向天堂。活着的人能得到平安和幸福。

寨子里的老人都跪伏在地上,为这些即将入土为安的亲人默默地祈祷。孩子们的头上和腰上都系着白布带,整齐地肃立在墓场前面。崔浩东站在他们中间,他的手上拿着一面皮鼓和鼓槌,其他几个娃娃的手里也拿着同样的皮鼓。他们要在葬礼仪式上跳丧葬皮鼓舞。

葬礼还没有开始,兰嫂去拉起东东说“走。去跟奶奶告个别。”母子俩就走到崔奶奶的墓坑前,崔洪已经跪在墓前了,他在跟崔奶奶烧纸钱。东东也跪了下去,他给奶奶磕了三个头,泪水也一下子从他那双晶亮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兰嫂没有跪,也没有磕头,她默默地望着崔奶奶的遗体,向崔奶奶敬了三个鞠躬礼。然后她转过身,向着白龙镇的方向,又深深地三鞠躬。那是她给自己的男人老崔的送别礼。她一想起老崔,又禁不住心中的热泪长流。“我们过去了吧。”她抽泣着去拉起东东说。

崔洪眼里噙着泪水说“姨。就让我再守一阵奶奶吧。”兰嫂只点了点头。她知道崔洪对崔奶奶的感情。现在她心中最担心和牵挂的是女儿丽丽,她一想起丽丽那天临走时的反常表情,心里就禁不住颤抖起来。“丽丽。我的好女儿,你可不能出什么事啊!”她在心中呼唤着。

霞光以一种单调的黄色铺满墓场。寨子里的青壮汉子,都去抬遗体去了,马文兵和那几个武警战士,也都在帮着把那些遇难者的遗体抬到这里来,老俞头就指挥着他们把抬来的遗体,按姓名安放在墓坑里。兰嫂领着一些妇女,就给每一个遗体盖上白布单。

这是一个惊悚而又悲痛的环境,那些遇难者的亲属,见到自己的亲人就要永远离开他们了,全部都失声痛苦起来。那哭声和声嘶力竭的呼唤声,笼罩在山岗上,笼罩在白龙河谷上空,笼罩在这些从死亡线上逃出来的山寨儿女心里。

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学校和老寨子,这两个地方的遇难者的遗体,都安放在墓坑里了。葬礼前的准备工作结束了。老俞头用沙哑的声音,凄凉地一声呐喊“送亲人亡灵升天啰--”一场特殊的葬礼就正式开始了。

有人点起了鞭炮,那是他们在废墟里刨出来的,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东东就领着娃娃们敲起了皮鼓。那绵绵的鼓声像敲击在人们心里的哀思,围在白石塔周围的老人和妇女,就随着鼓声发出的节奏,踏着丧礼的脚步,扭动着悲戚的身姿。

老俞头换了一身巫师的行头,脸上戴着一个鬼面具,手上拿着一面皮鼓,边敲边踏着丧步。他嘴里发出一阵阵奇怪的吼声。老人们知道他是在驱赶那些妖魔鬼怪,好让这些无辜的亡魂走向天堂。他的后面是几个老汉,他们也随着巫师的脚步摆动着身子。老俞头就领着他们,沿着白石塔跳了一圈,又在三口棺材前面跳了一阵。

老俞头突然一下栽倒在地上了,这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葬礼也嘎然停了下来。大家都呆怔地盯着他,以为他是不小心摔了。但老俞头没有再爬起来,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只有一只手在不住地抽搐。大家这才急忙围了上去。

赶快!俞大师像是中风了。”他身边的几个老汉说。俞老奶奶从地上撑起身子,一下爬过去扶起她儿子,紧紧地掐着他的人中“鱼缸子!”老奶奶喊着小鱼缸。

小鱼缸正在和崔洪一起给杜月兰烧冥钱。他听见老奶奶喊,丢下手里的冥钱就跑过来“老神仙。你也叫鬼拉走了呀。”他一点也不紧张地说。俞大婶一巴掌拍在小鱼缸头上说“你这没有孝心的东西。快把你老汉儿弄到诊所去呀。”

马文兵听见有人倒下了,就和战士们一起跑了过来。“让我来背大叔。”他说。几个战士就把老俞头扶在马文兵的肩上。小鱼缸上去摘下他脸上的面具,“是这鬼东西害了你。”他说。就把那面具摔在地上了。俞老奶奶见了,吓得直向那个面具磕头。然后她把面具检起来捂在胸前。

兰嫂走过来时,马文兵已经把老俞头背下山去了。俞大婶也跟了去,只有小鱼缸守着俞老奶奶。“俞叔怎么的了?”兰嫂问小鱼缸。“鬼迷心窍了。”小鱼缸回答。俞老奶奶却说“莫得啥病。是劳累过度造成的昏迷。”

兰嫂听了却有些担忧,会不会是染上了什么疾病呀?还有个令他担忧的,是这葬礼才刚刚开始,巫师就出了事。现在没有巫师,这葬礼就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可是,时辰不等人呀。场上好些人在议论纷纷。大家的心里又开始恐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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