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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相见不如不见

剑霄 苦M瓜 2001 2013-09-01 12:51:08

  中年人握剑的手默然开始颤抖,继而颓然的松开,长叹一口气。龙星璇依旧不曾转身,背对着他自言自语:“十五年了,以你的功力杀我,易如反掌。我每次听到夜风的声音,我都以为你来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怎么?事到如今,杀人无数的剑王反而下不了手了?”中年人已经平复了心情,看似闲暇的在这帝都百丈上空的空中楼阁中踱步:“十五年前我说过,我们之间永无再见之日,相见之时,就是你寿终正寝入土为安之时。”中年人的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嘲弄:“没错,我是下不了手。但是我依旧不想见你。”

中年人自顾自的继续说:“眼中有疾,阴白似翳。这是当年你下的判词。”龙星璇脱口而出道:“一生无奇,万籁俱寂。”中年人淡淡的说:“你错了!”龙星璇冷笑:“占星师解读星象,看他命中本星,写下他生平判词,何错之有?倒是你,十五年来煞费苦心,不惜耗损真元为他逆天改命,你保的了他一时,保的住他一世吗?”中年人声音依旧无悲无喜:“他曾经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就看不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掌控他人命运的人。”龙星璇再次冷笑:“好一个我们,剑圣剑王,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不知道当年是谁断了剑圣的绝世云剑,现在还有脸在这一口一口一个我们?”

中年人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口舌之争,再多也是徒劳。”蓦然中年人变得悲戚,淡淡的悲伤悄悄浮出了眼眸:“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生都不如他。”龙星璇沉默不语,中年人多年的心结,她再清楚不过,是她一手促成了剑圣剑王在雪峰山惊世的一战。龙星璇本以为,帮助一个男人打败另一个男人,就好像两块掉落的翡翠,她摔碎了一个,但至少能接得住另一个。龙星璇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个人的人生,都被她打的粉碎。她一同打碎的,还有她自己。

中年人竭力克制住声音的颤抖,继续说:“小时候,那个孩子的眼睛还看不见的时候,他就十分的安静,长大了依旧如此。他一天也没有抱过这个孩子,孩子却那么像他,安静的就像是死了一样。看着那个孩子阴白的瞳孔,我才发现,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他的一生寂寞如雪。而你我,都是不甘寂寞的人。我一生追求剑道的极致,为了打败他苦修了二十年,放弃一切爱我和我爱的人。你爱他爱的深入骨髓,你个性如此,太过强势,得不到的也不许别人得到。你以为让我赢了他,我会感激你,你得不到他,至少还能得到我。却从没想过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作茧自缚,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

龙星璇苦笑一声,绝美的脸上爬满了阴影,一身的红妆皱的不像样子,再没有占星师的风范,声色骇人的大叫:“什么是爱?那里告诉我什么是爱啊?你恨我!十五年了,你还在恨我!我是龙家这一代的神童,二十岁就继任龙家家主。我不强势,我如何掌管偌大一个龙家?我不强势,十五年前劫火之变,这帝都能活下几人?我不强势,这十五年来,摄政王原擎宇权倾朝野,你真当他不想当皇帝?我只是个女人!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可是如今却要终生守着这天杀的破楼!你们呢!你们一个一个都不让我如愿,是你们毁了我。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中年人沉默不语,这十五年来的一切历历在目,他知道龙星璇句句属实,否则他也不会连一个杀她的理由都找不到。他心痛,他自责,他知道是他亲手将她推上了这条不归路。他知道这女人这一生如何的不易。当初幼稚的龙星璇当着龙家执法团众多高手的面,坚定的握住中年人执剑的手,说要和他浪迹天涯。为了他,龙星璇不惜背叛家族,背弃自己一生的荣光。可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只是顾着自己,顾着自己手中的剑。如今,纵使她被世人奉若神明,却仍在奢求人间的脉脉温情。龙家每三代必出的占星天才,不是命运之神的眷顾,而是恶魔的诅咒。

中年人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要离开。龙星璇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心中又是一阵绞痛,不住的轻轻啜泣。中年人心中愈发不忍,铿锵拔剑,指尖连动,对着楼中的红木柱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刻画,木屑四溢,好像四月的杏花烟雨。良久,中年人收剑回鞘,轻轻的说:“不见有不见的好,你永远都是我记忆中的模样。”说罢,萧瑟的身形融入黑暗中。

龙星璇迟钝的重新点燃烛火,端起烛台,像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婆婆一般,颤颤巍巍的摸索到了中年人雕刻的那根红木柱前。龙星璇小心翼翼的举起烛台,细细端详那栩栩如生的雕刻。那是她年轻的模样,同样凝眉淡妆,不似现在的绝美,多了许多的烟火气,但是顾盼风流,活的潇潇洒洒,肆意的掩面而笑,眼眸里荡漾着无尽的秋波,完完全全的少年心性。。

龙星璇又是长叹一声,右手抚摸了良久,轻轻的停留在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楼阁冰冷的说:“传我星璇令,剑圣之子出世,绝世云剑重出江湖,如有见者,杀!无!赦!”

“诺!”潮水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轰然响应。无数黑影流动,在夜空中划过纷乱的轨迹,几个闪烁间掠向远方。龙星璇收回了覆在红木柱上的右手,原本有碗口粗大的红柱,突然片片碎裂开来,好似斑驳的墙壁一点点脱落生前的印记。龙星璇吹熄了烛火,孤高的千星楼沐浴在星光中,宛若神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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