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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

服务员向前冲 菊粉 3807 2013-08-08 13:46:13

  春天真正来的时候,在丁泓的帮助下,我已经正式在戏剧学院学习了。没有工作的时候我都往学校里跑,大多数时间我都泡在图书馆里,看书成了我最重大的需求,或许是想要填补我与丁泓之间的差距,才让我产生如此巨大的动力。

戏剧学院是丁泓的母校,我的老师有些就是丁泓的同学。因为我和丁泓同事的关系,丁泓与同学聚会的时候,如果正好遇见我,也会叫上我一道。一来二去,我和戏剧学院的老师也慢慢熟络起来。偶尔还会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丁泓的年少轻狂故事,我抿着嘴偷笑,主要是担心笑得太放肆,丁泓给我使绊子,要知道我的老师都是他的人!

在戏剧学院的学习,全面开阔眼界、增长见识,我对自己作为服务员的定位有了质的提升。一座剧院的生命力和影响力,自然是依靠节目的质量和水平决定,但是一座剧院的管理水平,却完全通过服务质量可以体现。服务员的形象在我心中也变得光辉起来,我不在那么自卑了。在这样一种情境中,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慢慢变近,是一种无形的隔阂在消逝的感觉。我不在时时事事都“丁老师、丁老师”,偶尔也会用“喂”、“哎”之类称呼他,然后他笑着接受。

下午岗前培训,王林表情严肃的接了个电话,然后径直走到培训室前端打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这比较少见,一般这个电视都是用来放服务和礼仪或者是演出节目片段DVD用的。

电视画面很震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四川地震了!电视画面触目惊心!灰尘、黄土以及物体毁灭时所产生的各类物质,混合成一种半透明的颗粒,像悬浮在空气中的灰色帷幔,笼罩着整个肢残体碎、奄奄一息的城市和乡村。满目都是疮痍,妈妈撕心裂肺、孩子惊恐万分,哭声、喊声、救援的机器声混杂在一起。看着画面,心中莫名的凄凉,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对于灾难,至少我是没有感性认识的,全体中国人都知道的唐山大地震,我也只是从书本上了解一些情况。如今电视镜头,让我直面这种惨烈,我心也好似撕裂般疼痛。整个下午,人都萎靡不振。

晚上的演出取消了。这是院方经过研究做出的慎重决定,同胞正遭受苦难,我们很难再歌舞升平。从下午5点开始,检票口完全打开,沿着长长的艺术长廊,服务员摆开了一整排长条桌,在市场部的指导下开始为观众办理退票,剧院还推出了一项措施,如果有观众愿意将票款当场捐献给灾区的话,剧院会再以票面价值的两倍金额追加捐款。从傍晚五点到晚间十点我一刻没停,不断的为观众解释演出取消的原因,安抚观众情绪、办理退票或登记捐款,我丝毫不觉得累,我认为自己就不应该有累的感觉,这是我此时此刻唯一能为灾区人民做的。

当确信不会有观众再来,我们默默撤掉了桌椅,艺术长廊里的灯熄灭,一股重重的黑暗笼罩,心情还是沉重。我回到歌剧院,打开灯,按例巡视了一遍剧场,照说演出已经取消,没有观众进来,这一巡视完全没有必要进行,只是我心情复杂,况且也早已形成习惯,就按惯例把演出结束后的各项程序再走了一遍。

我转出剧场,上到舞台边上的演员抢妆室。这个房间比较特殊,其实已经不在剧场观众座席的范围内,但属于剧场的配套,就在后台的两侧,演员上台前或者演出中有短暂休息的话,就在这里补妆,由于时间短暂,往往都比较急迫,所有才有了“抢妆”这么一个贴切的词汇。

我打开灯。丁泓坐在椅子上,转过来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我诧异!他明显的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眯着。

“地震了!”他很木然,眼神游离,仿佛在对我说,也仿佛自言自语。

“我知道。”我很惊讶于他的表现,不明就里,只能愕然的回答。

“我联系不上他们。”他的脸露出悲伤。

“什么?”我听清楚了,但我没听懂。

“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们,到现在已经超过八个小时了。”他说的急切,痛苦的把头埋进了手掌心里。

“你是有亲人在震中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那么一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头依然埋在手掌心里。

一阵怜爱和心痛从我心间同时荡开。

“丁泓!”我轻声呼唤他。

他轻微摇了摇头。

我拉把椅子对着他坐下,我的手轻轻扶住他的肩,眼泪流了下来。

“灾难太可怕,今天看了一个下午的灾区画面,我也被震惊到了,我问了一个下午,为什么老天那么残忍,可是我找不到答案,想到生命竟如此的脆弱和无力,我也很害怕。”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我的胳膊就那么架在两张脸之间,他看着我,我来不及把手收回来。

他抬起了手,轻轻扶掉我的眼泪,温柔的看着我,他的唇轻轻的、轻轻的贴了上来。

这一吻让我迷惑。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但我不明白到底是情感宣泄的需要,还是我们真的爱上了对方。

“你都在想什么啊?”文静对我的状态表示不满,“好几天了,都不见你怎么说话,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你闷不闷啊?”

我只能对她淡淡一笑。

“要我说啊,你得出去走走,不是单位就是学校,要不就是在宿舍里发呆,你就没有别的追求?”

我有啊,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哎呀,我真服了你了,走走走,我们出去走走。”文静说完就要拉我出去,我被动的跟着她。

刚下楼,丁泓的车正好停下来。

“丁老师。”文静一眼就看见了,她拉拉我的手示意我看过去,一脸的兴奋与激动。

“你们好。”丁泓客气的打招呼。

“您到我们楼里要找谁啊?我帮你去叫。”文静很积极。

“哦,不用了,谢谢你,”丁泓站在原地搓搓手,“我就是来找姚曼,这么巧正好碰上了,你们要出门吗?”

他终于来找我了,我心里一阵涟漪泛开。

“您找她有什么事儿吗?”文静显然被这一变化搞得有点摸不清状况。

“请上车说好吗?”丁泓直接转向了我。

我回头看文静,她一脸的疑惑和不解。

“我回头找你。”我抱歉地丢下这样一句话,低头跟着丁泓上了车。

车刚开出去,他就对我说:“我联系上如星了。”

“谁?”我被突然冒出来的如星其人弄懵了。

“就是在震区的那位,那天晚上……”他停住了。

我才恍然明白如星所指。

好了,本来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有无数的疑惑想要搞清楚,在他找回亲人的惊喜面前,这些问题和疑惑瞬时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可以放心一些了。”我是真心的替他高兴,但心里又有隐隐的隐忧,我不敢进一步深挖这位如星的身份和现状,我担心尴尬,同时也害怕伤痛。

他看我说完后即沉默,随即问我:“你不想知道如星是什么人吗?”

我淡淡的一笑,“我想你今天来找我,应该就是为了告诉我吧。”

他也轻轻一笑,自从那一晚后,我几乎没看见他舒心的笑过,这是第一次。

“今天我不仅来告诉你如星是谁,还想请你帮忙。”

“又要请我帮忙啊?帮你的忙有好吃好喝的,还能顺带收礼物,我倒是不亦乐乎啊。”

我希望轻松,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显然效果很差,他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如星,林如星,是我助养的一个孩子。有一年我去四川旅行认识的,学跳芭蕾的小女孩。”他直视前方,像是在认真开车,又像是在脑海里认真搜索一些细微末节的东西。“对,她还有一个姐姐,林如月,双胞胎芭蕾姐妹。”

真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可爱的双胞胎芭蕾小姐妹。

“不过现如今,只剩下如星一个人了,姐姐已经确定不在了,父母失踪,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我心里一阵揪着的疼,美丽的故事不应该用这么残酷的结局收尾。

“而且”他有顿了顿,说的很艰难,“她以后也不能再跳舞了,她才12岁啊。”

我惊诧!扭头看他,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明显的动了动。

沉默。

心痛。

“好在她已经度过了最痛苦最艰难的阶段,我通过在四川的朋友找到了她,现在已经转到了北京治疗加康复。”

上天太过残忍,一瞬之间就夺去了她宝贵的双腿,还阻断了她和亲人一切可能的联络,留着她那么孤单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承受得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吗?她还仅仅只有12岁而已!

一把利刃在我的胸口重重的切开一道口子。沉默。除了沉默,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希望的是,可以为她找一个更好的环境帮助她康复,她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装上假肢,重新站起来走路,更重要的,是心里的豁口,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填平。”

医院里。我见到了如星。

她惨白的脸,还一种惊魂未定的恐慌,只叫了声“哥哥”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丁泓轻轻帮她擦干眼泪,柔柔的安慰:“我在呢,我在呢。”

我看着孩子已经空了的下半身,一种酸楚直上心头,我强装笑容:“如星,你好,我是丁泓哥哥的同事,我叫姚曼。”

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眼睛又低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惊慌的眼睛。她也沉默,手里抱着一只小熊,还带有褐黄色的血。

“你喜欢小熊吗?”我指着她手里的小熊套近乎。

她也只是点点头。安静得像没有一丝涟漪的湖面。

我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把她揽入了怀里,她也只是那么安静的顺着我的力量靠着我,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这只惊魂未定的小鹿,在天花板压下来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欢乐的本性和跳跃的本领,要重新拾回来,太难太难。

我无力的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我也不知道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我脆弱的神经被如星撩拨的难以自持,我必须在如星发现我的眼泪之前离开她的病房。此时此刻,我亦不能释怀。人在社会这个名利场中营营碌碌,勾心斗角,殊不知最珍贵的东西只不过一念就消逝。好些人都说要感谢那些苦难的日子,因为那些时候你学会了成长,可是想到如今,我就对这样的苦难深恶痛绝。如果必须以这样的方式换取成长,那么成长最好永远不要来。我甚至对于我和丁泓都少了假设和期待,心境一下子平和了下来,若是注定要发生的,谁能阻拦呢?

丁泓带上门轻轻的出来,在我身边沉重的坐了下来。

“睡了?”

“睡了。”

沉默。

过了良久,他双手在脸上搓了搓,又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一刻,我认为自己完全能体会他心中所想。对于那么可爱和鲜活的生命,对于那么坚韧的小花,如果你想到的不是呵护,不是怜惜,你又能想到什么呢?

我沉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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