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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轨迹(2)

我的人生轨迹 熙涌 3669 2013-07-31 13:02:14

  每到幼儿园的假期,暑假寒假我都会吵着要回到崇明岛乡下去玩。家里就会安排人送我去。那时虽然直线只有几十公里的路程。但是当时的交通工具却要使我们花上大半天的时间或是整天的时间才能到了。因为除了坐公交车还要坐船去。

坐船有两个地方可以去。一个是吴淞口码头,一个是十六铺码头。吴淞口码头就在长江边上,过去到崇明岛的南门港时间就短些。快船四十分钟,慢船也就是个把小时。而十六铺码头是在黄浦江里,在现在陆家嘴对面,是当时上海主要的客运码头。去宁波,南通,武汉等地的客船都是在那里上客。小时候我记得大多数时间都是从十六铺码头乘船去的。或许吴淞口码头的船是比较晚的时间才开始通航的。

十六铺码头的客船当时算比较大的轮船。有上下三层,分底舱,中舱和上层仓。价格上也有点区别,越上面的舱位越贵。每到假期,船票就非常紧张,不好买到,所以只要有票能去就算不错了。好多次我们都是坐的底仓。底仓里两边只有很小的圆形玻璃窗,航在开的时候,船上下颠簸,我从小窗里看出去,水面就在我们的头上了。有时碰到风浪大些,开始还觉得很好玩,像坐秋千一样,上下滑动,可是,时间久点,很多人都吐了。看到别人吐也会传染到自己恶心,也会忍不住呕吐起来。不过这样的经历还是比较少的,大部分时间都还可以的。有时风和日丽,在甲板上看到朝阳映到江面上的波光粼粼是非常美丽的景色,令人难忘。

到了崇明岛的南门港,当时的公共汽车还很少。很多人是搭的自行车,在当地叫“二等车”,还有就是独轮车。小时候,我经常搭独轮车到乡下的家里。因为,我的祖母有个表弟可能在码头上做这样的脚力活,所以碰到我们回去就一直由他车我们回去了。这样也安全些。从城里码头上到我们乡下的家里有十里路,“吱呀,吱呀”的要走一个多小时。有次回去是晚班船,又误点了,回到家里都深夜了,我妈抱着我坐在独轮车上,回到家里我脚上的鞋都甩掉了也不知道。我反正是一路都是睡着的。

我家的祖屋是个凹字形的单层黑瓦青砖旧房子,周围有红柳编插着做围墙。每当听到临近的独轮车的“吱呀”声,我的祖母就赶快走到宅院的门口迎接我们了。最疼爱我的人是我的祖母。我两三岁的时候头上长热疖头,满头都是,化脓,痛,晚上不能睡枕头,碰到枕头就哭,没有办法,我祖母整夜地抱着我,夏天还要打着扇子,有次她瞌睡了手一松扇子掉到我的头上,我痛的大哭,她又哄了我好久。

我的祖母是旧社会里裹过小脚的妇女,她的脚是非常的小而尖,袜子和鞋子都是她自己缝制的。特别的小。她自始自终都穿蓝青色的大襟唐装,从没有穿过洋装。她和我的姑妈在一起住,开始就他们两个人加上我姑妈领养的一个儿子三个人住,后来自然灾害的时候国家号召在城市里的老家在乡下的职工回乡支援农业建设,我姑父也响应国家号召回去了。这样乡下一家就四个人生活。但是,很奇怪,我祖母始终不肯和他们一起吃饭,都是一个人分开开伙,自理着一切,直到去世前八十三岁了还是那样。我每次回乡下就和我祖母两个人开伙吃饭,有时我妹也去就我们三个人吃。

我祖父很早就去世了,在我可能是读一年级的时候,那年的寒假,我正好在乡下。有天晚上我在厨房里玩,我祖母在边上洗脚,突然听到房里我姑妈大声地叫我爷爷,我们叫“公公”的时候,我知道不好了,因为公公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了,只见我祖母连一只脚上的鞋袜都没有来得及穿,就飞快地跑进房里去了,接着就大声哭叫起来。爷爷去世了。爷爷也是很疼爱我的,虽然有次我一定要去田里找我姑妈他们,因为他们在收割稻子,稻田里可以抓到螃蟹,我就吵着要去,爷爷没有办法只有抱着我去找,到了田头我还不停哭,他就脱手让我掉到了地上,我更大声的哭,他扭头就回去了。可能是我惹得他太生气了。后来姑妈他们帮我抓了很多螃蟹,哄了我很久。但是,我也记着他在上海幼儿园里给我送冰棍吃时的好。听到大家的哭声,我也很伤心的哭了。

爷爷的棺木是他自己很早就做好了的,两口棺材。都用很好的木材做的,起码有三寸厚的木材做的。一直放在我们乡下老宅里另一边一间很少有人去到的厨房里。因为放了两口棺材,所以我也很怕进去那个房间。有时要去拿东西,都是快进快出,不知在那里会碰到什么,有时又觉得阴气森森的。现在,爷爷去世了,正好可以拿一口棺材出来用。这是他自己生前安排好了的,为了不麻烦后人,老人们都是这样的,尽量能安排好自己的一切,不拖累子女,不麻烦后代。这是中华民族的美德。

我记得,丧事连续办了好几天。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事,还用彩纸扎了很多的房子,车子,生活用具等,在露天的屋场中间烧了。说是到了天上可以给他用。

灵堂设在堂屋里,灵柩周围不断地有亲人哭诉着什么,这是当地的习俗。哭也是有规矩的,从逝者的身世一直诉落到他的各种好,还有亲人们怎么舍不得他走。逝者已去,他什么都听不到。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什么时候出殡的我忘了。埋在哪里也不知道。后来,当地几次平整土地,挖坟深埋,真的大家都不知道我爷爷的坟在哪里了。我也一直在埋怨大家,连祖坟都不知道在哪里了,还怎么求先人们能保佑自己呢?以后每次回去,只能看到堂屋墙上挂着的那张爷爷戴着瓜皮帽的黑白老相片。

除了这些伤感的事情,崇明乡下还是给我留下了太多的美好的记忆。每到暑假我急急地回到乡下,一进门我就会脱掉鞋袜,光脚牙的生活开始了。脚踩在泥土地上,很清凉,很舒服。从小,我都是穿着我们崇明的土布做的衣服裤子鞋子。一直到上小学还很多衣服都是土布的。同学们很多都会以为我很土。但是我不管,我觉得这些土布都是亲人们亲手织布又缝制起来的。这些衣服鞋子都承载着他们对我的爱,我一直穿着它们,心里很舒服。

暑假里,在乡下我有时一早就出去河边钓鱼,在芦苇荡里一钓就是一天,下午我拿着钓到的鱼和螃蟹回家,祖母就会做给我吃,很香,很鲜。回味无穷。有次下雷阵雨,好大,我在后院边上的河沟里,在他们洗衣服搭的一个水桥上,打着伞,一边钓着鱼,接连钓了好多好多很大的黄骨鱼,一水桶。吃也吃不完。祖母做的鱼汤太鲜美了。

夜晚,夏天的晚上很闷热,早是睡不着的。很早大人们就把饭桌抬到了露天的场院中间,等大人们收工回来,吃完了饭,就在那里乘凉。我就睡在饭桌上,听着周围的蟋蟀叫和蝉鸣声,看着满天的星星,乘凉到很晚,直到有睡意了才回去房里睡。

还有一次,我小时候是很黏人的,喜欢和比我大一点的人玩。我知道我的表哥他们晚上要出去抓螃蟹。所以,我就一定要和我表哥睡,并且说好了要他带我去抓螃蟹。睡到半夜的时候就起来,扛着拖网去了一条大河边。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河里会有那么多的螃蟹,拖网甩下去,拖了不到一里路就拖不动了,拉上来就有几十斤的螃蟹。现在叫大闸蟹。崇明岛的大闸蟹品种没有那么大,但是多。现在,崇明岛发展成了大闸蟹的种苗基地了。现在全国有百分之多少的大闸蟹都是崇明岛出产的蟹苗。那一夜,抓到的螃蟹真多啊,河岸上有家人家有两个大水缸满满的装满了,我们也抓了几十斤回去。我们自己吃不完,表哥还拿到城里卖了。

乡下有点东西都要拿到城里卖,换点钱可以买点日用品,买点肉吃,姑父姑妈他们在生产队里劳动得的工分,年终的时候只能结算成口粮,没有现金分的。所以,我小时也经常跟着表哥去摆摊卖东西,他用单车带着我又带着鸡蛋啊,咸菜啊,去城里的集市上去卖。

乡下有点东西都要拿到城里卖,换点钱可以买点日用品,买点肉吃,姑父姑妈他们在生产队里劳动得的工分,年终的时候只能结算成口粮,没有现金分的。所以,我小时也经常跟着表哥去摆摊卖东西,他用单车带着我又带着鸡蛋啊,咸菜啊,去城里的集市上去卖。

乡下的祖屋听我的祖母说是在抗日战争后期遭遇火灾后重建的。由我祖父三兄弟凑钱加上我的曾祖父的一些积蓄建起来的。原来的都是草房。曾祖父听说是个私塾的老师,或许也做个哪个衙门里的师爷。我没见过他的真人,只在堂屋里见过他的照片,照片里他穿着清朝的长袍马褂官服,戴着有羽毛顶戴的官帽。我的祖父年轻时去了上海,从学徒做起,后来做到了在南京路西路上老大房食品店的账房先生。由于他的关系,他还带出去了好几个乡下的亲戚去某差事。我的姑父也是他介绍去了老大房做学徒。解放后,公私合营祖父就不做了,回了乡下,以后郁郁寡欢,年纪不大就得病去世了。

祖父在三兄弟中排行老大,老二也是婚后不久便得病去世了,没有亲生的小孩,就领养了个儿子,二祖母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到大,后来去了上海也是先学徒,解放后进了一所中学里做了食堂的大师傅。老三,我的三祖父,学了个木工的手艺,在城里开了个木工作坊,成了小店主。他婚后也没有亲身的小孩,也是领养一个儿子到大。到了我父亲辈里,老大房里活下来的有两个儿子,长子是我的父亲,还有一个他的大姐,我的姑妈。下面是他的兄弟,我的叔叔。解放后去了广州工作。祖父辈的老二,老三房里都是领养的儿子。按照老传统的说法,真正有徐家血脉的就是我们这一支了。而我叔叔家是两个女儿,所以最后就变成我是这个徐家里的三房合一子了,真正能有徐家血脉的就是我。这样的身份非常金贵,所以,小时候千般宠爱集一身。从小就像泡在蜜糖罐里一样,得到了亲人们的关爱,那是真正的宠爱。

怪不得到我们都长大以后,我的那几个妹妹们都有点妒忌我小时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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