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文学 纪实文学 我的人生轨迹

我的人生轨迹(6)

我的人生轨迹 熙涌 2483 2013-07-31 13:02:14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一九七五年的六月,突然有一天,通知我们开会。

会议是贵州083基地人事部召集的,还是在一家宾馆的会议室里,每人都收到了一个通知,通知上写了,月底大家就要结束在上海的培训,要正式出发去贵州的单位里报到,并且注明了要办理的一些事情。最要紧的一件事情,就是各人要去自己户口所属的派出所迁移户口。一个上海户口是非常珍贵的,当真的要离开上海的时候,有些人选择了逃避和放弃,他们不愿意走了。而我心想,自己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再让自己成为家里的负担,“好男儿志在四方,祖国处处埋忠骨”,或许离开了上海,人生又会向我打开另一扇精彩的门呢?我要出去闯一下。

当我站在派出所办理户籍的柜台前,听到户籍警问我:“迁到哪里?”我说:“贵州”。并把报到通知单递给他。他看了一下通知书,又确定一遍:“你确定要办理迁出手续?”我坚定地说:“是,确定。”迁出是非常容易的,就在我们家的户口薄上,在我那页上注明迁出,迁往贵州凯里,盖章,就结束了。这样,我就已经不是上海人了。

离开动身去贵州的时间还有两个星期,我抓紧时间去了次崇明岛,去看望我的老祖母和姑妈他们。我买了很多老人家喜欢吃的东西,圆的传统小蛋糕,红色纸包的一条条的云片糕,还有些水果,糖果等东西,以表孝心。东西要买多一点,因为老人家喜欢在我回去时给周围来看热闹的小朋友分发点糖果,糕点。如果他们不来,她也会给二祖母家和三祖母家送一份东西去,以表示上海的孙子回来看她了,大家高兴一下。这是多少年的传统,我们也喜欢多买点东西,让她老人家高兴。

那时,到吴淞口码头乘船去比较快,不过,先坐公交车去到吴淞口码头也要一个多小时。从四平路到大柏树站还要换个51路车才能到码头。我喜欢坐早班船,七点半开船,早上五点就要起来,这样我到达乡下才十点半。

我的老祖母,在崇明岛上的叫法是叫“亲婆”,她看到我回来高兴得嘴都合不拢,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但听到我说要离开上海去贵州那么远的地方,她又唠叨着说一个人去那么远,不放心我。亲人们总是这样,他们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在他们眼里儿孙再大也还是个孩子。

那年,我快满二十岁。

在乡下,我陪“亲婆”又住了一个星期,又重温了小时候钓鱼抓螃蟹的田园生活。

再见了,我的故乡老宅,我的竹林,小河,我的亲人们。我要去远方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乡下老家的祖屋。临行前祖母,姑妈一送再送,都快走到很远的公路边了,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出门在外,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要常给他们写信,以免他们挂念。坐上了公交车开了很远了,我还看到他们向我挥着手站在路口,久久不愿离去。我的眼睛湿润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回上海的船上,看着浑浊的滚滚长江水,一片汪洋都不见。长江口是那么的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的上海。“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诗句马上涌上心头,真有点身处大诗人李白比喻的意境。而我也马上就要像一叶孤舟,飘荡在人生的大海了,碰到的还不知道是什么风浪和激流险滩呢。

月底,我在基地的办事处领到了去贵州的火车票。当时,我记得连卧铺的待遇都没有,我们都是拿到的硬座票。动身前,父亲为我打包好了行李,他把家里一直用的大被柜给我带走。那其实是个很实用的,一个高大的柜子,上面有两个抽屉,下面是一个往下拉开的拉门。如果靠墙放,上面靠墙的地方还有一面竖着的镜子,像梳妆台一样,只是台面很高,下面箱子里可以放很多东西。由于,打包得好,托运到贵州厂里,竟然连镜子都是好的,没打烂。我的行李算是最多的。

七月五号是我们第一次离开上海出远门的日子。

下午五点开车。我父母和妹妹一起,全家人送我到火车北站。当时,上海只有这一个火车站。连续几节车厢都是被基地包了的。在车上见到了我们分到一个厂里工作的小伙伴。我们厂一个分去了九个人。七男两女。之前在基地召见大家开会的时候都见过面,我还被指定为我们这九个人的召集人,带队的。大家在站台上与家人们话别,直到开车前的几分钟才依依不舍地上车。大家挤在车窗前看着各自的亲人,挥着手。当开车的铃声响时,我清楚地看到我妈戴着眼镜的眼睛里眼泪流了出来,平时管教我非常严厉的母亲这时露出了真情。我看着父亲的满头白发,不舍离去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火车动了,家人们的身影远去了。

火车嘶鸣叫着拉着我们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年的上海,奔向了远方。

当时的湘黔铁路还差两个星期就开通了,但是我们走的时候还没有通车,只能跟着到都匀去的人走桂林绕道。坐了快四十小时的火车,腰酸背痛。本来以为可以直达凯里的,但到下车时一看才知道来到了都匀。都匀离凯里还有八十公里路。如果按照现在的高速公里来算时间,只要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到。但是在七十年代,那里只有走盘山公路。要走两三个小时。

刚下车,看到周围都是大山,满眼看到的都是穿着民族服装的少数民族,满街的尘土。有个女生当时就哭了。我们大家各自坐在自己的行李上,等工厂派车来接我们。不久,来接我们的大巴车到了。当时,哪里有现在的现代化空调带航空椅子的大巴,只有安放着一排排木凳子的大巴。我们厂只有一台这样的大巴,今天就来接我们九个人。还来了个大货车,是拉行李的。

从都匀到凯里要翻越一座大苗岭山,那山海拔两千多米高。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不知转了多少个弯,上山一小时,下山一小时。下山时车走到边上和对面的来车交会时,从窗外看出去,白云就在下面,一边是石岩山,一边是万丈深渊,看得人心惊胆战。真佩服司机师傅的技术。司机是部队转业下来的,原来都开军车的,技术真的很好,看似惊险,其实是有惊无险。

终于到了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穿过凯里城区又跑了十一公里,大客车来到了国营第771厂的单身宿舍楼下。一条公路穿厂而过。公路这边是挨着的车队大院,三层楼的单身宿舍,大礼堂和饭堂,又一栋四层楼的单身宿舍,再下去又有几栋家属楼。马路对面就是沿着山坡修建的一栋栋家属楼,灯光篮球场,小卖部,子弟校等建筑。唯一一条进厂区的水泥路在四层单身楼的马路对面。

我们的大客车停在三层楼单身宿舍的楼下。当我们下车的时候,这边宿舍的三层走廊上,和对面家属楼的窗户上都是好奇看望我们的工友,他们想见识一下,来自大上海的学工是什么样的。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评论
评论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