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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轨迹(5)

我的人生轨迹 熙涌 3839 2013-07-31 13:02:14

  二,青春年华

回到上海,很快我们就面临了中学毕业后的去向问题。何去何从?

当时的国家政策我们有“四个面向”。一是上山下乡,去外地农村当农民;二是在上海市郊区农场当农场工人;三是直接进上海的工矿企业当工人;四是进入上海各个企业办的技工学校学做技术工人。之前的三年都是全国一片红,所有学校毕业的学生都只能去上山下乡,去农村插队入户,当农民。到了我们的上一届,政策已经有好转,上山下乡的比率没有那么大了。到了我们这一届,形势更好了,有了四个面向。但是还是要讲家里的条件的。看你家里有几个小孩,已经去了农村的几个,如果上面已经有几个小孩去农村了,那么接下来的你就可以留在上海参加工作。比如张剑,他家里四个男孩,上面三个都去了农村,到他,那是铁定的不用发愁了,一定是上海工矿的。还有一条硬指标,就是规定“长子务农”。我一看没得说了,认命吧,那是一定要去农村了。只有我去了农村,我妹才可以留在上海。

我的另一个同学倪永林,本来很积极相应学校的号召去黑龙江农村的,大红喜报上都写了他的名字。突然老师给了他一个参军的名额,他就非常好命的去了部队,不用去农村了,当了三年兵回来,进了上海茶叶公司,有了个非常好的工作。

而我觉得没有办法了,肯定是要去农村当农民了,而且已经在选择到底是去哪里?当时有几个去向,北方黑龙江,不行,太远,又冷,吃面食,不习惯;还是去安徽好,他们说淮南是吃大米的,比较好。后来又知道一个政策说是也可以去自己的老家务农,但又想着还是应该跟着国家的需要走比较好。正在心神不定的时候,老师非常关心我,帮了我一个大忙。有一天,突然通知我说外地的军工企业来上海招工,问我去不去。而且还可以在上海先培训两三年再走。在这种情况下,有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已经是非常谢天谢地的了。我和家里商量了一下,很高兴地答应了,马上报了名,而且心里非常感谢我的班主任陈老师。

来上海招工的是中国电子工业部083基地的人事部长,我们在上海的一个宾馆会议室见到了他。他介绍说,083基地下属有三十二个工厂企业,有两家直属医院,分布在贵州省的两个地方,一个是都匀市,一个是凯里市。这次总共在上海招收四百名学徒工,先在上海分不同工种,在几个工厂里培训学徒,快学成出师时再通知大家去贵州的行程。我们大家心想反正是先在上海工作,三年学徒,时间还早,到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变化呢。先干起来再说。

上海人都非常留恋自己的出生地,不愿意轻易离开在这里,生活多年的大城市。上海人以前还非常地排外,总觉得自己要比外地人先进,高尚,看不起外地来上海的人。把他们叫做“外地人”“乡下人”商店的售货员,餐厅的服务员等对外来人都态度不是很好。但是,现在随着时间的变迁,外地人来上海的增加,各地都在进步,经济都在发展,这种风气已经彻底改变了。现在外地人来上海已经没有什么隔阂,没有什么区别了。大家一样讲着普通话,一样客客气气。

我被分配到上海开关厂,以前叫华通开关厂,现在又改回来叫上海华通开关厂了。

一九七二年的十二月,我从中学毕业,被贵州省的083基地招工,先在上海培训,进了上海开关厂的工具车间,学习做模具钳工。一起进厂的083学徒工一共有二三十个,后来开会见面才知道,是分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培训。一个是在共和新路上的工厂本部,一个是在江宁路上的老厂分部。我们在工厂本部,这边的一共八个人,分在一个车间,一个工段,三个小组里。

我们小组里一共三个和我一样的学工,那两个是女孩子,一个叫严丽芳,一个叫王美凤。严是短发,歌唱的很好,性格直爽,走路做事都很风风火火,很干脆,有点像男孩子,只是干活有点毛手毛脚的,师傅总是不太放心。她跟的师傅是我师傅的徒弟,也是个女的。严丽芳后来去了贵州以后,在都匀的一个厂里,遭遇不是很好,嫁了个贵阳的学工,那个男人还吸毒,被抓了,她一直自己带着一个小孩,后来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不知道她最后的情况怎么样。

王美凤,很漂亮,眼睛很大,瓜子脸,身材也很好,手长脚长的,高高的个子,也是短发。她跟的师傅,是我师傅的师兄,我师傅是八级工,她师傅是七级。在模具钳工里,八级是顶级了。王美凤在两年半后,当我们结束了培训,动身去贵州的前夕,她突然说不走了,情愿辞工待业在家。她是舍不得离开上海,舍不得离开家人。听说这部分不愿意离开上海的人,最后就待业在家,时间长了,就进了街道里弄里的集体体制的小工厂,或者做点服务性的工作。分开后没有联系,也就没有了音讯。

上海开关厂很大,当时职工有四千人。我们车间有四百多人。车间有自己的饭堂。我们进厂第一年的学徒工资每月只有十九元,第二年二十元,第三年二十一元。而满师后的正式工人工资也只有三十六元。每天中午在工厂吃一餐饭,只要花一毛五到三毛的饭票。当时,一块大排骨加点青菜只要一毛五。两毛钱就可以吃得很好了。所以一个月的工资没有用完的部分,还有多一半的钱,我都交给了父亲。因为,我在家里还要吃早餐和晚餐呢。

我每天骑单车上班,因为坐公交车不方便。开始上班前,父亲用一张工业券,加一百二十五元钱买了个凤凰牌自行车给我。崭新的,很闪亮。刚开始觉得很好,但是每天骑,在天气好的时候还好,碰到刮风下雨天就很辛苦。特别是穿着雨衣骑车就更幸苦。但是,想到从此自己有工作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家里负担了,再苦也就没有什么了。

我身上不知哪里来的,从小就有点音乐的天赋。特别是器乐方面,笛子吹吹就会了,二胡是在小学的时候一个比较喜欢我的图画老师送给我的,也拉拉就会了,还都不错。这时,工厂的工会里有一支业余文艺宣传队。说是业余的,其实很多时候工厂都给与全脱产的排练和演出时间,平时一个星期有一两天,到了节日来临,或者要搞系统里汇演的时候,那是一下子就要连续脱产排练一两个星期,有时是个把月。

我是一进厂领导上知道我有这个爱好和一点特长的时候,就要我去参加宣传队,车间党支部书记还专门找我谈话,说是要我代表我们车间好好去参加,好好表现,为厂里的业余文艺生活而作出自己的贡献。我也就开始去宣传队里混了。

工厂里的宣传队在当时算是不错的,多年的积累,已经有很成熟的整台文艺节目了,队长是解放军前线话剧团转业下来的干部,乐队指挥也是海政文工团转业下来的干部。能和他们一起排练学习,自己觉得也是学到了很多东西,进步不少。

有一次,八一建军节前夕,我们宣传队去黄浦公园边上的一个海军码头,上了一艘停泊在江边的巡洋舰上慰问演出。海军招待我们的伙食令人难忘,我是第一次体验了海军的伙食待遇。那真的是好。按照当时的标准,我们老百姓家里什么都是计划供应,在那各种食物还都要凭票的日子里,我们能吃上那么丰富的一餐,真是太开眼界了。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葱炒鸡蛋那是一大盆啊,谁家里舍得炒一大盆的鸡蛋吃?那真是开洋荤了。回来后,我们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刚进厂的那个阶段,全国还沉浸在盲目的和近乎迷信的政治运动中,出于对国家领袖的热爱和崇敬,我们每天吃饭前都要集体整队,在饭桌前,挥舞小红语录本,齐声高呼敬祝我们伟大的领袖“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每天回家后,晚饭前也都要自觉在领袖像前站立,在自己脑海里“斗私批修”检查自己一天里有没有做的不够的地方,决心明天改正,要做得更好。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段时间,慢慢才淡化下来。

在来车间里上班的第一天,我认识了同是083基地学习模具钳工的,我的师兄弟邓艺汇。他分在我们一个车间,一个工段,最里面的一个小组里。同在一个车间里当学徒,又都是要去贵州工作的,所以大家就都师兄弟相称了。他因为上的是五年制小学,所以要比我小一岁。我们都是在中学里就入了团,所以一进车间就都被选为团支部委员。他是宣传委员。他做事非常认真,及其追求完美,写得一手非常漂亮的美术字。自从他来了以后,一进车间,过道边的大黑板报就是他的用武之地了。每期都由他编排,画刊头,写标语,都非常得体醒目,得到了大家的赞赏。而我最多只能帮他抄抄小字。他去了贵州以后,恢复高考后上了贵州大学数学系,毕业后先在贵阳财经学院教计算机课程,后来九十年代初来深圳创业,创办了辉煌网络有限公司,成长为我国计算机软件方面的杰出人才。我国第一个无纸化股票交易软件是他设计的。

在他的小组里一起当学徒的,还有一个女生,叫张月花,也是团支部委员。我们三个关系都很好,经常在一起开会,商量工作。但是,我出去活动的时间多,他们留在车间里工作的时间比较长。张月华非常喜欢邓一辉,我们外人都感觉得出来,当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男孩子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虽然,邓也知道,但是他好像不为所动。虽然关系都很好,他还是像要好朋友一样地和她相处。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不是别人能左右得了的。世界上又就是有这么多的巧合,当我们结束培训,要离开上海去贵州了,非常巧的是他们两个又都分在一个单位里工作。那里是083基地在都匀市的一个生产雷达的研究所。有次我去找邓艺汇玩,去看望他们,我以为他们会好了,在一起了。可是当邓艺汇去叫张月花一起来,在他宿舍里聚餐时,我看到他们还是相处的没到那个程度。张月花看到我来了很热情,拿了好几个罐头给大家吃,不小心拉罐头盖时还划破了手,流了好多血,我说这次聚会还化了血的代价。后来我才知道,邓艺汇喜欢他们单位里的另一个女孩,非常漂亮,留着一头长发,特别长。恢复高考后,张月花也上了贵州大学,在历史系学习。虽然他们在同一所大学里学习,但是,那时候邓一辉好像已和另外那个女孩结婚了。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再后来听说,张月华毕业留校,嫁给了同学校的一个老师。再后来,我们大家都没有联系,没有音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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