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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轨迹(19)

我的人生轨迹 熙涌 4922 2013-07-31 13:02:14

  回到贵州后,邹燕收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她被凯里的州师范专科学校英语系大专班录取了。学制三年,她因为是参加工作后被录取的,所以还能有点助学金,每月有27元钱。这样,她就开始了每天潜心攻读的日子。我们的联系又恢复了鸿雁传书的形式,每天在各自等待互相的来信中度过。不像现在的手机,短信,微信那么方便地无缝隙联系。以下,我抄录几封邹燕的来信,保留下来的就找到这几封。

先看一封我还没有回厂前的信吧:

“亲爱的徐平:

我的灵魂让我这样叫你,也许从时间概念上说已经晚了,但我此时在我诚实的灵魂的力量驱使下,不得不承认我早就这样称呼着你,用我的心与你说话。现在,一切都证实着我爱你。

现在我疲乏极了,我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笔尖上。我孤独地在这里等了你整整六天六夜。昨晚(25日,夜里12点),我绝望地恸哭着直到今天的黎明前的一个不知的时刻,现在我几乎没有迈步的力量,但过一会我又不得不支撑起来回家去,这里除了寂寞和黑色,痛苦和绝望之外,便是梦中的魔鬼。苦苦期待的折磨胜过病魔,记得你说过希望见到我时比过去更美,可此刻我将镜子拿在手里却不敢正视我那毫无人色的面容。

我要说的太多太多,可我不得不擦干眼泪,休息一会再继续。

接着该对你说些什么呢?我不得不相信情感在沸腾时思绪则是紊乱的。也许接下去都是些语无伦次的话语了。好徐平,在我不敢大胆地说:“我爱你”之前,我就把你看作我的兄长了。既是这样,那一切你就会原谅我的,不要同我斤斤计较,不要像对付什么人似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亲爱的徐平,我爱你,这爱是纯洁的,深沉的,无私的,它没有沾染半点营业的意味,无须我数出一二三。此时我无法说得更有条理,那让我摘录我的日记吧:

‘……从他向我表示出爱的那天,我的感情就在急骤地变化,我是多思多虑,内心复杂,从无情变得有情,后来到自己总爱把自己和他悄悄地连在一起,最终我不得不承认爱上了他。可真要扪心自问爱他什么?我却很难回答;爱他的仪表和风度吗?老实说,他并不引人注目,我曾说他其貌不扬;爱他的财富?不,他和我差不多;爱他的才能?他似乎太一般了,有时我竟感到还不如我自己;爱他的理想,抱负,事业心?他只是个很实际的人;爱他的温忱,细心?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我还不能理智到冷酷的程度,对他身上的有利和不利的因素,事先都仔细地逐条地加以算计,比较和权衡。细细想来,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我爱的是他整个的人,他的所有的优点和缺点。总之,构成这个独特的他——徐平的一切。如果只有热情,仔细,真诚,而没有忧郁,矜持;只有几分秀气而没有更多的妹气也就不成为徐平了。我并且从未考虑过爱情中的“取”和“予”,或者说我只愿意多多的“予”而无所“取”,为了真正的爱情可以自我牺牲,这就是我理解的爱情。’

‘我越来越难于驾驭自己的感情,……,这一切使自己不得不承认我爱他,并且也和别的姑娘一样痴情。因为,我相信他先给予了我真正的崇高的“爱”,因此,我便默默地为他做着一切,为他好好学习,我不愿让他被人瞧不起。’,

由于种种难以用笔说清的原因,我不太直爽,好长时间我都违心地不愿,胆怯地不敢说出——“我爱你!”恳求你原谅我在爱情上也难以收敛的好胜心。

亲爱的徐平,你不止一次地说过你了解我。是啊,我的确有着自己的苦衷。请再让我摘录我的日记来说清吧:

‘我总爱烦躁,越烦躁便越是无法静下来,也就越发着急能有什么妙药来安慰我的灵魂呢?……,我本能地感到应该忠实于自己,具体地说应该向我的灵魂讨债,诚实地将这一切——我一直隐瞒的一切披露于世,应该在始终苦苦探索自己的心灵者的面前打开自己不该永远关闭的心扉。的确,我曾说过,若是“知音”,我愿同他到高山流水处,但俞伯牙不将琴的信息输出,又何从知道谁是知音钟子期。

是的,我应该有拨动“琴弦”,“发出信息”的权利,也应该有这种勇气。否则,不是太胆怯,太懦弱了吗?

秋瑾是我很崇拜的伟大的女性之一,她在生活上事业上都早为后人作出了榜样,可我为何却没有勇气效榜她那种毅然摆脱封建羁绊的革命行为。甚至没有勇气去冲破阻力诚实地安慰自己的灵魂,可见我是个可怜的弱女,没有一点自由,总是按照别人的意愿,而将自己的身心禁锢得几乎变形的弱女!

这是不幸的,是最大的不幸。我需要振兴,我应该振兴,我应该自由,真正的自由(还我的本心,那是一个自由魂)。从今以后,再也不能使自己的心灵受到囚抑!’

这些,我本来打算着当面向你倾诉,可我现在却得让它几经变异了。

我还得往下说,可我的腿完全麻木了,我不得不躺到床上去,然后再坐起,才能继续。

好徐平,我将从此取消那苦行僧,清道夫的那种乏味的令人不愉快的口吻。因为在我们之间,也许正是它(虽说只是表现形式)使得我们互相承受的痛苦太多太多了,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啊!让我们无所束缚地自由地谈吧。既是谈爱,那就尽情地谈下去好了,它并不低级,而是崇高的。我不追求形式上的纯洁,——即你过去曾爱过一百个,只要你对我的爱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我将毫不忌讳,毫不吝啬地十倍于它地爱你;我的爱是说不清条件,没有任何境界或限制的,唯在于相互间的理解,融洽于中的。总之,它是建立在“互爱”的感情基础上的。

亲爱的徐平,从今以后让我们愉快吧,欢心吧,我们都承受不了哪怕是再多一点点的痛苦了。我们分离半年多了,这半年里我遭受的打击是非常的,心灵的折磨是深刻的,唯能聊以**的是我常常想到你,虽说你学识不高,但我却总感受到你的爱将是我工作上,事业上有所成就的保障,(所以你不来,我会恸哭,我会绝望)。我想,做一代英豪难,而要在某一领域的某个方面有所建树却是不一定很难的。

我想说的太多太多,今天是无法说完的。我常有感而无休止的积习,一触感十,头脑里便光怪陆离,有时我竟猜度自己也许有写小说的才能,只是又担心自己可怜的文学理论和贫乏的素材,再加无人指点,才小心怯怯,从未尝试。可我的头脑里却总爱不断地构思。

再说几句我就结束吧。总之,我们分离半年多了,你该来看我了。说到这里,我才想起,近段时间我从你的两封信里发现尖刻的话后,为了挽回自尊(此时我的好胜心占了上风)便决定不再打听你的情况,所以对你的近况一无所知。谁知道你看了我所说的这一切又会怎样?我希望你能够接受,还像以前那样常常想到我。让我们尽快见面吧。我还有许多很具体的情况要告诉你,有很多事要与你商量。通讯办法,我想你可以想办法。如果不行,你就不写,但你得快回来一趟,不然我担心会将你的模样都快忘了。(记住先别写去我家里,想办法告诉我就行了)。

好徐平,半年里,我已经象这样肝胆俱裂地哭过两次了(还有一次是报考前未收到你的回信)。我已没有“本钱”再哭了,所以无论怎样,请你答应我尽快回来一次。

7.26

邹燕’

很快一年过去了,1983年的7月我收到邹燕的来信,她写道:

‘徐平:你好!

今天我收到了你的第三封信。紧张的期终考试于7月7日就结束了。在那紧紧张张的几天里又隐藏着一种兴奋,我在想,这是我的“秋收”之际啊。丰收之后的快乐只有辛勤耕耘的人领受最深。亲爱的徐平,可我更愿意与你同享。这次,我取得了全科总评的最高分。在九科成绩中我取得了八个第一名。在英语系,已经两年没人打破各科成绩85分这样的三好成绩要求了,而我各科成绩总评在90分以上,所以被同学们选为三好生。这将取得学校的奖学金。学校在开学的时候要组织给家长送喜报的活动。我昨天告诉了我妈,他们也都感到很高兴。

徐平,学校很早就放假了,在自愿的基础上,学校留了批勤工俭学的学生。为了给学生写学年鉴定,科里指定各班的一两个班干留下参加。我接到你的第二封信后,我也就很乐意地参加了。从8号起到今天12号,我们为学生作完了总结,还做了支部的工作总结。拟定了新的团委工作计划,在学校放假六天后,算是真正没事干了,也放假了。徐平,从明天开始,将开始我的暑假生活了。

徐平,看到你的信,得知了你所说的情况。我按你第二封信说的,本准备16号动身去看你的。我还叫了夏彬星期天到凯里来,并商定了一起怎么走法。最后我们说好:我回厂,老宋他们送我们两上车。今天知道根据你的情况,怕是不可能了。因此,我打算明天给夏打电话说明,让她先走得了。我什么时候走得等你的电报。徐平,是这样吗?再说恰好这几天我人也不舒服,我也担心自己在火车上受不了。

的确事情是太凑巧了,但我也想,你这种时候走掉是不合适的。我等着你不会着急的。如果你最后看来还离不开,那我们就不要去上海了,你说好吗?我还愿意到广州去看你。你说呢?尽管我一直都是准备到上海去的,但客观上也许只能这样安排。

我们各自忙碌了一阵子,一旦休息下来,我就只有想你了,不再要想别的。好像只有这时,我才真正感到我们又分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应该见面了。而且很想见到你,越快越好。然而,这时又偏偏还需要耐心地再等待。我只好别再着急,好让你安心处理好你的事情。是的,我应该这样,不要打搅你。

于是,我从明天开始起,就给自己安排时间,预习下学期的课程,我还借了套小说《静静的顿河》,再给家里上班的人做些家务。一面等着你的消息。

的确,你为了这个户口,付出了长期的辛勤工作的代价,倘若因为我,或者说是为了我们见面而错过了时机,那我们会后悔的。那时我会比你更不好受,甚至不知该怎么来安慰你。我但愿你能顺利,我乐意看到你的成功。

亲爱的徐平,我不曾帮你也帮不到你什么忙,但我不会为难你,打搅你。我总会和你想到一处去的。你放心地安心地先办好你自己的事情吧。徐平,我不会埋怨你会因此忘了我的。其实,你也根本不会忘了我的,是吗?因为我也很忙过,我也总是想到你的。

徐平,现这里也热,西瓜很多,前几天爸爸去榕江拉西瓜,顺便给家里买了两百多斤,我们都吃到吃不下为止。这时妈妈总要说:“徐平在就好了。”的确,你是很能吃的。不知现在还有那么能吃吗?

徐平,你在担心我,我会觉得你啰嗦了。其实没有。我知道,你是不愿意这样的。

祝你一切顺利!

你的燕子。

妈叫我给你顺便寄些粮票去,换三双那样的硬筷子。你有空就去,没空就别太累了,今后再去。帐子太贵,就别买了。

83.7.12’

当时,每次我回深圳公司报销费用的时候,我们宿舍的附近,就是现在的福民村,岗厦村那里的农民房里,很多当地的农民利用自己可以每天过去香港的“耕作证”,过去香港带回很多国内当时算紧俏时尚的东西来,放在自己的家里来卖。什么东西都有,电子手表,收录音机,尼龙丝袜,各种服装,“太空衣”,仿象牙的筷子,奶粉,饼干等。一个村里,有好几家,当时可以用钱买,也可以用全国粮票换。

还有一个正规的渠道去买香港的东西,就是去沙头角的中英街上去买。但是那是要特别通行证的。当时进深圳特区要一个边防特区通行证,是各地派出所都可以办的。全国各地来深圳的人,不管是打工的,还是出差的,做生意的都要到当地的派出所办理边防通行证。而进入特区后要想去沙头角中英街,那又要各单位向深圳公安局申请办理特别通行证,一个证五个人可以用。证上写五个人的名字,身份证号码,过关卡的时候前面一个人拿证,后面的四个跟着一起进去。买了东西出来又要一起出来,检查过关。因为中英街里一边是大陆的范围,一边是香港政府管理。开始的时候大陆这边的保安人员还不让大家过香港那边的商店买东西,大家都好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过去买东西,买完就赶快过来这边的店里转。

每次去沙头角都要给大家带很多东西,因为我和领导们走得近,所以经常有陪同他们去沙头角的机会。反正一去就要买一大蛇皮袋的东西,搬都搬不动,累死了。

下面一封信只找到了一页纸,上面有两段话:

‘……,徐平,我相信你是能够理解我的。也许我说得多了些,有的地方难免说重了些。但你我都应该完全懂得人们所说的防微杜渐的深刻道理的。当然,我什么地方不好也请你直率地告诉我。好,今天就说这些。祝你一切安好!

你的燕子。

83.10.7晚上11﹕00

你要是觉得跟我好受约束,你也可以直爽地告诉我。总之,我们应该开诚相见,开诚布公。我当然也希望你生活好,不是说要叫你去做苦行憎,只去拼命干工作。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完全知道我要说明什么,我只是觉得做人要做个懂些人生道理的正直的人。当然,我懂得不多,你完全可以多多指教。我也希望你能够这样。望即时回信﹕,我等着你的回音的,看你究竟会对我说些什么。总之,言及其他的少说些,说些我所谈及的事情。

8日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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