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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轨迹(14)

我的人生轨迹 熙涌 6123 2013-07-31 13:02:14

  1981.6.26夜

这几天除了上那几堂课,什么都干不成,心烦意乱,愁闷极了。因此,老爱向学生们发火。昨天还算干了点事,给齐做了入党介绍人,上午看了表,写了点介绍人意见,下午开支部扩大会讨论。

今天下午不知怎么的,吃了午饭,午休时我就感到很不舒服,上班时突然胃痛起来。吃药也没用。反正下午也没课,只好躺在床上了。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总是闪现着他,搅得我更是难受,又无法入睡。

胃在隐隐作痛,心又无法静下来,这比什么都难受。越是这时又什么都要去想,漫无休止,没完没了……。我脑海里最强的反响是希望他快点回来。可不知他看了我的信会怎么样?七月份电大考试他会来参加吗?上次来信说要七月底来,可考试是在7.15。他要真的回来了,我又将手足无措,无所适从,不知该怎么对他。只有到时候再说吧。

晚上乱听了些英语,看了本杂志,写得不错。《蹉跎岁月》,《土壤》。

1981.6.30夜

上午正在备课,亮亮给我拿了一包印刷品来,我一看便知是徐寄来的,我高兴极了。昨天发出的信里还在催他快买书。接着亮亮又递给我封信。

原来他怕我久等,接着上封信(没等我的回信)又写来的。我一口气将它读完。

天哪,它让我顿时老了十岁。我简直不愿,也不敢相信,这是他写的。特别是那赌气地,无原则地恭维,使人感到胜似鞭笞。“爱我什么?有什么值得你爱?”这样的问话我才是第一次,而且也并不是多余的啊。但他却好像我问了他几百遍似的那么不耐烦。他完全不理解我所处的这矛盾重重的困境,而在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怨气,对我抱怨重重。

我有什么伤害他的地方?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他怨恨的呢?我只是没有不顾一切地,干脆地答应他罢了。他在以这种使人完全不能接受的方法来责备我的优柔寡断,可这对我并不生效,反而更滋长了我的惰性,而似乎再也不能激起昔日的激情了。

他是“无辜”的,我是“罪人”,既然如此,我不打算犯罪了。也不愿忍受那尖利地刻薄话。

一切任其自然吧。

我是人,只懂感情。我见过也听过各种各样的辱骂。谁要是想用这套或通过撒野来达到某种目的,那正好打错了算盘。况且,我一直看重的只不过是他的诚心,既然真的没有,那就分道扬镳。我亦毫无什么惭处。

1981.7.5夜

我又失眠了。现在已经两点一刻了,可怎样都无法睡着。为了什么呢?又是为了他。简直搅得我心烦意乱,越睡不着越想得多,没什么不去想的。我简直怨恨自己太无能,为什么驾驭不了自己这讨厌的感情!

的确就是这样,讨厌的徐平为什么总是那么傻,而不会变得聪明些?总是害我生气,可我又为什么不可以不气,而非要生气呢?我不知道谁能替我解释,让我得以从中解脱出来。

讨厌的徐平,为什么不回来?真的太矛盾,我那么不愿见他,可此时此刻,我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期待着他。天哪,这一切难怪他说无法解释,连我自己也解释不通啊!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复复杂杂?

1981.7.6

学校,广播,都在为参加高考的考生们吆喝着。学校的领导,老师,他们的家长们正在为他们奔忙。

今天碰到我的人,以为我也要参加高考,都来关照我几句。说什么呢?简单的几句解释,笑笑了事。可谁知我心里此时此刻的滋味啊……。

看到这些幸运者们,按理我该为他们高兴,但我除此之外,还有更复杂的心理。也许更多的是嫉妒。我一点也不愿听谁谈及高考的事情。

唉!我也曾有过许多美好的憧憬,对不知的未来充满了幻想。但,未来的一切其实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美妙,一切都是冷漠的,甚至是非常残酷的。

但我终究太年轻,我还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倒霉的窘境。但愿也有“时来运转”的时刻。

1981.7.7晚上

今天,千千万万的考生们怀着千千万万颗不同的心坐在考场里。遗憾的是我却永远永远地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命中注定”,上天没给我尝试这种味道的权利。的确,此时此刻我在怨天尤人。

我想,考场里的气氛一定是奇特的,对考生来说,可惜我却不能领略到。不过,我最欣赏的,是那些深思疾书而后还有几分钟的空闲,握着笔,支着下颚的人。

可我每次在梦里坐进考场,打开试卷,都全然不知。然后在万分焦急中梦醒。有人说做梦是反的,当然我不相信,但我想事实上我一定不会那么狼狈。

唉!我看来是“积习”难改了。我,为什么总爱漫无边际地乱想,稍有点事就感慨万千。

算了,还是少浪费点精力和时间吧,我不要想得太多,不益想得太多,安心干我该干的事情吧。也许一切都会变好的。这种情况,自己也许需要更多的应该是自我安慰吧。

1981.7.9晚上10﹕00

今天中午下班,下来时碰到潘老师。(他像是早等在那儿似的),叫我下午到他家里去一趟。我疑惑地说:“没必要,我就不去”。他坚持要我去。

原来,他去凯里陪学生考试时,妈妈将他叫到家里专门谈到我同徐的事情。说了很多,不过我明白父母之心,也知道潘老师的用意——他在委婉地劝导我。

的确,说起这事我很烦恼。但他说的我还是愿意接受的,真的也在理。这也许是自己从来都将他看作师长的缘故吧。

但事实上就是这样,“择佳偶须携千秋业”。忙什么!“前程不愁无知己”。

下午从他家出来便到办公室去,夏彬告诉我说我抽屉里有信。果然又是徐平的。他告诉我了一切,他决定及早解决个人问题,用以安慰双亲。这很好,让我彻底地得以解脱了。当然,我从心底里祝愿他幸福。

他说25号前回来,那我就不必回信了,一切等到面谈吧。谈话的原则是尽量顾及他的自尊心。向他说明自己的为难之处(是我父母家人们都在极力反对我和他好),和我以后的打算。同时,我还希望他能找到称心的伴侣,不要弄成“千古恨”,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相交。

1981.7.15凌晨3﹕35

今天我怎么都无法入睡,收到了徐平的两封信,我为了挽回自尊心,我决定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可我的感情却丝毫不允许,就为这点事(他没有认真回答我的提问,我就不理他),已搅得我失了若干夜的眠。今天更有一夜不能入睡之势,无法,只好提笔认可。

他就要回来了,是否答应他的要求将尖锐地提到桌面上来。这个问题迫使我不得不认真考虑。

其实徐平并不像我妈妈,爸爸,和我曾经尖刻地对他说过的那样——什么也不足取。相反,我却总感到他对我的纯真的爱,是能将促使我在工作上事业上有所成就的爱。此时此刻我扪心自叙——我不该失去他,我不该太挑剔。

现实生活中由于掉以轻心而失去的东西“结果无法找回,造成悲剧”的事例多得很。的确,这使我想起了谁的话:“你要想交个没有缺点的朋友,那你将永远也没有真正的朋友”。我想将“朋友”换成“爱人”,这个道理也一定是正确的吧。

此时此刻我盼望着徐平,我多么希望他能尽快赶回,甚至我想他就在我面前,那该多好。我有许多话要对他讲明——我内心错综复杂的矛盾,如何理解,应付我面前的一切,怎样说服我那不理解自己女儿的父母亲,说服了,谁知他爸爸,妈妈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真的会喜欢我吗?……。

复习结束了,明天我想写信给爸爸,妈妈说明一切。这现在看来还只是打算,可我想付诸实施。

1981.7.15晚上9﹕10

我的心纷繁复杂,千头万绪,六神无主,心神不定。就像今天这鬼天气。

我吃不下,睡不着,烦恼时刻在折磨着我。隐秘的恐惧使我痛苦,我不仅感到恐惧,还,感到悔恨。感到极大的同情,深感到爱——是的!——那种最温沉(柔)的爱情。我绞着双手,最后双手枕着头,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死一般寂静的夜色里,起先轻轻地呼唤,后来唤出了声音——徐平。

我敢发誓:“爱上了”。爱上了,就承认吧!大胆地,勇敢地承认吧!让我们树立起共同的生活信念。

只要两个人心心相印,互相扶持,咬紧牙关,就能越过一切急流险滩!------我要的是诚实,不想哄住自己空虚的灵魂!

1981.7.16

我为什么总爱烦躁?越烦躁我便越是无法静下来,也就越发着急。有什么妙药可用来安慰我的灵魂呢?

我清楚地知道在生活中的一切,最可怕的是烦躁和懒散。这是腐蚀你的最可恶的两种物质。因为它们损害的不只是时间,重要的是思维。可我却没有很好地与它们作战的策略,不能够维系我良好的精神状态,保持一种旺盛的精力,养成一种甘于寂寞的心情。

学习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创作,创作是寂寞的事业。

那么究竟如何调解这难以解除的矛盾呢?我本能地感觉到应该忠实于自己。具体地说应该是向我的灵魂付债,诚实的将这——我一直隐瞒的一切披露于世。应该在始终苦苦探索自己的心灵者面前,打开自己不该永远关闭的心扉。的确,我曾说过,若是“知音”我愿同他到高山流水处。但俞伯乐不将琴的信息输出,又何从知道谁是知音钟子期?

对,我应该有拨动“琴弦”,“发出信息”的权利,也应该有这种勇气,否则不是太胆怯,太懦弱了吗?

秋瑾是我很崇拜的伟大女性。她在生活上,事业上都早为后人做出了榜样。可我为何却没有勇气效榜她那种毅然摆脱封建磕绊的革命行为。甚至,没有勇气去冲破一点阻力,诚实地去安慰自己的灵魂。可见我是个可怜的弱女子!

这是不幸的,是最大的不幸!我需要振兴,我应该振兴,我应该自由,真正地自由。从今以后,再也不使心灵受到压抑!

1981.7.17夜

晚上,王志红给我送衣服来,我便请她玩了一会。她很健谈,性格开朗,(其实这只不过应算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似乎与我一见如故。她居然认为与我相交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与我交谈也得益不少。(有点好笑,我想这里大概有一分诚实,却有三分恭维)便一定邀我同她散次步,有机会还让我和她们去照相玩玩。

真实光怪陆离。人是最难以揣测的,所以我对任何人都难以质信。我的“三信”除信念,信心还勉强可以维护外,信任怕是常常危机的。当然,我还不至于到“他人就是地狱”的地步。但我认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盲目轻信一切。所以,要相信自己,就是“我”。这话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所以,我常常对些拿不稳的事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起码得有我的感性反映后,即直接感觉到的思想感情,体会到的事情,我才会去干。

的确,我的心扉从来都是禁闭着的。未对任何人打开过,甚至我爱着的人。但有时感情也无情地用独特的方式严厉地惩罚我——无限地孤独和寂寞。它使我清楚地知道,我的灵魂是纯洁的,是诚实的,是掺不得渣滓,是不可歪曲的。

也许她现在告诉我:徐平是诚心的,哪怕他其貌不扬,学识不高。因为你追求的是爱情,而爱情又往往是要冲破一些限制,超出一些“境界”的。退一万步来说,就是粉饰的生活欺骗了你,到时候“回报”生活也是来得及的。但现在应该承认事实。的确,就是外人(清的旁观者),事到如今我的态度至此,似乎也认为我真的有点不近情理。有位寻求了多年爱情的人,今天有兴与我谈起“爱情”这一话题,似乎他也觉得我太不知“情”,简直有点像一潭泛不起涟漪的死水,太挑剔,简直有点像做生意。

其实,她们又何从了解我的内心,我的爱恶,我的追求,……我的一切。

我的直接感觉告诉我,等到有机会时候,——见到他时,我们就开诚布公。现在,大概我得输出信息吧。

1981.9.3

从八月八日我们分离后,由于来例假小肚子非凡地痛,使我的心一直未平静过。紧接着我又生病了,那可不像躺在床上养神那般悠闲,因为那得忍受身心的痛苦和熬煎。

终于开学了,有谁知道我是多么希望快见到那些天真纯洁的学生啊!我多么希望快让那繁多的,过去我曾讨厌过的任务来占领我所有的时间啊!现在,我理解了有人在与我类似时刻对繁忙的工作的庆幸。是的,它是摆脱一切痛苦和忧伤的仙丹,是拯救我精神和灵魂的妙药。

我需要工作,我只愿意工作。我不怕事多,我喜欢干那堆积如山的大大小小的事,我一分钟也不要停下,我愿意在没有思索余地的忙碌中度过。语文,地理,我都喜欢,再加一点更好。

是的,这样使我那颗深受创伤的心得到了安敷。我渐渐地有了一点投入生活的活力。上帝又给了我一点食欲和睡眠,可我还不能满足,我还需要智慧和勇气,我还需要我本来所具有的自信的做人的信心。

上帝,请还其我纯洁的体心吧!我不要眼泪!

1981.9.5

魔鬼,为什么你一刻也不放松我?难道我前世欠你的情债吗?

这两天我都无法入睡。昨天晚上我刚有点睡眠你便不放过,竟在梦境中折磨我:不知为何,我宿舍里突然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从广州来的。那女的有点像是他婶婶,又像是替她说话的人。说是来调查我的情况。我有什么值得他们调查呢?他们有什么权利调查我呢?我心里想,我感到气愤。原来那魔鬼结婚了,由于内心负疚,心情不好,他们家特意派人来找我打招呼说:这得有我负责。真是岂有此理!同时,他们指责我没有权利去找他。并让周围的人乱说我一通。我气愤,我痛苦,我寒心。我在万分地愤怒,自尊心遭到践踏的折磨中,在黑暗中哭醒------。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利爪撕碎了!

我再也无法入睡,我在想他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他不愿?他不敢?他等待着什么?我不知道,我无法知道------。

但我深信,上帝对人是公平的。如果有人利用了欺骗的手法,那他可以从中谋取,但他将用他的灵魂去付出更昂贵的代价,上帝和他的造物主都不会轻易放过他,最终他绝不会是划算的!

1981.9.7夜

忙了一上午,下午本来打算和潘老师好好看看《康熙字典》的,老齐来说了一通,把大家的情绪给破坏了。紧接着又是高一班的劳动课,蔡永怡来叫我去接手班上的一些工作。一晃半个下午过去了。我刚坐在办公桌旁,准备认真地在备课上花点功夫,结果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封徐平写来的信。这下,把我的心一下子又全搅乱了。我看完信,心里乱极了,什么也不想干了。才四点半过点,我就背着书包回来睡觉了。

早写了封信,不知为什么,或许是由于措辞太激烈?有别的说不清的顾虑?想等他的来信再寄,看看他的态度再寄?我弄不清,总之都有点,也许都没有。反正,这封信使我为难,所以迟迟未发。

现在,他的信来了。我该说些什么呢?我什么都想说,也有很多要说的。可我什么都不愿说,也不知道如何说是好。

这就是我!是的,我是个多愁善感,内心复杂,忧郁的人。所以,往往连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就有这么怪。

唉!究竟这么忙,可我还得花点时间看怎么办才是啊。现在十一点差一刻,刚才我想换换脑子,极力把精力放在论说文常识和教学里。可还是最终不能摆脱这件使人痛苦,烦恼,而又不知所措的是事情里。

要说的话,那就说几句老实话吧,将上封信的措辞改一下,一同寄去。

(结果,只寄了原来写好的那封)

1981.9.8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说这个老实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他家里的人——我在话明之后,该履行诺言了。我不会让徐平为难。我会有我自己的生活道路的。不过这两天太忙,不一定有时间。

1981.9.9夜11﹕15

夏彬告诉我说,他们要回上海探亲,请我给他们看家。我想平时她对我挺好的,帮帮这种忙又何尝不可。于是我答应了,下午她叫我去她家一趟,我去了,她给我交代了一些琐事。晚上他们十点钟走的。我拿了条毛巾,一把牙刷,几本书,上来了。

这里很安静,是个看书的好地方。

1981.9.11夜11﹕05

这两天我总觉得有好多事要做,可一时又做不完,便堆积起来了。尤其是我心里的事。我想将该说的都说完,这两天该办的事都办好。

我要抓紧时间复习了。

1,给徐平和他家里去信,将一切说明。(今晚)

2,将课备完,对照看看参考。(明天早读时)

3,看完论说文,记叙文和小说间的区别的文学常识笔记。(明天下午上完课后)

4,整理好第二册的英语练习本,看看《康熙字典》序。

5,做复习计划,并安排好切实可行的作息时间表。(明天晚上)

1981.9.11夜11﹕35

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

——徐悲鸿

1981.9.12

人想在梦幻中生活,那最终的结局一定是可悲的。鲁迅说过:“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走自己选择的路吧,哪怕要忍受些暂时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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