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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转

废文 日知香 4495 2011-12-15 11:26:26

  往事如烟

总会留下痕迹

你想忘记

却总有人记得

被竹方从医院赶出来之后,牛桥非常的沮丧,他回到宿舍楼,躺在床上,越想越不服气。他曾经是荷花镇的骄傲,在荷花镇,没有谁不夸他的,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对他刮目相看,他代表着无限美好的前途。

可是自从来了上海,他发现自己只是一颗小草,参天大树有的是。比读书,还有比他更能读书的,很多同学得过全国竞赛一等奖;比相貌,他其貌不扬;比家境,尽管他父母在荷花镇算是殷实人家,可是这里高干子弟、富豪人家比比皆是,他只不过是一个频临倒闭的小厂职工的儿子。这对比的结果让他的心理失去平衡。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他读书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当时的公费生有规定,如果要留在大上海工作,必须拿到三好学生的证书才能够拥有被推荐的资格,否则他只能回到户籍原地去。而很多上海同学,哪怕是天天躺在床上睡觉,也比他会幸运很多,他们自然而然在上海会有单位等着他们。

就算他非常地努力,留在了上海又有什么用?在上海他等于是一无所有,无亲无靠,微薄的工资能让几个人能瞧得上他?以前那种前呼后拥、赞语不绝的风光何日再有?

已经开过眼界了,湘西那种经济相对落后的地方他岂能再看得上?他无论如何必须留下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肖丽成了他心头的腐肉,这个女孩子一天到晚只知道情呀爱呀,根本就不思上进,也没法理解他在上海内心有多煎熬。遇见拾兔让他闻到了清新的空气,他忽然不再觉得那么孤单,有了生活的动力。剔除掉肖丽这块腐肉之后,拾兔并没有接纳他,但是天真无邪的竹青被他那种不同于都市男孩的味道吸引住了。

竹青从来不缺物质上的东西,表面上她很活泼开朗,朋友很多,其实她内心里非常地脆弱,非常害怕孤单,最怕夜晚一个人睡觉。其他男孩子只是看见了她表面的笑声,根本无法想象她背着人也会有哭声,他却能理解她内心的凄苦,因为他同样是一个表面风光其实内心脆弱不堪的人。

他能理解她,所以他们很快成了朋友。他开始沉醉于跟竹青在一起的日子,她出手大方,善于做生意,也善于玩耍,他乐于陪着她逍遥。渐渐的他越来越不想读书,很多门功课一落千丈。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越是功课一塌糊涂,他越是跟竹青通过尽情地享受肉欲与物资的刺激来麻醉自己。直到竹青发现自己怀了小孩。

他们两个都慌神了。竹青害怕她妈妈骂她,他根本没有任何能力让竹青把这个小孩生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偷偷地去医院把小孩打掉。

如今被竹方赶了出来,不准再跟竹青交往,虽然他在竹方面前放了狠话,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办。学校老师已经警告他了,如果他下学期补课再不及格,只能请他自动离校。他必须想办法呀!他忽然想到拾兔,拾兔不是曾经喜欢过他吗?

他现在特别需要有人陪,只有拾兔能帮他。他一想到这里,马上动身去拾兔的宿舍楼。

拾兔给竹青输过血之后一直觉得很疲倦,所以在寝室休息,躺在床上看书。这时候有人敲门。她问是谁。

“是我,牛桥。”

拾兔起来打开门,问:“竹青醒了吗?”

“她不会有事,我能进去坐伙儿?”牛桥看拾兔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主动提议。

拾兔放他进来,他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他看拾兔面色苍白,说道:“实在对不起,是我害得你这样。”

“我这没什么。”

“你人真好。”

“你过来有什么别的事吗?”拾兔问。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我心里头一直,怎么说呢,一直过意不去。”

“你还是去忙你自己的吧,不用管我。”拾兔想赶他走,但是他没有走的意思。

“你今年不回荷花镇吗?”

“我回去干什么,我妈妈已经不在了。”

“你真有福气,你养父对你这么好。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难道你希望像我一样老是接受别人的恩惠吗?”

“读书有什么用,你们过得都比我好。”牛桥叹口气,“我能不能留在上海工作还不知道呢。”

“回湖南不是很好吗?”

“哎,之所以想来上海读书,就是不想再回去,哪有飞出笼子的鸟不要广阔的天空,要自己飞回鸟笼的?”

“难道湖南是鸟笼吗?”

“拾兔,你是不是对我一直有意见?”

拾兔不吭声。

“我知道我一直没有好好地考虑过你的感受。其实我真的很牵挂你,毕竟你是我的老乡,也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是不是我真的伤害到你了?如果有,我绝对是无意的。我直到现在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很重要。”牛桥诗意十足地说,他看拾兔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强调道,“这些话我已经憋了很久,我必须说出来,否则心里很难受。”

拾兔鼻子里哼了一下,她打心眼里恶心这些空洞的话。肖丽为他自杀,竹青为他上手术台,现在竹青正躺在医院,他居然有心情跑到她这里来讲这些废话!

“拾兔,”不知道什么时候牛桥站了起来,手放在了她肩膀上,“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拾兔拨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说道:“我是竹青的朋友!请你离开!”

牛桥觉得自己到哪儿都碰一鼻子灰,心里头很憋屈,他就是不想走,他一定要拾兔给个明确的说法。他说:“拾兔,我已经决定不再去找竹青了,我们可以做朋友。”

拾兔不明白牛桥怎么会这么厚脸皮,懒得跟他理论,拿了寝室的钥匙,直接出门去,把牛桥扔在寝室随便他去。

牛桥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彻底完了。

他来到拾兔的桌子前面,桌子的一角堆了些报纸杂志,他无聊地拿起来随便翻翻,看见了那份拾兔在云天书店领取一等奖的新闻,镜头特写竹方把奖金递交到拾兔手上的情景。

“还挺有才的,想当初她是啥样?整整容就开始摆架子了。”他心里嘀咕着,忽然想,这次暑假回去,何不拿回去给荷花镇的同学看一看,让他们长长见识?

有很多荷花镇的同学都迁到了怀化,牛桥回去还是蛮热闹的。在上海,他如石沉大海,默默无闻,可是在荷花镇这帮亲朋好友的圈子里,他是个非常受器重的人物,人们始终记得他是荷花镇当年高考第一名,是当年唯一一个考取上海重点大学的才子。大家对他寄予厚望。

不过回家的喜悦是越来越少了,因为他明白自己随时可能被上海淘汰。他自己也痛恨自己,只想改变,可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意志力非常的薄弱,很难重新捡起当年努力学习的那股干劲。他的身子骨已经懒惰了,他的心已经不满足于读书所获得的结果了,他更向往那些他用读书和普通的工作根本无法获得的财富与荣耀,比如竹青所拥有的富足的生活条件、拾兔所拥有的有钱的养父所给她创造的条件,她们简直是不劳而获。他真觉得光靠读书很没有意思了,所以特别的不想读。越不想读,成绩越差,成绩越差,越不想读。

整个暑假,他甚至不想去见任何人。在他们面前继续去听一些毫无意义的赞美之辞吗?他们根本没有见过世面!

他无精打采地整天在家里躺着,对着天花板发呆。大部分的时候他真的想竹青,竹青真是个让人快乐的尤物。有时候他会想拾兔,不过想起她他就特别的不舒服,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冷冷的,不屑的,似乎看透了他的一切,让他毫无颜面,无地自容。他几乎从来不想肖丽,脑海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多少印象了,甚至想不起来她具体长什么模样。据说肖丽已经嫁人了,这是件好事,至少他不再有任何心理负担,生怕她什么时候发神经又闹上门来。

“小牛,你舅舅来了。”他妈妈唐医生在屋外喊。他听见了,但是懒得起来。

这位舅舅原来在荷花镇镇政府负责农业部门的工作,后来调到了怀化,仍旧负责农业,不过职位从隶属于镇政府到隶属于地区级市政府,等于是升官了。牛桥历来不喜欢这个舅舅,总觉得他这个人做人很假,外表总是光鲜得不得了,话也说得漂亮,但从来都不做实事,比如他曾经答应一旦牛桥考上重点大学,就送牛桥1万块钱作为贺礼,但是根本就没有拿出来过。如果他真是缺钱也就算了,但是牛桥知道他并不缺,否则他不会拿出那么多钱出来送老婆女儿投资移民加拿大。他大概在官场信口开河开惯了,到时候不履行承诺也不羞愧,还好意思上他家门。

牛桥没有出卧室,他舅舅自己进来了。

“我的乖侄子在做什么呢?”他一进来就问。

“没干嘛,就睡觉。”牛桥回答。

“在上海学着摆架子了?舅舅来了也懒得起来迎接?!”她妈妈在门口叨唠了一句。

牛桥从床上坐起来。

“男人学会摆架子不是坏事。”他舅舅笑着说,“这叫气场,有了气场才能震住别人。”

“舅舅,我不想呆上海了,你能不能也把我弄出国?”牛桥说。

“为什么?”

“读书有什么用,读书读得这么辛苦,也比不过人家有个有钱的爸妈。你看这个。”他把从拾兔桌上拿回来的新民晚报给他舅舅看。他指着照片中的拾兔说,“当初这个女孩子只是我们制革厂传达室一个寡妇捡回来的弃婴,嘴巴还豁掉这么一大块,现在她有一个台湾回来的养父,帮她整了容,还送她自费读书,日子过得比我好多了。当初她还暗恋我,现在根本不把我放眼里。”

他舅舅看着那照片,整个脸色都变了。一直看着,没有说话。

“舅舅,你怎么了?”牛桥问。

他舅舅慢慢从照片里拔回自己的目光,看着牛桥,说道:“还真是神了。”

“是呀,一个豁嘴巴整得这么漂亮,是神。”

“你认识这个女人吗?”他舅舅指着给拾兔发奖的竹方问。

“当然认识。”

“她现在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上海蓝天集团的一个总经理,她女儿是我女朋友。不过人家瞧不起我们这种小地方来的人,不准她女儿跟我交往。”

“她算什么东西,真不像话,这么欺负我的亲侄子!”她舅舅故作生气地说,“这个女人我认识,什么时候我帮你去叫教训教训她!”

“舅舅,你又吹牛了。”牛桥不相信,他舅舅虽然在当地算是一个人物,可是其实也没出过几次远门,根本没有去过上海,怎么会认识上海人呢?

“这个人是不是叫做竹兰兰?”

“你搞错了,她叫竹方,新闻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牛桥回答。

“不对,她应该就是竹兰兰,”他舅舅很肯定地说,“我看着这个小姑娘就知道她应该就是竹兰兰,你说的这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裘拾兔。”

“你说的这个裘拾兔跟当初那个竹兰兰长得一模一样。现在这个竹方跟当初那个竹兰兰也很像,只是老了一些。”

“你说啥?我怎么听不懂?”

“你听我说。71年,荷花镇雪峰山农场来了几个从江西农场过来取经的知青,其中就有竹兰兰,她是上海下放江西农场的知青。我负责接待他们,还安排他们在荷花镇农校学习了一段时间。那个竹兰兰长得很漂亮,见过她的男人都对她神魂颠倒,不过她情有独钟,她居然喜欢上荷花镇农校一个专门搞杂交稻培植的一个老师。说句老实话,那位老师的确很有才华,现在也算是国家级的专家,早就调到北京去了。不过很可惜,那个老师老早就有老婆,他们是不能谈恋爱的。有人说他们俩在偷偷地恋爱,还有人说竹兰兰怀过那个老师的小孩,但都只是传说。73年他们就回江西农场了,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情。”

“你是说裘拾兔跟竹兰兰长得很像,裘拾兔就是竹兰兰遗弃的小孩?”

“裘拾兔多大了?”

“20岁吧。”

“你看,时间也是吻合的。”

“舅舅,都20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竹兰兰长什么样?只怕你只是一种感觉吧?”牛桥怀疑地说,他历来认为他舅舅喜欢虚张声势,夸大其词。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舅舅跟你讲也没关系,当初舅舅就喜欢过竹兰兰,还追求过她,所以对她我绝对记得很清楚,他是舅舅的梦中情人!如果裘拾兔跟竹兰兰长得不像,我还不往这方面想,她俩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舅舅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自己的侄子干什么?”

牛桥马上来了精神,真是天降福音,他现在有事情可做了,他一定要把整件事情弄得清清楚楚,把证据拿到手。如果竹方真是那个竹兰兰,那么她得彻底在他面前服软,她就得任他摆布,竹青或者拾兔就随便他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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