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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心之殇痕

血珀春秋 尹口心一 4795 2013-04-23 09:43:19

  公子高翌日登基,终结了十多年来朝堂混乱的局面。韬光养晦多年令他对朋党勾结、官商相护的行径格外痛恨,下起手来也非比寻常的果决。

  整整三个月的清肃,连根带叶大小官员上百人,商户几百家。一声令下,千颗人头落地,万户家族分崩。都城内外连天空飘下的雨丝也带着淡淡的红色,谈及王炎党系人人色变。

  肃清完成后又有大批有贤之士破格选拔补充到朝堂,一扫前任的肮脏之气。短短几年齐国便以坐拥海盐之利,重农兴工成为最富强的诸侯国,初露霸主的峥嵘。

  毁于一炬的芳华宫毕竟是公子高母亲曾居住的宫殿,二年后开始重建,规模虽不比从前却也修了整整三年。齐王高五年,在红梅绽放的季节里芳华宫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刚册封的夫人丽姬。

  无论怎样争议,这位由天都燕王敬献的美女当宠是不争的事实。有人甚至私下揣测,将来后宫西风压倒东风也未必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正逢隆冬,连夜的暴雪将西院里的枝叶压得直不起腰来。庄严秀丽的西宫大殿披着厚厚的白色,肥肥敦敦象一个个拱起的馒头。

  清晨,愉快的呼哨中一位锦衣裘帽的英武少年从森严的宫门里滑雪而入。华实的锦裘掩不住风一样的身姿,他时而抬起一只脚转个圈,时而伸手捞起一把雪握成团子砸向后面紧追不舍的小内侍。跑在前面的小内侍猝不及防,身子一滑绊倒后面躲闪不及的小内侍,俩人滚了一身雪才勉强爬起来。

  少年爽朗的哈哈声一直响彻到朱雀桥边,提脚一跃跳到石栏上,身手极是矫健。

  “我的小祖宗,快下来!”小内侍们冲上桥玩命扑过去,拉住少年的袍角。

  少年一个趔趄赶紧伸脚勾住栏上的狮子才没掉入冰池,他气呼呼地跳下来挥手一人头上一记爆栗,“笨手笨脚的奴才,想冻死小爷吗?”

  “亲亲小爷,求您跟咱们回去吧。今儿若不抄完那三卷书,咱俩的屁股怕是保不住了!”小内侍们苦苦哀求。

  少年虎眼斜睨笑道:“今儿怎么改唱苦情戏了,放心吧,咱们总管大人向来只会打雷,不会下雨的!”

  边说边疾风大步穿过亭阁跳过花廊,小内侍苦着脸紧紧相随。走到“申宁宫”前,少年止住脚步笑哈哈问道:“小爷内急去里面方便一下,你们也要跟进去吗?”

  此处是太子寝宫,小内侍哪敢进去。只得一左一右赖坐在殿门前:“横竖回去都得挨板子,咱俩就在外面候着您吧。”

  “上道!”少年赞赏地拍拍小内侍的脑袋大模大样入了殿门。守卫们纷纷见礼:“楚童小爷来了,殿下一早去校场了!”

  楚童大咧咧只顾往里走:“不妨事,我去找仲姜玩。”

  穿过圆形门是座小花园,平日里仲姜服侍太子上完早课常来此处小坐。今日里一场大雪园子里四处静悄悄的。正东张西望间,听见廊边角落里有人说话。

  原来是茶房的几位小宫女抱着扫帚在聊天,他弯下腰捞了一团雪顺手捏成团子,猫着身子轻手轻脚走到廊柱后。算计着在她们聊得最兴起时将雪团子抛过去,惊谎失措的场面一定很过瘾。

  “听说芳华宫里昨晚闹鬼呢,今儿一早整个西院都传遍了。”

  “昨儿不是在那办赏梅宴吗?又怎会闹鬼呢?”

  “就是,昨儿王后、夫人还有太子、公主一大群人赏梅饮酒。你要再乱说,小心割了舌头。“

  ”这还真没瞎说,芳华宫里的老妈子天没亮就出去请法师去了。说昨儿夜里正热闹着,突然一阵狂风刮得连眼都睁不开。只听扑通一声——”

  说话的人买了个关子,“快说呀,怎么啦?”宫人们紧张地催问。

  “咱们殿里的仲姜脸色发青,一头栽在地上不省人事。”

  “啊——真的啊!好象殿下昨晚一夜未寝,不会是守着仲姜吧。”宫人们恍然大悟。

  楚童心中一凛,仲姜晕倒了,怎没听义父提起呢?

  那宫女又道:“亭子里的灯一下全灭了,黑漆漆的梅林里面传来一阵阵悲悲切切的哭声。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红衣服的女人突然飘出来。满脸是血,嘴边还吊着半截舌头。不知是谁大叫一声说是齐国夫人——显灵了——”

  听得离谱,楚童气不打一处来,这帮奴才们平日里偷懒也就罢了还散播谣言。

  “小爷——小爷”一位粉色宫装少女跌跌撞撞朝花园跑过来,宫女们闻声转头。

  楚童握着一团雪阴沉着脸站在后面,顿时象见到鬼一样哇哇逃窜。

  “眉生,慌慌张张干什么?”楚童迎上去扶住气喘吁吁的少女。

  眉生按着小腹大口大口喘着气:“快——快去校场禀报殿下,仲姜方才被芳华宫的人抓走了。”

  “凭什么?”楚童的脸色刷地变了。

  “他们说仲姜恶鬼附体,要拉去梅林血祭。快去禀报殿下,晚了只怕小命便没了。”眉生哭出声来。

  “岂有此理!”楚童将雪团子往地上狠狠一砸,箭一般冲出殿外。

  芳华宫地处西院地势最高的地方,背靠梅林花海,前拥胧月湖畔是鸾集凤翔的风水宝地。故而这里有非王后之尊无福消受之说。

  齐王高偏偏不屑,硬将此宫赐给丽姬母子。

  小公子无知刚刚满月丽姬便迫不及待遍邀西院各殿赏梅饮酒,意在炫耀一番。谁知事与愿违,一场轰轰烈烈的闹鬼事件不仅将晚宴搅成一锅粥,还使之前的传言更加弗弗扬扬,着实大失脸面。

  半夜,冷静后的丽姬联想到搬入芳华宫前后种种越发觉得不对劲。这次显灵事件明显是有人存心捣乱,丽姬心中猜之八九。而不往非礼也,我动不了大的,拈个太子殿里的小虾米也要出一出这口恶气。

  小侍女被拖来时赤着双足,穿着一件素白单衣在雪地上瑟瑟发抖。

  丽姬站在亭子前俯瞰,苍白的小脸如秋月皎洁,眼眸瞳黑目光迷离。双臂紧紧抱着双膝,看得出修长而纤细。一头青丝如瀑,垂在两边露出雪白颀长的脖子。

  “红颜祸水”,丽姬眉心一动,“开祭!”

  少女被人架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划痕,她茫然抬头,波光敛过层层叠叠的梅花。

  梅林里斜疏影动、暗香浮游。仿如苍茫的云雾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美不胜收。

  这是个恶梦开始的地方。

  那一天早上,在陌生的房里睁开眼睛榻旁全是陌生的人。齐妃望着她若有所思。

  “王姑母,这是哪儿啊?我爹爹呢?”

  齐妃的笑容很勉强“你爹去宋国采石,托姑母照顾你几天。”

  她眼中闪过不可置信,自言自语道:“爹爹采石从不会抛下雪儿。”

  齐妃坐到榻前抚着她的头尴尬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仔细看来这眉眼倒有几分像那个爹!“

  那个爹——是什么意思?

  从小善于察言观色,她清楚齐妃在骗自己,在没明白意图之前只好装着很听话的样子缩在榻上。

  齐妃临走时又叮嘱“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慕云白的女儿,否则会有杀身之祸,明白吗?”

  为什么?难道父亲有危险?她寻思着赶紧逃出去。环顾四望,大门反锁,里里外外几间屋子,除了各式各样的玉器连窗子也没有一个。

  趴着门缝望着熊熊的花海急得直掉眼泪,昨晚临睡前爹爹明明还说,

  ”早上外面全白了,爹爹明天陪你堆雪人,打雪仗可好?“

  ”不骗我?“

  ”不骗你!“父亲伸出手指,和她拉钩。

  ”闭上眼睛好好睡觉,爹爹一早过来唤你!“父亲给她盖好被子。

  ”爹爹!“她望着父亲离去的身影依依不舍道:”明儿见!“

  父亲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一扬:”明儿见!“

  咒语和巨大的铜钹发出刺耳的翁翁声,一碗鸡血从头淋下,刹时盖住半边脸。血沿着发丝流到胸前斑斑驳驳,温热的腥红刹时充满鼻息,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那晚,她被一股灼热惊醒,跑到院子里仰见芳华宫烈焰冲上半空。拼命拍打着院门大声呼喊,门外人声鼎沸可是没有一个人过来。突然听见寒贞在唤她,没等开锁门缝里一道鲜血热喷喷地溅到她脸上。

  寒贞的身子跪在门前,鲜血从光秃秃的脖子上汩汩地流下。外面杀人了!她缩到床榻下惊骇得连哭也不敢哭出来。

  重建的芳华宫已焕然一新,只是梅园还残留着从前的气息。若隐若现之间淡淡的血腥在鼻间漫延着,久久不散。

  她强忍着不适偷偷打量着芳华宫的新主人,金钗玉珠插满头,精致的面容上一双妩媚的凤眼含着春情,虽然刚出月子腰姿纤细,身形婀娜。

  丽姬握着一块齐王高赏赐的脂玉在大家面前炫耀,丝毫不顾忌席上醋海翻波。

  那玉虽然雕工不错,材质却算不得最上品,看来齐王高还是颇有分寸。

  果然,王后不以为然,说齐王高手里有块血玉雕琢的凤凰玉佩任何一位女子都不可能得到。

  凤凰玉佩,她的心猛然一动,王后随后的话一句句令她如陷寒冰,彻底冰凉。

  "可叹一代名师慕云白,就在此处和那奸妃双双殉情!"

  “双双殉情!”一字一字四把尖刀,刀刀扎向她的心窝。

  “快现原形。”赶魂鞭卷起她的身子抛向半空又甩到地下,骨痛如裂。数不清有多少鞭,她坠落在梅树下。呼吸沉重,感觉气息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原来那晚父亲站在门口朝自己微笑,竟是他们之间的永别。不是说好拉钩要明儿见的吗?

  她慢慢睁开眼,恍惚间,父亲就象那晚一样微笑着正慢慢合上门。

  爹,别走!她张开手想去拉。您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堆雪人打雪仗的吗?雪儿在这里望着花开花落了五次,天天在等着您接我回家。您怎么说话不算话,丢下我走了呢?

  她的手高高举起,苍白修长的手指张开胡乱在抓。潸然的眼泪淌过脸上凝固的鸡血,白白两道口子惊悚无比。

  “哎呀,真的是恶鬼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宫人们拥着丽姬退到亭子里。

  “血祭!”丽姬捂胸喘着气,惊魂未定。

  法师加快了咒语,从案上举起布满铁钉的法器朝她头上打去。黑影夹着劲风,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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