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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于我一诺

血珀春秋 尹口心一 3346 2013-04-23 09:43:19

  “仲姜,仲姜!”荡荡悠悠,空谷回音有个声音一直在叫。

  “我不是仲姜,是云间玉坊的小雪隐。”她拼尽全力一字一句纠正。

  “你就是仲姜,就是仲姜,仲姜——”四周飘来飘去全是同一个声音。

  “讨厌,你们滚开——”她蹲下身子使劲捂紧耳朵。

  讨厌的家伙,替我改什么名字?

  被侍卫从榻下拖出来重重抛在地上时,一个着通身玄色貂裘的可恨家伙,阴着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她已经饿了两天,两眼发晕。从地上爬起来,乌溜溜的眼珠里一片茫然。

  侍卫要清除余孽,他嗤地一声笑了极是不屑:“一个女童能造出什么孽来!”

  只是嘴角微微,笑起来竟是那般好看。她呆呆地看着。

  “大火中倘能幸存,可见是天不灭你,本王就放你一条生路吧!”

  本王?这个讨厌的家伙竟然是齐王,不应该是个糟老头子吗?侍卫喝令她叩头谢恩。

  他挥手止住道:“倒不如好人做到底,再赐你个名字叫仲姜吧!”

  我分明有自己的名字,为何要用公主的封号。她用尽全力,想大声喊出来,一个激灵竟然坐起身来——

  青帏布帘,木板榻上自己浑身绑得像一只棕子。

  暮色已深,榻边一支烛火映在眉生娟秀的脸上悲喜交集。“谢天谢地,说了老半天胡话,你总算醒了!”

  她蓦然回神闭上眼睛,心痛如绞。

  眉生端来一碗鸡汤,小心地吹开热气送到她嘴边,她却一动未动。

  “喝点吧,今天殿下跟小爷好不容易才把你抢出来,可别辜负了他们。”眉生哽咽。

  抢出来!她猛然惊觉,“他们现在何处?”

  “大晌午就去东院请罪了,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消息,也不知——”眉生欲言又止。

  “腾”地跳下榻,禁不住一个踉跄鸡汤溅了一身。她倒吸了几口凉气,身上的鞭伤灼痛如火烧。

  眉生放下碗,“他们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放心养伤吧。”

  “持箭闯宫,胁迫王妃,你说会不会有事?”边说边撕下身上的绷带,找了一件棉服披上。

  “别拦我,去晚了救不成你的小爷可别怨我!”

  东院齐王宫大殿内的暖炉腾跃着青色火苗,暖烘烘地冒着热浪。

  香炉涣着青黑色光晕,纱帏帐间轻烟袅袅。石壁上,一排整齐的壁灯跳跃着焰火令幽深的前堂庄严肃穆。

  龙案上简书纸笔,一盏孤灯映照着齐王高紧蹙的眉尖。

  五年的劢精图治虽使齐国走上了强国之路,但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前朝血淋淋的教训以及天都的忌惮,都令他时刻警醒丝毫不敢大意。

  宫城被他以河为界,一分为二。一座纤云桥将宫城分为东西二院。他一个人住在东院,郭后率一众妃嫔住在西院。没有他的召令西院任何人不得踏入纤云桥东半步。

  无重大庆典他也绝不会去西院,虽然那里有许多等待慰籍的芳心。

  今天的晚膳很丰盛,只是没有丁点食欲。莫总管嘀嘀咕咕令人撤下,然后走到身边小心奕奕地提醒他。

  “王后与宣姜公主还候在纤云桥边等着觐见呢!”

  “不见!”刚才骂走求情的老郭相,知道她们为何而来。

  莫总管万分为难:“天气如此寒冷,河边北风又大。在下担心王后和公主的身体会受不住。”

  ”受不住便会知难而退!“他冷冷道。“用愚蠢的方式就活该要受些罪。”

  莫总管无可奈何,偷眼瞟着大殿外俩个直挺挺跪着的身影真是万般心疼。

  “飞逾,难道你真的相信芳华宫闹鬼一事吗?”他突然目光灼灼看着莫总管。

  “大王明鉴,臣着实不明!”莫总管说话向来谨慎。

  “若世上真有鬼神,王允儿应该找本王才是,为何只在芳华宫里闹。”

  “想来那罪妃惧怕大王英武,只能拿火气弱的出出气吧。”莫总管分析道。

  齐王高拿起简书敲向他的脑袋:“你呀!偶尔装一下是聪明。总装糊涂便是奸滑了。本王身边可不需要这样的人。“

  从芳华宫峻工开始,朝野上下便撒播着无王后之福受不起芳华宫的流言。仿佛丽姬入住就会变成齐妃第二,而他亦会变成下一个齐王威。

  “这些女人平时在西院里争宠斗气也就罢了,这次却连诸儿、童儿也牵扯进来,简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大王的意思,此次闹鬼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齐王高虎目斜睨,”何止是故意,分明是处心积虑,精心布置啊!“

  ”大王英明,那是不是可以宽恕殿下与童儿。”莫总管心中窍喜。

  齐王高抬头望向殿外长跪的身影,黯然不语。

  他年少时锋芒内敛于心多年,喜怒极少于人前。而诸儿因早早奠定了太子身份,根本无须克制。

  踏马闯入芳华宫,将弓箭对准丽姬:“射死你,只当损坏我父王的一件衣服而已,别挑战我的耐心!”

  行动果断,言辞犀利,像极了年少的他。他暗自欣慰之余,却恼他冲冠一怒只是为了区区一介宫奴。如此冲动多情的个性不惩戒一番迟早要酿下大祸。

  大早上,丽姬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甚至以要回天都相威胁。他温柔抚慰内心里却不屑冷笑。

  天都局势岌岌可危,燕王千挑万选送来的耳目竟还如此天真,若是伪装那也太会演戏了。

  正沉思时,内侍来报:申宁宫伴读侍女仲姜求见。

  才差点送了小命又敢闯东院,这胆大妄为的奴才迟早会害了诸儿。

  “拖下去,砍了!”他没有丝毫犹豫。

  内侍迟疑道:“仲姜说,大王五年前曾许她一诺,今日若不召见,大王便是——言而无信之人。”

  说完呈上一面金牌。

  黄金铸成的兽面,尾端打着一条精致丝结。若不是这块金牌他差点忘了五年前给太子医病之事。

  诸儿那年连续多天腹痛不止,太医们束手无策。

  就在他雷霆震怒时,楚童从杂役院带来一位女童说能医太子的病。

  在大家好奇的注视下她挑选玉梳、用清水给太子抹背然后用玉梳刮痧。太医们私下议论,山村乡野之人的确是用这种方法治疗热毒。只是这帮自恃正统的医者们从不屑一试。

  这孩子有着超越年纪的心智,操着一口伶俐的临淄官话回禀他,“奴婢的名字还是大王赐的呢?”

  原来是那日梅园废墟里幸存的女童,半年不见小身板长高了些。瞳若秋水的眸子露出聪颖慧黠之色,尖尖的小脸蛋与宣姜有几分神似。

  而此时,已长成少女的她低着头跪伏在殿堂。长发半挽半散凌乱的披在棉布素衣上。他素来嫌恶女子不修边幅,更何况还是在他威严的大殿之上。

  “抬起头来!”

  依言缓缓抬头,凌乱的发丝下宛若秋月的脸,秀雅素净。眉宇间虽有大块淤青却使眸子更加幽暗迷离,倔强的秀唇紧紧抿着,面对他的厉色丝毫不惧。

  他凝神难语,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张口叫出那个名字。

  时间在对峙中一分分过去,他先开口问:“你擅闯东院,这是太子教你的规矩吗?”

  “奴婢不敢,今日过来只是想问问大王,五年前与奴一诺可还算数!”

  他的目光禁不住移到那面金牌上。

  那次治好了太子之疾,开怀之余曾赏她一面金牌,“有生之年本王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是不是无论奴婢要求什么,大王都会应允?”她握着金牌闪着兴奋的色彩。

  “除国法朝政之事,本王都可以应允你!”她刹时黯然。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君无戏言,当然算数。”

  “那奴婢斗胆,请大王赦免殿下与楚童之罪。”

  “太子所犯之事已触及法规,这道金牌不能生效。你——退下吧!”

  “可奴婢以为,后宫之事乃大王的家事。平常人家里,庶母与嫡子发生纠纷倘有余地。为何在大王的家里便要治罪呢?”

  一口歪理竟然被她说得理直气壮。

  齐王高暗自一笑,看来这些年伴读太子并没有浪费光阴,难怪诸儿为了她不给丽姬颜面。

  “本王的家事便是国事,本王的家规便是朝规。”他索性蛮横。

  “那奴婢斗胆问一句,本朝的规矩里可否有后宫蛊言惑众、装神祭鬼这一条。若有,殿下触犯法规奴婢无话可说。若无,便如孟子之言,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此错乃是上不慈,下不孝!”

  “放肆!”一旁的侍卫们全都慌忙跪下。她话锋尖锐剔开了他心底的疮疥却还淡定自若,仿佛激怒他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与诸儿感情疏离是他最憾之事,而她偏偏择其要害。上不慈,下不孝。他默念这六字,怒气渐盛。

  她挺直身子跪在堂前,眼神和那个人一样,那么清澈,那么倔强。

  一股暖流莫名其妙的涌入心底,他的心渐渐融化得柔软起来。

  “若用了这道金牌,以后你便再无机会了。”

  “只要殿下平安,奴婢不在乎后面的机会。”她闻言眉目舒展,脸上的阴郁渐渐散开。

  他本意只是小惩诸儿,此时有台阶下甚好,即令莫总管宣旨赦免太子、楚童之过。

  她赶紧谢恩退至廊上,一旁的壁灯上,灯苗昏昏欲灭。习惯始然便信手取下木簪,踮起脚挑起灯芯——

  莫总管想阻止已来不及,忐忑地望向他。

  齐王殿内有个规矩,宫女们不得在大殿上剪烛挑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柔亮的光晕散发在婀娜的身影上,秀挺的鼻尖,微翘的樱唇连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素手如兰,红袖添香。一切,仿如昨日重现。

  齐王高默默的望着,蹙着的眉心更紧了,眼神里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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