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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相思如梦(一)

月梦华妆爱晚迟 陈锦若 2188 2011-10-24 11:47:20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回屋中拿了那杆箫,对着墙外说道:“弘,你要走了,我却不能去送你,最近我新琢磨了首曲子,我吹给你听好不好。”

我未等急他回话,便自顾自的吹了起来,这些日子无事时我便缠了芸娘教我吹箫,又从长思那里看了许多曲谱,于是拼着自己二十二岁的智慧,应是凑出了一首曲子,练习过许多次,不想今日却派上了用场,箫音流淌处,宫阙澄净,暗夜低迷,不知为何今夜我越发觉得伤感,连带着心思也变得沉重,这首曲子吹得自己亦是肝肠寸断,到最后自己竟是泪流满面。我还沉醉在自己的心事里,宫墙那边却突然问道:“婵涴,这首曲子叫什么?”

我蓦然一呆,想了曲子却并未取名,突然想到李白的长相思,不由得脱口说道:“《相思引》,对,这首曲子就叫《相思引》。”我生怕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那边呢喃道:“相思引,兽炉沈水烟,翠沼残花片,一行行写入相思里。婵涴你几时学的这曲子。”

我失声笑道:“弘,这是我做的曲子,只为你一个人吹的曲子,等你回来我再吹给你听。”

那边突然又没了声响,我以为他走了,不由得低声叫道:“李弘,你还在吗。”

“在,婵涴谢谢你的曲子,我会永远记住的,还有,你不属于这冷宫,婵涴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

我一愣,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更广阔的天,我是向往呢,但是很多事不是说想就能做到的。

最后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默立了半天,他才最后说了一句:“婵涴,等我回来。”

我一个劲的点头,明明知道这个可能性或许不大,但是我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弘终于走了,我的脚已经冷得麻木芸娘倚门而立,洒满泪水,手里捧着一双破绣鞋,我转身扑入她的怀抱,泪水喷涌而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得这么厉害,或许是为了弘的离开,我逐渐的投入这个陌生的世界,我逐渐的在适应,可是这个世界又一次将我抛弃,婉儿不曾再来这里,弘也走了,如今留给我的便只有每夜长思那深重的背影和一排排发黄的书籍。已经是这样了,我便只能接受,更何况我答应过李弘,会等他回来,会再给他吹《相思引》。

每每到了夜半我依旧爬过高高的宫墙,去内文学馆听长思为我讲《左传》讲《春秋》可是我并不喜欢这些,我喜欢《诗经》喜欢五柳先生的《闲情赋》,那时长思总会有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虽然极淡,但我依然可以看见,于是他会说:“你果真不如婉儿,她会读《左传》读到废寝忘食,读《孙子兵法》忘记今夕何夕。”我只是淡淡的笑,婉儿有宏大的理想,而我只不过是为了消磨寂寞的时间。

有时长思也会说:“婵涴,你若愿意,一定会超过上官婉儿的。”

我笑了,我为什么要超过她,我只是想做我自己。然而长思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他总是会将《周礼》一遍遍讲给我听,从最初的抗拒我也学会了聆听,相较于这些,我最喜欢长思教我画画,灯影浅浅,月华满满,他手把手教我画侍女图,我见过长思的画,有着大唐的气象,唐朝果然不愧为盛世华夏,从长思身上我看到了这曾经只在历史书上读到的气韵,看着笔下的侍女隐隐浮现,我突然想起周舫的《侍女簪花图》不由得一笑,长思问我为什么笑,我说道:“难道这宫里的侍女真的很胖吗?”

长思终于笑了:“那不是胖,是一种美,“彼其子兮,硕大无朋;彼其子兮,硕大且笃。”丰韵是一种气质。

我无语,难怪在后世书里看到唐朝的画像都是极胖的,敢情在他们眼中只有胖的女人才美,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美之一字原本就是从羊大为美演化而来的,况且中国古人极重子嗣,而生育子嗣的妇人若生得瘦弱,一看便不好生养,打很早的时候起,中国人就固执地认为漂亮的标准就是又高又胖。这些日子我曾读《诗经》其中所歌咏的美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高大肥硕的:《邶风.简兮》赞美一个漂亮的舞者:“硕人俣俣,宫廷万舞”,硕是肥硕,俣是个儿高,可见高而胖是美的标准;《卫风.硕人》赞美一位贵妇:“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颀者长也,硕而颀,也是又高又胖。还有曹子建的洛神赋里也有这样的话“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柔荑”为植物的嫩芽,“凝脂”是凝结的猪油。“领”是脖子;“蝤蛴”,是蝼蛄的幼虫,又白又胖。你想想:一身肥膘,脖子如鼓囊囊的虫子,手指如肥满鼓胀的嫩芽,这幅形象,不是足可以当得起现在所谓“一篓油”的雅号吗?后来的蔡邕《协初赋》中写美人,所用的喻体,换得高雅一些:“面如满月,辉似朝日,色如莲葩,肌如凝蜜”,但整个形象与“一篓油”还是没啥区别。然而在古代,这“一篓油”就像麦当娜,绝对是为人们所企慕、所崇拜的偶像。那时人们对妇人不但崇尚肥,而且还越肥大越美。我想若是这些唐人去了现代,看到满街的柔君绿女瘦如尖笋,是不是得感叹国运不倡了。

我还在想着,长思看我发怔,将书合上说道:“婵涴,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我抬首望天,天边已经隐隐有着鱼肚白了,想不到时间竟过得这样的快,望着我笔端下的仕女图,虽然稚嫩了些,但依稀有了些模样,长思却将我的画夺了过来,轻轻一捏突然变成了一把碎末,黑色的广袖一扬,白色的纸屑如雪飘飞,我惊声叫道:“长思,你做什么。”

他极冷的声音似冰锥一扬扎在我的心上:“从此你还是不要再画画的好,这不适合你。”

我不知道长思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奇怪,心里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现在这样是我最害怕的时候,有时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罚我抄《莲华经》,长思的脾气很怪,黑纱下分辨不出半点情绪,只有一双如黑漆般的眼睛透着睿智而寒冷的光。他若高兴了,便会手把手教我弹《凤求凰》的曲子,这深宫冷院根本不用害怕这曲音会搅扰了皇宫的庄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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