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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仇

断茶 夜水船 4230 2013-07-28 15:12:37

  海上的夜是不寐的,仿佛有着美丽性感的夜色女神在守护着这一切,码头上的工人们是想休息却也难得空闲,挥着长鞭声音粗悍的监工眼里绝容不下偷懒的人,惧怕受皮肉之苦的人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也有例外,譬如力不从心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竭尽全力想要背起这一箱沉重的货物的,无奈这一箱累赘让他老寸步难移,监工是不会讲什么情面的,见有落队的马上就要上鞭子,“且慢,让这老人家休息吧,我的工钱不要了,算是给这老人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赵边城,老人感激涕零,监工也只得作罢,只是边城今夜辛苦都只当是做慈善了。如果天下多一些边城这样的好心人,想必夜色女神会庇佑这上海的夜繁华的。

接连几天我都打不精神来,直到今天,我终于像是换了个人似地。

他来了,来看我。我朝思暮想的凌先生。他那么安静地坐在半新的绣了西洋碎花的楠木靠椅上,举止优雅,让我觉得恍若做梦,好在他开口说了话,“赵小姐,凌舟此次前来打扰,确有一事相求。”

“凌先生请讲,只要我能做到,定尽全力相助。”我看着他,像对他许下承诺一般,坚定真诚。他也很信任地开口,“赵小姐能帮忙约来刘敬岩吗?”“你要见他,为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我担心凌舟的安危。“所以我才来求你,只有你能轻易把他请来。”凌舟站起身来,很认真的讲。我不敢猜,但还是问了,“他与你有仇吗?”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在颤抖,因为莫名的恐惧。

“你爱他吗?”凌舟问的这一句语带轻柔。“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稍微背对着他,自己坚持。他只是凑上我的耳畔,定声道,“他的父亲不仅杀了我的双亲,又杀了我养父母全家,是不共戴天之仇。”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与我竟然有着共同的仇敌。凌舟以为我是怕了,并不打算为难我,只道告辞。“凌舟,我也恨刘案初,也想血刃刘敬岩。”说出这句话,我自己都忍不住有些震惊,我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这样告诉一个与我并未相识多久的男子,但是我相信他,骨子里都信任。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只是缓缓道来,“我本是南京人,我的全家都在南京,做着简单的油粮买卖,虽不算富庶也是吃穿不愁,我原本以为就可以如此平静的过完一生,只是不料我九岁那年,家里出了一场巨大的变故。一群带着枪马的人自称自己是从上海来的,要我父母还欠下的巨债,但是这些都是无中生有,我家人从未跟姓刘的什么沪商做过买卖,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哪来的巨债,但是以刘案初为首的刘家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抢劫我的家……放火,杀人。”听到此处,凌舟已经坐下,静静看着我的泪眼,流露出的不只是心疼,更有对刘家人的憎恶。

“那你的父母……”

我耐心的说着故事,他就像个忠实的听众,听我的故事。

此处,要用倒叙的手法,故事追溯到十年前。

初雪乍晴,南京一处小府邸里欢颜满溢。掌故的向赵老爷上报这个月的粮油生意的进账,虽是冬天,但是米面生意可是越发的好了,加上赵家的粮油向来以物美价廉著称,不仅左邻右舍的光顾他们的生意,就连其他较远的地方也有慕名来买粮油米面的。

赵老爷的妻子陆氏只是贤良淑德的教着子女们。“阿远,你在干嘛呢,又在欺负蕊儿妹妹了是不是。快点过来,看看你格兰妹妹多听话,自己在念书呢。”

“念书念书,格兰妹妹又不是男儿身,念那么多书干嘛用啊,难道是要去考状元啊。”赵远揪着紫蕊妹妹的小辫子嘲笑着牡丹花坛边上坐着认真沉浸在书山辞海的格兰。

“你个皮小子,快点放开你紫蕊妹妹。”赵老爷拉开自己的长子,心疼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这样的生活原本平静而温馨幸福,可是也许正是如此才招惹的上天妒忌了,决心不让这么赵家再如此好过。只是傍晚,暴风雪的悄然而至,竟是如此的毫无征兆。

赵家大院里闯了一批人马。他们个个穿着不凡,不是部队的人,却个个像个兵样。

来着不善。赵老爷安排奶妈带三个孩子先到后房里躲着。自己要与来着理论。

“废话少讲,三十万银元,少一分,你们全家谁也别想出这个门。”戴着军绿色帽子的猛壮的汉子就撂出这样一句狠话。无奈,这赵家夫妇都是硬脾气的主,“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刘案初。也没有写过这份莫名其妙的欠条,这笔钱,权且不说我们没有,就算有,我们也不会给你的。”

“喝,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来人啊,给我打。”

“你们凭什么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陆氏护夫心切,拦着就要理论一番。厚颜无耻的猛汉到还来了劲,“嘿,这个小娘子皮肤还挺细,怎么,让哥哥亲一个,可以考虑少打你夫君几拳。”

“呸。”陆氏生性刚烈,上来就是给了这个猛汉狠狠一巴掌,只是这一掌无异于是火上浇油。这群丧心病狂的野蛮人残暴到连女子也打,最后竟然还不过瘾,开枪毙了几人,放火洗劫了赵府,更有许多无辜的帮佣都死在了刀枪火海之下。

而这一切,躲在暗处的赵家兄妹都看的一清二楚。哥哥捂着紫蕊妹妹的眼睛,可是格兰却把一切都看的很真切,他们都记得一个很响亮也很刺耳的名字,刘案初,这是他们的杀父杀母仇人,他们记住了这三个字。此仇不共戴天。有时候,人长大,只需要一夜。而赵家兄妹成熟长大,竟然靠的是如此惨痛的一夜。

奶妈借助祠堂密道,带着赵家兄妹们匆忙逃命,好在火大烧毁了通往祠堂的前门,奶妈带着三个孩子终于虎口脱险。

一路远走,坐船,一直逃到黄浦江边,上海,是的,一直逃到这里。

奶妈好不容易将三个孩子带到了上海,总算暂时躲开了那伙强盗们的追杀,但也只是暂时的安全,无亲无故的几个人在偌大的上海,寒风如此劲爽的冬夜里,狼狈到已经不止饥寒交迫。已到绝望边缘。好心的奶妈将三个孩子安顿在一间许久才寻到的一处的破庙里,又交代赵远道,“阿远,赵家出事了,你是长子,要有担当,照顾好妹妹们,我去找点吃的来,蕊儿最小,饿了最受不了,你们哪也别去,就在这里乖乖等奶妈回来。”“奶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那个扯着妹妹辫子玩儿的皮小子不见了,转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小男子汉形象。夜光下,赵远的目光显得格外炯炯发亮,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责任二字,他已开始担当。

破庙里穿插摇响的只有瘆人的寒风呼啸,偶来一只耗子吓得才六岁的蕊儿哭了起来。“姐姐,姐姐,我们这是在哪儿呢,爹娘呢。我要娘,姐姐,我要娘。”蕊儿躲在同是个孩子的格兰的怀里委屈哭泣。格兰却不能哭,她目睹了父母的惨死,却不忍心小妹妹知道真相,便善意说谎道,“蕊儿不哭,爹娘还在南京做生意呢,奶妈带我们来上海是因为爹娘生意很忙,没有时间照顾我们,就让奶妈先照顾我们,我已经告诉你很多次了,蕊儿以后不要再问了,好吗。”她安慰她,又有谁来安慰她。赵远在左右找柴生火,也无暇照应她。夜色下,格兰的泪冰凉冰凉,滑到颈口,滴到心尖,眼泪成霜。

“姐姐,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爹娘呢。”蕊儿眨着水汪汪大眼睛问道。何其残忍,她怎么告诉一个曾经如此天真浪漫才只有六岁之小的妹妹真相。流浪。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少年丧父,而今,他们才童年啊,失去了挚爱双亲。报仇。格兰咬破了嘴唇,暗暗发誓,此生与刘家不共戴天。刘案初,她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很快的,我们总会见到爹娘的,蕊儿乖,蕊儿早点睡觉,姐姐会一直在蕊儿身旁,姐姐会保护你的。”格兰亲吻了妹妹的额头,她会拼劲全力保护好她最后仅有的亲人的,她的哥哥,她的妹妹。

赵远升起火来,蕊儿终于抵不住困意,哭着累了睡着了,格兰努力撑着,阿远只是心疼妹妹。“兰儿你也睡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我不困,哥哥还是你睡吧,你要养足了精神才能保护我和妹妹啊。”

“嗯,那好,你先睡,你睡醒换我。”阿远终于是把格兰也哄睡了才安心。那一夜,是赵家三兄妹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但是终于还是天亮了,奶妈还是没有回来。

他们有些担心了,便出了破庙寻奶妈,三个孩子手拉着手,努力寻找着他们最后的靠山,只是不解为何上苍如此残忍,他们找了两天才最终在黄埔江边发现了她冻死的尸体。就这样,上天带走了他们最后的依靠。而失去奶妈的他们就像是骆驼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个孩子,最大的赵远也才十二岁啊,为了给妹妹们吃饱饭,赵远去偷包子店的包子,一回两回侥幸逃了,常在河边走,怎会不湿鞋。三天偷窃后,赵远被抓了,格兰为了救出哥哥,让妹妹有饭吃。竟然自己写了一份卖身契。当街跪地卖自己。

当年,楚秦楼还没有这么大,只是个很小的茶馆,米妈也还算年轻,心性也是比较柔软善良的。在大街上散步的米妈无意看见了她,只觉得她模样好,是个美人胚子,就收了她。许是缘分,许是命运,格兰就这样卖身给了米妈,从此开始她的艺伎生涯。她改了名字,也是艺名。离离。从此,上海滩,就有了她赵离离。

可是紫蕊妹妹却没能一直如格兰所愿的平安成长,不到一个月,她就自己哭闹着要回南京找爹娘,竟然在一次私自出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而她的哥哥也早也没有了下落。就这样,兄妹三人失散,至今,生死未卜。这就是格兰的故事,她的人生,她是离离,她也是格兰。这一点,改不了,所以,她要刘敬岩死,她要刘案初也尝尝失去最亲近的人的痛苦,那种如蚁噬骨的滋味她形容不了,她要他亲自尝尝。

故事到这里,凌舟都听到了泪下。

这就是真相。

回到现实,我看着他那么深深看我。我知道,他懂我,我的痛,他感同身受。

听我说完我的身世,他很激动,欲说些什么,嘴巴都张开了,却又忍住了。只是简单问道。

“所以,你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而今你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刘案初害的。”凌舟才明白,暗暗点头表示理解道,“所以,你一直想用自己上演美人计,万一被他发现了呢,他会放过你吗?”

“刘敬岩绝非等闲之辈,我阅人无数,但像他这样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并不多,我用自己是最安全的,大不了,同归于尽。凌舟,刘敬岩是刘家独子,杀了他,你我大仇都得报了,你是男子汉,热血就留给多事之秋的祖国吧。如果你相信我,就请给我时间让我杀了他。”我终于将心里话讲出来,像是完成一件大愿,终于心里不那么闷了。

“离离,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只要把他引来,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然后你就离开上海,找个好人家,别再做艺妓了。”凌舟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我的眼神,他相信我,正如我相信他一样。我找上天借来了勇气拥抱了他,他也没有拒绝,只是紧拥着在我耳边耳语,“离离,离他远一点,千万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其实有他这句话,我死一千回也是值得的了。“凌舟,不管我与谁在一起,做了什么事,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喜欢你,今天,我没有喝酒,没说醉话。你可以常来看我吗?”

“如果杀了刘敬岩我还活着,我就娶你为妻。”凌舟放开我,说出我最梦想的承诺。来不及再多说,米妈又敲了我的房门,这是规矩,我只得送客,但今天我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幸福,原来我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与我同在的竟然还是我的心上人,世间最令人心醉的事莫过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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