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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南劫 刎若子述 1598 2011-11-30 16:59:23

  他,还活着吗?

不,应该是死了吧。

高大的身影,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弥漫着熟悉馨香的床上。

但,被褥间,没有了那怡人的,暖入心扉的温度。

刺骨,冰寒。

呼吸的每一分空气,触目的每一寸景象,都仿佛粹了触肤蚀骨的剧毒。在一动不动的身体上,肆虐着无止境的疼痛。

真正的,蔓延进骨髓的痛,却是来自那空洞的胸膛。

像是有人用锐利的五爪,毫不留情的挖出了那埋在血肉之中的心脏,然后捏碎。

是的,碎了。

那颗心,早在那场雨中,就已经碎了。

他,早在那场雨中,就已经死了。

流逝的时间,对于他,已经毫无意义。

似乎有许多的人来了又去,但他何必在意?来的人,始终不会是她。

耳边的嘈杂响响停停,却无法入耳。他的耳,只能听到那再也不会出现的轻灵声音。

他死了吗?

不,他还活着。

死去的人,不会痛,不会像他这般,痛。

晞,好想你噢……

晞,我们出去逛逛么……

晞,我喜欢有你陪着我……

晞,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

记忆,像凶猛的洪潮,将他整个吞噬。

那双干涩的,始终未曾瞌眼的通红空洞的黑眸,终于在这无数的片段回忆之中,氤氲出痛彻心扉的悔恨湿意。

泪,泉涌一般,奔腾而下,毫不停歇。

“离……”

“离……”

“离……”

绝望的喃语,在冰冷空旷的房间里,一遍遍的回荡。

晞,照顾好自己……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照顾好自己?

晞,别再杀人了……

我绝不再杀人,只要你回来,回到我的生命,回到我的身边。

晞,我不曾背叛你……

我知道你不会,你那么笨,又怎么学得会背叛?

晞,我爱……

我也爱你,离,我也爱你。回来,爱我就回来……

“回来……”

爱我的话,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的离开?

“回来……”

爱我的话,你怎么可以那样毫无留恋的在我怀中消失?

离,你好残忍,你怎么忍心丢下我?

你知道晞不可以没有离。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我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天女,我只要你回来,回来……

“回来……”

喑哑的呼唤,在喉间像利刃一样,一次次划开双唇。

腥甜的血息满溢口中。

天,我不在乎我的权势,我的生命。

我不在乎她能不能陪在我身边。

我的罪,我自己承担。

求你,让她活过来。

踉跄的身影,跌下床,伏跪在窗前,向曾经最痛恨厌恶的上天无声乞求。

要我拿什么换,你才愿意,让她回来?

那抹白,不应该就这样消失。

她是天女,上天的女儿,你怎么可以让她就这样消失?

我放弃了,我不再与你争什么了,只求你,让她回来。

只要她回来,我什么都无所谓了,刀山火海也罢,永世不能重生也罢。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她回来……

但苍天,沉默依旧。

仿佛在嘲笑着他的狼狈,他的悔恨。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如果能重来,哪怕最初就知道离是天女,他也不会放手,绝不放手。

但,没有人肯为他的后悔,将时光倒退。

永远失去离的房间,在这一刻突然让他觉得窒息。

每一样,每一件离曾经触碰的物品,都在指责着他的愚蠢。

逃离,迫不及待。

猝然开启的大门,让一直守在门外的书剑和晓风吓了一跳。

但真正吓到他们的,是跌出房门的远晞的样子——

惊慌,狼狈。像一只被追得无路可逃的可怜的兔子。

他再不是四王,那个意气风发,潇洒无惧的晞王。

书剑和晓风突然领悟了这个事实。从离死的那一刻,曾经的晞,也跟着死了。

现在的远晞,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连灵魂都失去的行尸走肉。

“远晞……”

晓风伸手拦住了那道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身影,忧心的开口。

“让我走……”挣不开束缚臂膀的钳制,仍是不停落泪的黑眸,乞求的望着晓风。

没有了,曾经的骄傲,自负,曾经的无畏,俊朗,都没有了。

只是狼狈,最不堪的,狼狈。

“让我走……我要离开……”

“晓风,放手吧。”书剑沉重的开口,扯开了晓风的手。

得到解脱的黑色身影登时飞奔向门口,不曾回头。

“书剑!你……”

“再不让他走,他会疯的,晓风。”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半掩的院门外,书剑回过头,直视晓风焦急的双眼。

“他承受不住了,一丁点,都会压垮他的。”

晞,走吧,走得远远的。我知道,这片离曾经呆过的土地,是你最深的痛。所以,走吧,走到再也看不到这片土地的地方,好好的疗伤,好好的,遗忘。

但是别忘了,我们还在等你。

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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