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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夜离蜀川,长沙在望

九门恩怨 凇靄 2304 2013-07-20 13:09:19

  远处重岩叠嶂的山峦一座连着一座的起伏,初春还有料峭的冷风从衣领口缝儿直往颈子里钻。齐铁嘴忽明忽暗的眸子里印出刚抽芽的新叶,单指勾着耳朵边的一只镜腿卸了这眼镜,眼前忽的模糊了起来,不知怎地想笑。

耳边是没有停过的马蹄声,车轱辘压着地上的碎石子也发出了嘎嘣嘎嘣的声响,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抱怨的声音。是伙计们在抱怨吧...快一个月了,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彻夜赶路,是人也是受不了了的。他齐铁嘴虽然是卧坐在马车里,可连日的颠簸也十分不好受,更何况他从小体子虚。

唤来离窗户最近的伙计吩咐几句「就在这寻一处平坦地方好好休息一日吧,明日我们就回长沙」

齐铁嘴半闭起眸子,眼睛眯着一条缝儿看车厢顶上锦缎绘的花鸟鱼虫。不自觉的就想起自己的那只贪嘴的鹩哥儿,这畜生还颇机灵呢...心情似乎是亮堂了些,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浓厚。

身置这天朗气清的山峦底部,耳边是伙计们扎营休息的欢呼声,好像是群刚出师的毛头小子们一同出来踏青游玩一般快活轻松,只可惜...

“爷,您也出来散散心?”张功岳穿着和旁的伙计并无半点不同的鹅黄色衣衫撩开了马车前挡风的厚布毡,隔着一层琉璃珠帘朝里面喊着。

齐铁嘴本事不愿这二人同自家伙计一般叫着自己‘爷’的,但小武这孩子非说的是做戏也要做完全了,这才连称呼也从‘齐八爷’变成了‘爷’,就当着自己是齐家伙计一般,同别的伙计打成一片,一路笑闹。也对...这才该是孩子的模样。

齐铁嘴抬着纤长的手指在白玉般的扣子上一抹,系好了衣襟最上头的那粒螺钿扣子就也猫了身,踩着下马石两步下了车。直了直身子,深吸了一口山涧里清凉的空气,连日来折腾脑子的事情也有了些许条理,不再揪绕在一起惹人恼烦。

没有打扰伙计们,齐铁嘴一个人朝着路旁的山林子里就走了起来。一直绵延的细雨打湿了的泥土粘在了鞋底,齐铁嘴也不在意,只一个人漫步在林子里,参天的树木随处可见,两人环抱的大树也毫不稀奇。藤蔓一圈一圈的交错缠绕在树的主干上,攀附着大树向上延伸。

回过头,不意外的看见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张功武。自从古楼中回来,这张功武就一直跟在齐铁嘴身后,不似星儿那般的跑前跑后侍候,只是静静跟着,一言不发。

齐铁嘴淡笑“断红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桂影扶疏,谁便道、今夕清辉不足?万里青天,恒娥何处?驾此一轮玉。寒光零乱,为谁偏照颥渌?”

“年少从我追游,晚凉幽径,绕张园森木。醉倒金荷,家万里、难得尊前相属。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最爱临风曲。孙郎微笑,坐来声喷霜竹。”张功武上前一步和声道出了这首诗的下半阙,少年变声时的喑哑念得着诗别有一番风味。

“小武学过的东西真多啊...”齐铁嘴笑推开折扇转身迎风而立,这首《念奴娇·断虹霁雨》形容现在的景况怕是再好不过了的。

张功武并没有再答话,抱着一柄长剑随意倚着树干,闭上的双目似是熟睡了的模样。他不知道为何齐铁嘴会突然吟这首诗,只是觉得这诗句里本该豪迈的语气在齐铁嘴念来竟有了一丝悲切,和莫名的不安。

这首诗本事黄庭坚谪居戎州时于八月十七赏月所作,笔墨酣畅淋漓,洋溢着豪迈乐观,所说也不过是与友人们月下畅饮,听临风曲,奏绕林笛的倔强兀傲、旷达豪迈。

那么他齐铁嘴呢...领着这么一群人安身山林,青松翠竹,嫩笋萌芽,好景如画,能做的也不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了吧...

“今夜你打算何时起身?”张功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淡然的黑眸里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沉。

齐铁嘴听得声音,兀自笑了笑,额前的碎发沾着点点水汽,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冰凉的触感想来也不错,至少他齐铁嘴不讨厌这种感觉。

“你为何会知道我今夜会走?”

“感觉”张功武依旧是环着双臂抱剑倚树,平静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但是很肯定。

“是啊...今夜便走了,呵...不走,等死么?”齐铁嘴笑着收拢了抬手间的水滴,腰间的玉珏随着身子的转动也微微的摇摆起来,霎是好看,衬着水滴折射出透亮的光线在衣衫上。

指了指伙计们安营的地方“这些人,回不去的...”

“所以你才吩咐了账房让他把齐家一年的分金全部散给这些人安定人心?”

“对”只轻轻的一个字,决定了剩下伙计们的命,没死在墓里...对这群人来说可能也算是耻辱吧...

张功武不再说话,安静跟着齐铁嘴回了新扎好营地。有人捡来没被雨水打湿的枝条生火,十几人围在一起喝酒谈笑,说着回去以后的打算,齐铁嘴走过他们身边时听见了「这次爷分了这么些钱,回去给我娘能给我娶媳妇儿咧」,这是一个刚过二十出了点头的毛小子,总是嚷嚷着要娘去说一门亲事,还总是说什么一乡的同龄人都生伢了。

脚步凝滞了一下悬在离地半寸的位置,随后又重重的踏进土里,在泥泞的湿地里留下一个坚定的脚印。

半坐在车辕上,齐铁嘴脱掉了鞋袜,赤足踩进了车厢里,厚厚的波斯长毛毯垫在脚下,并没有半点冷意,松了口气似得伏趴在小案上,不是他想如此,真的不是...

半截李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他们离开蜀川,一月有余,齐铁嘴知道最险的只会是明天出蜀的这段栈道。倚山而建的栈道下面全是不测深渊。半截李杀人毁尸,再好不过的地段了...想必也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纵然他已经同半截李约定回到长沙便解散了齐家,跟着李家做事,但半截李多疑的性子又怎会真的相信他是诚心的只求平安。死人才不会坏事,这是半截李一贯来的作风。

齐铁嘴淡笑着叹了一声,很轻...

本来是打算今夜再跟张功武张功岳这二人说的,没想到张功武已经提前猜了出来。

留下伙计们按时上路做出自己还在马车上的假象引开半截李派来截杀的人,他们三人从小道绕道而行,只要出了这十万里深山,纵然半截李有千里眼顺风耳也是捉不住他齐铁嘴的。

而一切...只要到了长沙,主动权就会回到他的手上,届时,再没人能撼动他齐铁嘴半分!

入夜的风里藏着三个人影,在黑漆漆的树林间穿梭着,没有光亮,只隐约辩的出他们来时的方向。鹅黄色的马车里燃着一盏小灯,映衬着车外的篝火,随风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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